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宋蝶都不曾合眼,她穿过大街小巷,见到每一人老者都过去看一眼,人家埋头吃面也要扒拉起来瞧瞧,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线索。
可饶是如此,她觉得自己都将半座城的人都排查完了,也没见到小娘子家中的下人。
「他该不会是业已逃出京城了吧?」她挑着碗里的面,吃得犯困,可脑子还在转着这件事。
韩北亭见她状态实在不对,出声道:「你歇会吧,等会我去找。」
宋蝶摇摇头,又啃了一口卤肉片,她出声道:「我就想不通了,那老头到底藏哪去了,你说他不会已经走了京城了吧?」
「我觉着不会。」韩北亭说道,「他的主子应当清楚他是唯一暴露了真面目的人,那人一向心狠手辣,是以那老者要么是已经被灭口,要么是被藏在了京师某处,最好的结果就是他自己躲起来了。无论如何逃走的可能性很低。」
「但愿如此。」宋蝶放下筷子使劲揉了揉脸,末了说道,「兰姐姐这张脸没我的有肉,不好捏。」
韩北亭哑然失笑:「圆脸小蝶,是不是像捏包子那般好捏?」
宋蝶出声道:「可不是嘛……可以兰姐姐那小鸟胃的食量,再不换赶了回来我估计我就从肉包子变成菜包了。」
她叹气,要是有武艺在身,就不至于如此疲累了。
她又转念想,可若是没武艺就不会办事了,那跟半个废人有何两样。
不会武功的人千千万,难道都不要活啦?都办不成事了?
她难道就得等飞天鼠带消息来,才能办成大事?
宋蝶偏是不服了。
想着,旁边忽然坐来一个人,上来就趴在桌上一脸快困死的模样。
飞天鼠哀嚎道:「我不行了小蝴蝶,依稀记得帮我收尸啊,随后告诉蓉珠,我是困死的。」
「……」宋蝶颇觉抱歉,「你找人之前就替我们东奔西跑的,这会我还让你帮我找人,唉……你找个就近的客栈睡会吧。」
飞天鼠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有气无力出声道:「我们可是朋友,你说何呢。只不过我的确没力气找了,飞都飞不起来了。抱歉啊小蝴蝶,我问遍了认识的人,都没见着那老头,他可真能躲!」
「该说抱歉的是我。」宋蝶说道,「你去睡吧。」
「吃完面我就去睡,睡好了接着找。」
宋蝶皱眉出声道:「你说我们大街小巷到处都找了,还有何地方没找?他不会又去哪个人家哪里做下人了吧?」
韩北亭想了不一会说道:「你说他胡子头发花白,若是按照一般人家,都不会要这么一个老人家。」
「怎么会不要?」
飞天鼠说道:「嗐!老人家身子骨不如壮年小厮,若有个三长两短,怕被他们赖上。」
宋蝶了然,她又揉了揉脸,忽然想到一个去处是他们没查过的。她出声道:「你说他会不会扮成乞丐躲起来了?」
这是他们这两天来唯一没有留意到的人。
飞天鼠蓦地抬头,来了点精神:「仿佛有道理,谁会多去看脏兮兮的乞丐一眼呢。」
韩北亭也说道:「况且乞丐多是老弱病残,稍一掩饰,就避开我们的视线了。」
宋蝶起身说道:「去找找看。」
「那我这面……」
「你吃着,睡觉去。」宋蝶拍拍飞天鼠的肩膀,「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飞天鼠应了声,望着风风火火离去的小蝶,诶,他作何觉得她变成大蝴蝶了,能独挡风雨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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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海兰和谢遇回到兵部,就听见顾连明进宫一夜未归的消息了。
两人心下顿觉不妙。
再去兵部内衙,也不见宋蝶和韩北亭,倒是看见蓉珠坐在台阶前直抹眼泪。
「蓉珠。」
这熟悉的腔调差点让蓉珠以为是自家小姐回来了,一看并不是,可也算半个亲人了呀!她抹掉眼泪上前抓住她的手出声道:「小蝶姑娘你们总算回来了。」
「发生何事了?」
「顾大人夜里就被宫里的人抓走了。」蓉珠低声说道,「小姐和韩大人不让我外传,他们出了门后也没见着人了,我都忧心死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谢六叔,小蝶姑娘。」
「没事,别太忧心。」赵海兰安抚着蓉珠,但心下却已不安。
顾大人怎么说也是身任要职,就这么被带走,一夜未归,绝不正常。更何况他还正在调查贡品一案,恐怕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她看了谢遇一眼,对方也朝她看来,眼神相交,已知对方千言万语。
谢遇出声道:「我依稀记得诸葛空明就在宫里做侍卫,我去找他问问这事。」
蓉珠忧心出声道:「谢六叔你神通广大,快去找找吧,还有我们家小姐也不见了。」
她说着就要掉眼泪,赵海兰摸摸她的头:「人我们会去找,你别乱走,免得找到了他们你又不见了。」
「嗯。」蓉珠抽抽鼻子,也不敢给他们添乱,乖乖回屋里等着。
「谢公子。」兵部守卫小跑过来,说道,「门外有人要见你。」
「可知是谁?」
「那人上赶了回来过……」守卫想起来了,「你们的大当家。」
谢遇略意外,大哥是没回山寨么?
他快步走到门外,果真看见了宋正义。他的身旁还有一人,略一认身形,谢遇就认出来了。
诸葛空明。
他上前就出声道:「我正好要找你。」
宋正义说道:「巧了,我们也是特地来找你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哥作何又下山了,你们怎么在一起?」
宋正义说道:「说来话长。」
他瞥了诸葛空明一眼,诸葛空明有些为难,可还是抱拳说道:「请六叔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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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目标方向,要找那失踪的老者目的地就明确多了。
宋蝶一路从大街过去,并没有看见多少乞儿,尤其是老乞丐。
说起来这还是顾连明的功劳。
几年前街上乞丐越发的多,后来顾连明着手整治,开办教容堂,专收乞丐,分老中幼三批,分别教授手艺,让他们能自己劳作得温饱。大多数人都愿意前往,只有十分懒惰之人消极怠工,继续做那乞丐将军,伸手讨食。
韩北亭没有与宋蝶分得太远,目光总落在她身上,毕竟如今的她不会武功,又随时有杀手盯看,难以让人放心。
他见墙角有个老乞丐便过去瞧看,这一看那老乞丐猛地抱住他的腿嚎叫道:「公子赏点吃的吧,饿了三天了,真的要撑不住了,给点吃的吧。」
韩北亭忙给他拿碎银,那老乞丐一见,伸手就要抢财物袋。
旁边的乞丐见着,也一哄而来。
「财物给你们就是了——」等韩北亭松开财物袋,再抬头已没了宋蝶的踪影。他一顿,「小蝶——」
尽管那人满头乌发,动作利索,不像个老人家,可是他的动作太过反常,还是让宋蝶好一阵怀疑。
宋蝶没有走远,方才那边抢财物时她瞧见个乞丐非但不去拿财物,反而反方向走远了。
她急忙跟了上去。
那人走得很快,宋蝶跟得也快。
转眼对方穿过巷子,往拐角方向去了。
宋蝶脚步微顿,她俯身拾起两颗石头,左手小的,右手大的。她快步往前走去,快到拐角处,将左手小石头扔了出去,可自己脚步却猛地一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他根本没想到那姑娘压根没过来,来了个虚晃一招。等他发现敲了个空气,就听见一侧有响声,偏头看去,一颗石头朝自己脑门砸来。
旁边蓦然闪出一人人影,扬起木棍朝空气狠狠敲了下去。
随之就是一阵剧痛,他一手捂住额头,又被对方用力推倒在地。
砰地一声在他耳边裂开,他以为自己脑袋开花了!
宋蝶抓起墙角被人丢弃的水脚破凳子,直接扎在对方腰身大腿中间,惊得男人脸色都变了,命根子差点没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宋蝶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低头扒拉开他脸上的黑发,底下露出如霜白发。她出声道:「那天就是你给我开的门对吧?」
老者出声道:「不是,你认错人了。」
「……你这是在侮辱我的双眸!」
宋蝶还要对峙,可猛然觉着自己在变高——不对,她是被对方连人带凳一起举起来了。
她讶然,使劲压了压,兰姐姐这身体根本没一点力气。
老者冷哼,抓起凳子将她一块扔了出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宋蝶大叫一声,被扔在地上,摔得身骨疼痛。
老者转身就要跑,刚抬腿就被她抱住了。宋蝶咬牙道:「你跑了我还怎么救顾大人,招供吧,你家主子是谁!你们偷了多少贡品!」
「滚。」老者抬腿要踹开她,脚尖明明踢在她的前胸上了,应当极其吃痛,可她脸色发白就是不松手。他惊了惊,又甩腿,对方依旧抱紧不放。
宋蝶痛得都快要死了,她清楚韩北亭就在附近,再坚持一会,不能放他跑了。
韩北亭……
韩北亭你大爷的你作何还不来啊!
老者见她实在难缠,抬手就要往她脑袋上劈一掌,手劲沉重,这一掌非得将她拍得脑瓜子崩裂不可。
「住手——」
韩北亭喝声,脚上撩起石块踢向老者。
老者甚至没看清石头从哪飞来,只知手掌一痛,仿佛骨头裂了。
宋蝶还没来得及喝彩,那撞了手骨的石头失了力气,「咚」地掉落,砸在她的脑袋上。
顿时吃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韩北亭飞身上前,两招就制服老者,冷声:「你若再逃,我就杀了你。」
老者清楚逃不了,跪在地面求饶道:「公子小姐放过我吧,那日我是你唯一见过的人,我早料到他会杀我灭口,幸好我跑得快,才捡回一条命。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你就放过我吧,何冲是何人,怎么可能凭我一人人的证词就扳倒他,这是让我送命,也是让你们送命啊。」
宋蝶瞪大眼睛问道:「是何冲?何冲偷了贡品?他要暗杀我?」
「是。」老者见她吃惊,随即出声道,「如今你清楚对方有多难对付了吧?都逃命去吧,别再查了!」
宋蝶回过神来,皱眉道:「可难道就让顾大人枉死吗?」
「我也不想啊,可是何冲势力庞大,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抗衡的!」
韩北亭出声道:「你根本就逃不脱何冲的手掌心,否则你消失那么多日,怎会还在京师逗留。怕是他一贯派杀手寻你,你无处可去吧?」
老者磕巴了一下:「我……可我也没法作证,你们扳不倒他,我去了也是白费了一条命。」
宋蝶骂道:「你逃走就全无生机了,可你要是去告状,揭发他,那你还能有活路。我要是你就选择告状,至少这次有顾大人和贡品加持,以后你自己逃走,何冲的杀手来了,谁能帮你?」
老者原先的纠结和惊恐逐渐冷静下来,韩北亭诚恳出声道:「我是韩北亭,大理寺寺丞,也是南山韩家子弟,请你相信我,若你愿指证何冲,我会堵上我的仕途和韩家的名声,保你周全,扳倒何冲。」
「当真?」
「当真。」
老者仍旧迟疑,他还在思量。
宋蝶见他软的半天不吃,「噌」地亮了匕首,摁在他的脖子上,凶神恶煞道:「算了反正你也不指证,我还是一刀宰了你吧。」
「……」老者惊诧,这俏姑娘作何突然打打杀杀的,他以为她在开玩笑,可他都闻到刀子上的血腥味了。
啊啊啊啊,她不是在开玩笑!
宋蝶恶狠狠道:「你到底是个何意思!」
「我随你去指认就是了!」老者急忙出声道,「我手上还有他许多罪证,或许你们有用。」
宋蝶欣喜地转头看向韩北亭:「我们拿到证据后就进宫救顾大人吧。」
既然要背叛,那就一定要保证能一击毙命,否则这毒蛇会回头咬他一口,那还不如拼死逃命去。
韩北亭没不由得想到宋蝶还会用软硬兼施的法子,没有冲上来就打打杀杀,虽说最后老者吃的是「硬」的,可是前面「软」的铺垫却是必不可少的。
「走,小蝶,取证据,进宫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