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马场

一

就在荣兰以为将姝儿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翻身的时候，姝儿的日子，却是风生水起，逍遥自在。

每天，做完了工作，姝儿就和女工们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这些女工，大都是本地农妇，并不属于宫里的规制，每天，日出时分，来到这个地方工作，日落时分就能回到自己家里，每月赚取些零用财物，贴补家用。

正像蔡嬷嬷所说的那样，现在，那些女人，业已和姝儿打成一片。

她们一个个粗枝大叶，却心地善良，醇厚朴实，和她们在一起，姝儿仿佛忘记了这人世间还有尔虞我诈的阴谋。

在这样的氛围之中，姝儿开朗的性格渐渐恢复，青梅之死带给她的伤心与难过，也在一点点远去。

姝儿来自遥远的大唐，对于这群一直就没有走了过草原的回纥女人来说，充满着无穷的神秘感。

那些女人，一有空，就缠着姝儿讲些关于大唐的故事。

大唐的丝绸，大唐的瓷器，大唐的文房四宝，大唐的诗人，大唐的宫廷，大唐的男人与女人，都成了她们追问的重点。

姝儿极尽所能的满足她们无穷无尽的好奇心，有些殚精竭虑，黔驴技穷了。

终究有一天，姝儿觉着再也无法忍受她们无休无止的好奇心了，灵机一动，想了一个好主意。

这群女人，有着丰沛的体力，踢起蹴鞠来，必然无可匹敌。

于是，找了些许旧布麻绳，姝儿做了一人简单结实的布球。

当姝儿把这样一人奇怪的东西拿到女人面前时，女人们好奇不已。

「这是什么玩意？」

「做何用的？」七嘴八舌，纳闷不已。

姝儿笑言：「你们这里没见过吧？这叫蹴鞠，用脚来踢的。在我们大唐，人人会玩的。我教你们玩。」

姝儿开始教她们踢起来。

简单易学，女人们饶有兴趣，却毫无章法，弄个布球满院子乱飞，尘土飞扬。

蔡嬷嬷不满道：「鸡飞狗跳的，成何样子？把洗好的衣服都弄脏了。」

女人道：「咱们到隔壁马场去踢。学会了，也好回家教给孩子们玩，省得天天捉鸡斗狗的。」

女人们此刻正兴头上，纷纷附和道：「甚好。那里都是草，摔倒了也不会疼。就到彼处去。」

女人们纷纷的从小门出去了。蔡嬷嬷哪里阻止得了，只好叹了口气道：「我老了，哪里踢得动。」

一群女人来到了宽阔的马场，吆三喝四踢起来，引得马夫们也纷纷围观，并且跃跃欲试。

姝儿完全没有了大家闺秀的仪态，踢球的快乐，使她忘乎所以。她一脚踢去，打倒了一人女人，那女人摔在草地面，爬起来，将那球恨恨一踢。那球儿翻滚着，落在一人男人脚下。

众人吃了一惊，原来那人正是登里可汗，旁边，是宰相顿莫贺。

顿莫贺看见姝儿，又惊又喜。

姝儿看见顿莫贺，脸上微微一红。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这种羞涩看在登里眼里，却是闯祸后的怯懦。

女人们见可汗阴沉着脸，吓得不敢再动。

登里拾起球，反复把玩，冷冷地道：「这是谁的主意？」

女人们纷纷转头看向姝儿，默不作声。

登里恶用力看着姝儿：「又是你。」

登里喝道：「你们都不用干活吗？还不快回去！」

女人们连忙跑走。姝儿夹杂在人群中，想要趁乱溜走。

登里道：「你留下。」

姝儿情知是说自己，只好停住了脚步，渐渐地转过身。

「是我的主意，您别责怪她们。」姝儿道。

登里走近她，手里掂着球，问道：「这是你们大唐的玩意吗？叫何东西？」

顿莫贺见他没有责怪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

多日不见，意外地见到姝儿，见她眉飞色舞地踢球，他心里实在快活的很。

看来，尽管被贬做女工，她倒还是不多时乐，没有他想象中的委屈，他就放心了。

顿莫贺现在已是宰相，住在宰相府，早已不在宫里居住，也不再负责宫中一切事物，守卫统领一职，也由原来的属下担任。

今天，他陪着登里到马场，是另有深意。马场隔壁，就是浣衣局。他希望，能够在方便时，看一眼姝儿，哪怕只是远远一眼，清楚她安好，他才放心。

名义上，做了宰相，官居一品，实际上，却没有多少实权，只能处理些政务，不能调兵遣将，所以，登里还是留了一手，将兵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没有何理由，现在，顿莫贺是不能随便进宫了。

可是，此刻，他不放心了。因为，他看见登里的眼神里，充满着对她的好奇。

一人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好奇，意味着什么，他非常清楚。

这个女人，他不想任何人染指。就算他是可汗，就算她是可汗的女人。

姝儿低着头，出声道：「这叫蹴鞠，用布缠的。」

登里一脸鄙视地追问道：「就这东西，小孩子玩的吧？」

姝儿道：「才不呢。上至公卿，下至孩童，就连闺中女子，也都喜欢。」

登里回头对顿莫贺道：「大唐人的玩意真是奇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顿莫贺附和道：「十里易风俗，何况相隔这么远，咱们觉着不可思议的东西，并不等于人家不喜欢。」

登里将球扔在地下，出声道：「倒还结实。只是一群人抢一个球，有失身份，像一群疯子。」

姝儿愤愤地哼了一声，不屑回答。

登里却是业已听见了她轻蔑的嘲讽。

他用几根手指，挑起姝儿的下巴，用一种轻佻的语气说道：「凭你，也敢轻视本汗？」

顿莫贺赶紧出声道：「可汗莫跟女人一般见识。」

登里细细地审视着面前完美无暇的脸。不知为什么，他很想念那天在墓室前微微心动的感觉。

她清澈的眼睛，比起那天水盈盈的泪眼，别有一种挑衅与仇恨的意味。

顿莫贺的心里一紧。他知道，她恨登里害了青梅。

登里感觉到了姝儿的敌意，激起了他征服的欲望。

他用玩味的口气出声道：「你恨我？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女人，我是你的主人。别以为你是郡主，就了不起，在我眼里，你就只是一人女人，永远在我的手心里。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我想清楚，你怕不怕这个。」说着，他的另一只手迅速地扯开了她的衣领，露出了她脖子上的一段丑陋的肌肤。

姝儿惊叫一声。

登里微微一震，说道：「果真传言非虚。」

顿莫贺血往上涌，澎湃地说：「可汗不要失了分寸。」

登里回头奇怪地望着顿莫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