赵海兰这边刚到新宅,那边才刚从兵部出来的韩北亭就准备去秦家找宋蝶。
他要跟她解释清楚,请求她的谅解,再看看能不能不坏秦夫人的名声把她带出来。
顾连明与他一起出来,迎着晚霞余光出声道:「此次韩大人协助我们兵部攻打贼山,又力保山贼,应允他们所提条件,恐怕是彻底得罪了何丞相啊。」
韩北亭出声道:「下官一向对事不对人,山贼良心未泯,又有上千百姓求情,若朝廷依旧出兵围剿,确实不得罪丞相,却泯灭了自己的良心,是下官万万做不到的事。」
顾连明颇觉赞许地看他,出声道:「兵部人手紧缺,若韩大人有意侍郎之位……」
韩北亭作揖说道:「实在抱歉大人,大理寺如今也是人手紧缺。」
被他拒绝的顾连明并不生气,叹道:「只恨当日没在吏部将你抢过来。」
韩北亭笑笑,又追问道:「可侍郎之位不是有秦大人了吗?」
「找个缘由把他打发走,其中问题韩大人也知一二,此人两面三刀留不得,让何冲自己收着吧。」
明知秦刻礼来兵部是做何冲的眼睛和嘴巴,可如今剿灭山贼一事没有办成,秦刻礼已成丞相弃子。如今又遭顾连明驱逐,韩北亭想他的处境应当极其困难。
他对秦刻礼无感,但赵海兰是他的夫人,小蝶又在秦夫人的身体里,这是否会有影响?
韩北亭想着,愈发忧心宋蝶的处境,便向顾连明告辞,往秦家去了。
到了秦家,大门处冷清,只有个扫地的童子在清扫落叶尘土。他见韩北亭器宇轩昂,想必是个人物,便恭敬追问道:「这位官爷可是来找我们家大人的?」
韩北亭追问道:「你们大人在家?」
「不在,他方才出了门。官爷先进去坐坐,等我们大人回来?」
「不必了麻烦了。」韩北亭又不经意地追问道,「是去衙门办事了还是携你们夫人出游了?若在衙门我去衙门找他。」
童子说道:「少爷的事我也不好打听呢,只不过肯定不是跟夫人出门了,我们家夫人自己走了。」
他真想跟别人说他们家夫人提着大包小包走了呀,八卦之心都快抑制不住了!
就算他不说明日这一条街的人也都清楚了。
韩北亭微微拧眉,自己走了?这句话好似意味不太寻常。
他隐约察觉到有人在盯看他,躲在墙角鬼鬼祟祟的。他向童子道了谢,便往墙角那走。
到了那却不见人,他蓦地抬头,上面一只巨大的黑蝙蝠直坠,他抬手要抵御,对方却落在他面前,抱拳道:「韩大人别来无恙。」
韩北亭蹙眉:「飞天鼠?你跟踪我做什么?」
飞天鼠出声道:「小兰花让我来的,她说你一定会来找小蝶,怕你找不到地方,让我在这接应你。」
「小兰花是?」
「就是赵海兰呀。」
韩北亭恍然,不一会回神:「你也清楚她们的事?」
飞天鼠「嘿嘿」笑道,无比自豪:「我可是第一人知道她们这事的人。」
韩北亭顿觉遭到暴击,亏他还说喜欢宋蝶,可他不但不是第一人看出来的人,还冤枉她,怨怼她。
他真是个混蛋。
飞天鼠作何觉着脖子凉嗖嗖的呢,他抖了抖:「请韩大人跟我去吧。」
韩北亭出声道:「速速去,这几日她们发生了什么事你可清楚?」
「清楚清楚,我路上跟大人说。」
「好。」韩北亭听他侃侃而谈,自己却何都不清楚……他真的是……太混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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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宋蝶也刚到大理寺,一看那金字招牌她心里还有点犯怵,做了十几年老鼠,一辈子都要怕猫了呀。
她上前就无比熟络地说道:「林大哥赵大哥,你们韩大人在吗?」
衙役二人面面相觑,没见过这姑娘啊,作何就如此自来熟了,还一口一个大哥。
套近乎?
有阴谋!
两人板着脸说道:「衙门重地,请姑娘速速走了。」
「咦,之前你们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别装啦!快喊你们韩大人出来,我有话想跟他说。」
衙役呵斥道:「休得无礼!再胡闹我便将你抓起来。」
说着就伸手将她一推,丝毫不怜香惜玉。宋蝶被推得连连后退,差点摔下台阶去。她正要骂人,忽然想起来自己如今可是宋蝶,可之前是靠着兰姐姐的脸「刷脸」进去的。
她恍然大悟,不气了,拍拍手说道:「你们大人要是赶了回来了,记得告诉他有个叫‘真蝴蝶’的姑娘找他,多谢啦。」
甄蝴蝶?两人记住了,实在是这姑娘真的仿佛认识他们大人,回头禀报一声也无妨。
宋蝶没找到韩北亭,便回小院去,不得不说兰姐姐可真有钱啊,租赁个院子估摸也就住一阵子,可嫌那家具不好看又通通换了,也不必她帮忙清扫,直接就寻了人里外打扫,她如今就像是个富小姐,只管吃好玩好睡好就行。
在秦家是憋屈,但也是事事不必操心,吃好的穿好的首饰也是一盒接一盒地送来。
京师也热闹,山上实在是太冷清了。
也没好吃的,没好玩的。
在京师能够日日吃不同的菜肴果点,景致让人眼花缭乱。
若再回山上……她还真的有点不习惯。
飞天鼠动作奇快,已将韩北亭带到赵海兰的小院,他出门时宋蝶还在,便以为她没走,说道:「小蝴蝶就在里面,大人请进吧。」
不知两人已回到自己身体的韩北亭远远就看见坐在凉亭里的姑娘了,那是赵海兰……不,那是宋蝶,他心仪的姑娘。
那日最后一别,他的绝情和大怒和痛苦几乎到了顶点,不信她,也没有将她从秦刻礼手中救出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走到凉亭外,看着姑娘的背影迟疑片刻才出声道:「小蝶。」
赵海兰回头,忘记自己刚落泪,仍红着眼眶,又迅速回身提帕抹泪,喉咙哽咽得话都说不出来。
糟了,小蝶果真很难过!韩北亭又骂了自己一番,他说道:「抱歉小蝶,那日是我不对,没有信你,眼睁睁望着你被秦刻礼带走。我实在不能相信世上会有你与秦夫人那种事,太过离奇怪异,以至于冲动之下骂你是骗子。」
赵海兰缓过神来了,就要开口提醒他,韩北亭抬手制止她,诚恳道:「小蝶,我知你很难释怀,我也不祈求你能听我说一两句道歉的话便原谅我。日后我以诚心待你,绝不会再发生那日的事,你可愿再给韩某一次机会。」
听这番剖析表白实在是令人舒服,可赵海兰觉着自己要是再不插话坦白,回头韩北亭非得找个地洞钻不可。
她出声道:「我是赵海兰。」
深陷懊悔痛苦中的韩北亭立刻抬头:「啊???」
赵海兰既觉难受又想笑,她认真点头:「我是赵海兰,回头大人得再去跟小蝶说一遍了。」
「……这、这、我、我……」韩北亭瞬间涨红了脸,一口气喝十坛酒都不见得这么红!他磕巴起来,「我、抱歉秦夫人,我不知道你是……我以为你是小蝶。」
飞天鼠你一路叨叨叨都没叨个重点,她们回到自己身体里的事你怎么提也不提!!!
赵海兰快忍不住笑了,韩北亭着急忙慌边抱拳边往后退:「着实抱歉,我去找小蝶。」
「去吧。」
韩北亭跌跌撞撞退了出去,人到院大门处,就见飞天鼠站在那笑。
他上前就要揍人,飞天鼠忙指向一旁,他一看,宋蝶正站在彼处。
「小蝶?」韩北亭人已走了过去又退回来看凉亭那,确定赵海兰仍在那,这是真真正正的宋蝶!他欢喜异常,又小心问道,「我说的话你听见了?」
宋蝶轻咳一声,出声道:「何话,没听见。」
飞天鼠在旁忍笑:「大人再说一遍吧,我也想多听一次。」
韩北亭刀了他一眼,飞天鼠惊叫着跑开了。
可再面对宋蝶,又只剩两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要不……把飞天鼠再喊赶了回来……
宋蝶负手看他,说道:「大人方才说什么,我没听见。」
韩北亭说道:「你听见了。」
「哦。」
「但我还是想再郑重向你说一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宋蝶心头一跳,低低应了一声。
这件事换做宋蝶也不相信,可偏就是这么离奇。
韩北亭出声道:「我那日不信你,的确是因为事情太过离奇,超出我过往二十三载所见所闻的承受范围内。清楚真相后,我万分后悔,没有相信你说的话,还令你受到伤害。是我错了,小蝶。」
她昨日问了兰姐姐那事,她清楚了韩北亭那日得知真相后震惊后悔的模样,也知那日他们之间的谈话。
韩北亭是不是喜欢她呀。
巧了,她仿佛也喜欢韩北亭。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可他是官,她是贼,韩家的门第连一般官家女子都进不去,她能么?
宋蝶愉悦的心情又跌落到谷底,她出声道:「嗯!这都是误会,韩大人,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朋友?韩北亭一时化了惶恐,又一时不明其意。不过她总不能说他们日后是朋友之外的身份吧?
他恍然大悟了,出声道:「对,我们仍是朋友!」
朋友?宋蝶抬眼瞥了瞥他,她还以为他要反驳什么呢。
罢了,就做朋友吧。
可心里怎么就有点难过呢!
远在凉亭观望的赵海兰听他们话音沉落,想着是男女单独说话不好意思,便起身往外走,笑盈盈出声道:「今晚一起去酒楼吃饭吧。」
宋蝶出声道:「我还有事,得去忙,你们吃吧。」
她说完就走,步行之快仿佛脚底抹油了。
韩北亭看看赵海兰,赵海兰出声道:「你我肯定是不去的,韩大人不必拘束。」
「倒是不拘束,就是……」韩北亭看着她的脸,「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赵海兰笑笑:「对。」
两人站了一会,韩北亭想着要说点何,赵海兰也微觉尴尬,她出声道:「韩大人去忙吧。」
韩北亭如释重负:「那韩某先告辞了。」
赵海兰目送他离去,无人在旁,心便空了。跟前的一草一木都好似秦家草木,惹人心中烦闷难受。
她怔然站了一会,直到蓉珠来喊她,问她备几个人的饭,她才说道:「不如……你去买几瓶酒给我吧,要烈一些的。」
蓉珠想拒绝,可又觉着小姐可怜,肯定很是烦闷,一口应了下来说道:「奴婢这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