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一波三折

有了人证，宋蝶当即赶往宫里，韩北亭从大理寺调了三十余人护送人证进宫，路上隐约现了杀气，可他早有防备，明着三十三人护在老者左右，暗中又调遣三十人沿途清场，一时那虎视眈眈的杀手也无机会下手。

可到了宫门，却被侍卫拦住，即便是韩北亭要面圣，对方也视若无睹，只是出声道：「无皇上手谕，不可进宫。」

宋蝶气道：「难道连告御状都不行吗？」

侍卫出声道：「无皇上手谕，不可进宫。」

韩北亭抱拳出声道：「请两位通报一声，南山韩家韩北亭求见，臣有要事禀报。」

侍卫不为所动，说道：「无皇上手谕，不可进宫。」

宋蝶还要争执，被韩北亭拦住，摇头说道：「他们不会听我们的。」

这宫门已被何冲操控，他想让谁进来就让谁进来，所以根本不会给韩北亭一点机会带人证前去，坏他好事。

「我若是还有武功在身，直接杀进去！」宋蝶气恼道，「我怕顾大人在里面待得越久越不利，何冲一定会先想办法对付顾大人，再解决我们这些虾兵蟹将，作何办，韩北亭。」

宫门高耸，根本不是武力能够破开的。

韩北亭凝神细想，出声道：「要借助外力。」

「如今有什么外力能够用？」

「对何冲不满的官员，被何冲陷害过的官员。」韩北亭了然，「对，去找他们。」

宋蝶出声道：「你手上可有名单？你如今要看好人证，我怕你一走你的下属架不住何冲的攻势，你留在这个地方更稳妥，我去喊人。」

韩北亭叮嘱道：「他们未必肯来，若是一个不来，就换下一个，来的人越多越好。」

「我清楚了韩北亭！」

宋蝶一一记住他说的那些人，韩北亭一连说了二十余人也不见她说停，追问道：「小蝶你都记住了？」

「记住了。」宋蝶说道，「在顾大人那他天天督促我背书，让我悬梁刺股地背，我如今记性好得很。」

「那我继续说，有礼了好记。」

「嗯！」宋蝶忍不住出声道，「这狗官害的人可真多。」

还有一句她没骂出来，这狗皇帝如此信任何冲，她都替文武百官寒心！

&&&&&

大理寺出动那么多人手的事还未传遍京师，但是已成为路途的人口中闲谈。

谢遇此时已让诸葛空明回宫，让宋正义先在城中住下，下楼就听见这事。

说是大理寺寺丞要状告何丞相结党营私，聚敛财物财，残杀无辜百姓，窃取进贡宝物，更是不择手段打击政敌。

谢遇不多时了然：「那贡品果真是何丞相所藏。」

谢遇见她蹙眉，出声道：「大理寺派了那么多人护送人证，那人足以安全。然而以何冲的手段绝不会让他们顺利进宫，只会以各种方式阻拦。」

赵海兰说道：「韩大人行事素来稳重，如今传出的这些话恐怕也是他放出的，既敢放出，那定是有何冲无法反驳的罪证。」

赵海兰说道：「我忧心的也是此物，我们恐怕都越只不过他的五指山，见到皇上。」她追问道，「诸葛空明可以告御状么？」

谢遇说道：「他只会锦上添花，绝不会雪中送炭，或者做那出头鸟儿。」

「也是个自私的人了。」

「嗯。」

赵海兰想了会，说道：「或许……有一个人可以。」

「谁？」

「德王爷。」

谢遇着实意外了，他追问道：「他？」

赵海兰想通了，点头道：「对，他。」

德王爷府邸，德王爷难得落个清静，女儿彻底疯了，疯了倒好，回头送到哪个乡下去，再不要见了。

这手中鱼食还未撒完，下人来禀报有人求见。

德王爷听见来者名字，不由迟疑。王妃说道：「怕是听了谣言来兴师问罪的。尽管赵老太师离京多年，可朝廷里有多少人是他的学生，若不给她个交代，回头闹到赵老太师彼处，恐怕不好交代。毕竟……确实是平安做了那种糊涂事。」

本就在迟疑的德王爷听后也觉与其让赵老太师闹过来，不如单独应付这女娃娃，再怎么样，她也不会闹的太难看吧。

她要骂就将平安交出来，要财物财也由她开价，让王府的面子过得去就好。

可千万别像她那婆母，泼妇骂街，如今还在城门口坏他王府名声！

一会下人领了人过来，王妃见她头戴帽子，将脸遮得严实，迟疑片刻出声道：「你是秦夫人？」

「冒昧打扰王爷王妃，民女赵海兰，见过王爷王妃。」赵海兰微微行礼，又说道，「近日城里传出的那些话，着实让人无颜面对外人，还请两位原谅民女的失礼。」

王妃见她不似来骂人的，暗想果真是老太师的孙女，举止得体，处事不惊。她的声调也随之温和起来，说道：「那些话都是假的，你夫君是个正人君子，吾女也是娴静守规矩的女子，不知外头怎么传成那样，委实过分了。而且我们已将秦刻礼放了，他如今疯疯癫癫的，也在外头说胡话呢。」

赵海兰微顿，秦刻礼走了大牢了？她顾不上问他下落，出声道：「的确。只不过民女已与秦刻礼和离，再无半点关系。今日过来，实则是想求王爷一件事。」

德王爷了然，这是先礼后兵了，女儿和秦刻礼的事她怎会善罢甘休。他开口道：「何事？」

「您德高望重，是皇上手足，更是人人敬仰的王爷，如今奸臣当道，祸国殃民，为了国家前程，民女恳求王爷请开宫门，求见皇上，状告何冲罪证，为国家除去祸害。」

赵海兰出声道：「我是女子，也是百姓，百姓为自己谋福祉，并没有何不对。」

德王爷完全没料到她会说这些话，说道：「你一介女流，插手国家大事，谁给你的胆子？」

德王爷负手出声道：「你走吧，韩北亭想凭一己之力扳倒何冲？那何冲根基牢固，深得皇上信任，如今他敢拦人进宫门就是最好的证据。外头的风声我也听见了，盗窃贡品的是顾大人，何冲亲自指证，如今韩北亭说何冲私藏贡品，已是一趟浑水，你还要本王为你们开宫门，简直是笑话。」

「王爷当真要看奸臣霍乱朝政？您一口一个顾大人，却也一口一人何冲，想必您心中早已有杠杆，清楚谁在祸害朝政。可即便如此，您也不愿出头。」

德王爷微顿，仍是说道：「是，不愿意。」

赵海兰默了默，王妃笑道：「王爷说的是，你一个女子操这种心思做何，那是男人做的事。听闻你最擅长的便是琴棋书画了，不如我们去花园走走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着她就来挽赵海兰的手。

赵海兰没有动，她只清楚自己若是走了，那韩北亭就很难进宫门，顾大人也会有危险。

对，她是女子，可在国家大事上，男女有何区别！

赵海兰沉声说道：「郡主有孕事假，可私通秦刻礼却是真的。」

王妃笑容僵在面上：「你可不要胡说。」

「我如何会胡说，他们往来得明目张胆，我府里的下人亲眼见过的都有十个。况且她落在我屋里的首饰衣裳，我今日都忘记归还了。」

「……」夫妻二人的脸色已变得十分差。

「只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赵海兰出声道，「他们郎有情妾有意，我想外人也会理解他们。」

德王爷冷声：「你要拿王府的名声来要挟本王？赵海兰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威胁皇亲国戚你可清楚是什么罪？」

「我方才说过，这件事不重要。」

王妃出声道：「那你到底要说什么？」

赵海兰说道：「我好几个月前从娘家折返京师，遭山贼索命，大难不死一事两位可知？」

「略知一二。」

「那次收买山贼取我命的，正是平安郡主。」

德王爷和王妃错愕，齐声道：「你胡说何！」

赵海兰淡然道：「这只是其一，她后来又收买秦家护卫来杀我，多亏我命大，又逃过一劫。王爷王妃若不信，那山贼和护卫仍关在兵部大牢里，大能够去问问他们。」

两人虽不敢相信，可是人证尚在，想想女儿疯癫时所言，皆是杀杀杀，更觉惊悚万分。

赵海兰说道：「此事千真万确，若将这笔账算清楚，那杀人的，就是郡主，你们的女儿了。我尽管并非什么皇亲国戚，可到底是赵家姑娘，若我告知祖父此事，他定会为我出头，严惩凶手。」

女儿的名声不要也罢，可她牵连到命案，却是不可忽视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德王爷权衡着利弊，要想隐瞒此事，无非就两个结果，一是答应去敲宫门；二是将赵海兰杀了。

他手上不曾沾过血，也不愿做这种需要一人一个谎言去圆的错事。

他盯着赵海兰，试图看穿她的双眼。不是说赵家孙女蕙质兰心，温婉贤淑么，这咄咄逼人，像是是手提双刀的女子，哪里像是传闻中的那样娇弱。

德王爷许久才道：「本王随你去开宫门便是了。」

赵海兰大喜：「多谢王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谢我那好女儿吧。」德王爷感叹道，「她若像你半分，本王也知足了。」

自己的女儿变得如此不堪，德王爷着实怄气。

赵海兰顿了不一会出声道：「郡主娇惯如此，为人父母大概也是有责任的。」

夫妻二人相互瞅了瞅，没有人反驳。

从王府大门出来，赵海兰往马车走去，谢遇已等在彼处了。

她上了马，伸手接德王妃。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王妃将手卧在她掌中，只是这一瞬接触，她的脸色一变，蓦地出声道：「你绝不是赵海兰，她的手怎会如此粗糙！」

赵海兰愣了愣，护卫反应极快，迅速冲了过来。

谢遇摆手马鞭，将那长枪挡开，随后驾车逃离。

护卫还要前去追赶，德王爷喝声道：「站住。」

王妃看他：「王爷……」

「罢了。」德王爷出声道，「也不是何叛贼，少生事端吧。」

王妃略有迟疑，又隐约懂他心思，出声道：「是。」

&&&&&

马车一路驶离主道，横穿小道，直到谢遇确定后面没有追兵才停了下来。

他拉好马匹回头说道：「安全了，他们没有追过来。」

车厢里的人眉目垂落，似乎没有听见他说话。

「赵家姑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赵海兰抬头，回想他喊的名字，脸色微红，可仍难掩落寞：「都怪我，百密一疏，本来已经说动德王爷去开宫门的。」

「你方才威胁他们的时候我就在屋顶，以他们更乐于自保的性格，恐怕到了宫大门处，会直接喊侍卫捉了你，说你要挟他们。」

「……如此狡诈的么？」

「兵不厌诈。」

「是我天真了。」赵海兰苦笑，「我怎么总是这么天真。」

「人难得保持初心。若是像我这样事事看透，才是无趣的。」谢遇安慰道，「我们如今没有别的法子，先去宫门和小蝶他们汇合，兴许会有何法子。」

「能有何法子，宫门都进不去。」

谢遇想了想，出声道：「会有法子的，毕竟啊，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这四个人还是诸葛亮再加个臭皮匠，怎会输。」

赵海兰扑哧一笑，又觉不该在这种时候说笑话，随即板着脸道：「还嘴贫，快去宫门吧。」

「好好，你也坐好。」

马鞭挥动，马转而往宫门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