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蛇蝎之人

宋正义要回山上了，回去前他买了一车好酒，打算回去堵何三叔的嘴。

把小蝶留在兵部，他若清楚一定会将他骂死。

为了避免被骂死，他决定掏巨款买酒。

可等掌柜将酒装好，他正欲上车时，就见车子一侧闪出个身影。

看见谢遇的脸，宋正义觉着自己失策了，他只想着堵何三叔的嘴，这谢六叔他可全忘记了！

宋正义肃色出声道：「我清楚六弟是个讲道理的人。」

谢遇颇不客气地出声道：「我不是。」

「你是！」

「我不是。」

「……去那边说话，别当街骂人。」他都看出来他欲骂又止了，众目睽睽之下被人骂的狗血淋头多丢人呀。

谢遇随他走到一旁，宋正义才出声道：「顾大人为人和善，小蝶跟在他身旁再好不过，六弟你还是应当多为小蝶考虑的。」

「那么多人不送，你偏是送到他的身旁。」谢遇说道，「我无法理解。」

宋正义叹道：「当年的主谋是何冲，顾连明也是被蒙蔽的，他是无心之过，并算不得是我们的仇人。」

「你怎会说这种话……」谢遇摇头，「一个人因愚钝被人利用，那他所犯的错就可以一笔抹消了吗？这算何道理？」

宋正义出声道：「六弟，他是个好官，以前的错误，是能够被原谅的。」

谢遇如那被点燃的烟火，瞬间炸燃，烧出灼灼怒火：「我不原谅！谁原谅！谁允许你一个外人替我们原谅！」

宋正义愣了神，谢遇也觉自己说话过分了些。他偏头出声道：「抱歉，宋大哥。」

「唉，你当年终究还是个少年，即便如今已能独当一面，心底的仇恨也依旧还是那少年在操控。」

「我做不到原谅当年这件事的任何一人凶手。」

「大哥恍然大悟。」宋正义拍拍他的肩头，「大哥恍然大悟……」

谢遇出声道：「小蝶遭了刺客追杀，我方才亲手把她送到兵部了。」

宋正义诧异道：「谁要杀她？！」

「还不清楚，但我会暂时留在京师看着她，大哥你先回去吧，山上留下的都是老幼妇孺，他们也需要你主持大局。」

宋正义极其忧心，谢遇又劝了劝，他才出声道：「我忙完就下山，你看好小蝶。」

「我会的。」

「不许趁机宰了顾连明。」

「……」

宋正义又说道：「你心里还是明是非的，否则以你的本事，你早已杀了顾连明，如今他还活着，只是你不愿杀罢了。」

谢遇不置可否。

「保重，六弟。」

「保重，宋大哥。」

谢遇送别了宋正义，马车摇晃，留下的空气中似乎还飘散着幽幽酒香。

他似乎恍然大悟了怎么会三哥总喜欢喝酒，闻着这香气，好似真的能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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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通通是废物！」

丞相府中，被一手扫落地面的茶盏碎得砰砰作响，可跪地的十余人却无一人敢言。即便弹起的碎渣划过了面上，刮出血痕来，也没人动半分。

何冲怒道：「一个男人杀不了，一个女人也杀不了，还被两个人反击十八人，再派你们去，是不是还要再折损十八人！废物，都是废物！」

护卫首领出声道：「大人……」

「说！」

「属下愿冒险进兵部取郦国宝物，即便拼了性命，也绝不让大人灰心！」

何冲冷声道：「你最好能做到，若是被擒，你也最好能死在里面，永远不要出来了。」

首领脸色微变，硬着头皮说道：「是。」

何冲疲累地以手揉额，让他们下去。旁人见他微微平息才低声出声道：「大人，诸葛空明已等候多时了。」

「让他进来吧。」

诸葛空明与大多数有能力的山贼一样，入了朝廷衙门。他本就是贼首之一，因此职位要比普通山贼要高些。诸多衙门之中，他选择做了皇城侍卫。

起先他以为能入皇宫做御前侍卫，再不济就在皇宫做侍卫也行。

可他实在是想的太简单了，无论他功夫再好，长得再周正，身份就摆在那，山贼就是山贼。

最后他成了……京城里守大门的人。

还得轮三班。

日夜颠倒的日子让他愈发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

可是若不做了，那一定会被他娘押回卧牛山。可若是继续做，肉眼可见毫无晋升的可能，一世做个混日子的窝囊废，空有侍卫之名，连他娘的一把佩剑都没有！

这与诸葛空明下山时所盼望的威风凛凛全然不一样。

早上刚从城大门处下来，便有个人过来请他，说丞相要见他。

他便随即过来了。

等了一个时辰，终于说要见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一进大堂就跪下问好。

何冲问道：「听说你连丞相身份的真假也不问就跟着过来了？看来你也不是个什么聪明人，不必跪了，走吧，本相不喜欢与蠢人打交道，更不喜欢将事情交给蠢人做。」

诸葛空明将头从地上抬起，望着对方说道：「属下不问真假只是只因觉着没有必要问。」

「哦？」

「我不过是一人守城护卫，并没有什么可骗的。即便对方真是个骗子，我一身武艺在身，也不惧任何人的捆绑暗杀。更何况这位先生在暗处看了我足足一个多时辰，我实在想不出来若非丞相大人真的要寻我，怎会有男人愿意如此专注凝视另一人男人。」

旁人：「……」

何冲也顿了顿，随之朗声笑道：「看来不是个蠢人，反倒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多谢丞相夸奖。」

何冲又追问道：「你可知我唤你来是为了何事？」

诸葛空明出声道：「无论是何事，只要是丞相大人的事，您便吩咐，属下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办。」

何冲说道：「哦？即使是杀人的事？」

诸葛空明微愣，随即想到，这横竖杀不到他娘头上，便出声道：「属下还是那句话，属下愿为大人鞠躬尽瘁，效犬马之劳！」

「好。」何冲抚掌出声道，「那本相就交给你一件大事，你若办成了，无论你想要何官职，我都答应你。」

诸葛空明大喜，伏地道谢。

何冲说道：「听闻三宝山在后日会聚首秃鹰山，我想你放这东西去他们做饭的水里。」

诸葛空明看着他手中的药瓶，心头一震：「敢问大人那是何？」

「毒药。」

「……大人为何要杀他们，明明朝廷已经放过了他们。」

「这你不必管。众山贼中，我只觉你可为本相重用，其余的贼就是贼。」何冲又温声说道，「你可以带你娘走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诸葛空明惊得说不出话。

即便他早就厌恶山贼身份，秃鹰山和宝金山的人他不在乎，可卧牛山的人可是有看他长大的长辈，还有与他一起长大的同辈。

都要死？

何冲见他没有随即答应，淡声出声道：「即便这件事你不做，我也会找别人做。你若想报信，本相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杀死他们，你能得到一切你能得到的东西。作何，难道你要做一辈子的守城护卫？」

「我不想！」诸葛空明上前抓过他手里的毒药，眼神变得冷厉决然，「后日，后日大人等我捷报。」

何冲微微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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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海兰住的房子远比不得城中贵族小姐们所住的庭院那样宽大明亮，只是平安郡主进来时仍是连声夸赞，说这儿小而别致，

听得蓉珠都觉着自己住在天上人间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赵海兰微微笑着听她夸奖，对走神的蓉珠说道：「去烧壶水倒茶。」

「是，小姐。」

「不用了不用了。」平安郡主娇嗔道，「说好了昨晚和姐姐去玩的，可姐姐却不在家，害我白来一回。」

「抱歉郡主，我昨日有事，今日我们去酒楼小酌一杯，就当做是我赔礼谢罪吧。」

「那倒不必，不是何大事。」平安郡主左右瞧看，「哎呀，你这个地方连个护院都没有呀。要是进了贼，那多危险。」

赵海兰依旧是笑笑不说话。

她不清楚小蝶是如何跟她深交的，怎么这般熟络？可小蝶也没告诉她她结交了郡主这个朋友呀。

平安郡主出声道：「我一会也有事，只是路过附近来看看，这会也要走了。」

平安郡主临走前又对她笑言：「姐姐，你记不依稀记得十二年前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来匆匆去匆匆，赵海兰略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最近他们也多事，又暗藏危险，还是不要牵连他人才好。

「……这……不依稀记得了。」

「我可一直记得呢，依稀记得那日我本在游园，姐姐随赵老太师进京，姐姐便如那明月，光芒万丈。我那时在一旁望着，也极其羡慕姐姐如此耀眼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赵海兰出声道：「我……不依稀记得这件事了，难得郡主还依稀记得，记性可比我好多了。」

平安郡主嫣然一笑，又出声道：「那我走了。」

赵海兰出门送别郡主，蓉珠皱眉出声道：「这郡主可真怪。」

「嗯，进去吧，把大门关好。」

马车出了巷子，平安郡主便说道：「那破屋子里连个护院都没有呢。」

车内身形高大的男子当即出声道：「是，郡主，小的清楚该作何做了。」

平安郡主拔下头上金钗放在他手上，声音依旧温柔软糯：「要做的干净利落些哦，不可以再像上次那样了，留她活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