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叶护

一

顿莫贺止住脚步，原来那人是叶护太子。

叶护太子瞧着顿莫贺身后的女人，不怀好意地出声道：「堂兄，此物女人是谁啊？好标致的女人啊。你可别告诉我说，你不认识她。」

顿莫贺稳了稳心神，出声道：「啊，这是姝夫人。」

「姝夫人？」叶护有些疑惑。可汗几时有过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没见过？

「哪个姝夫人？」叶护目不转睛望着姝儿。

顿莫贺说道：「就是大唐嫁来的王后的陪嫁。」

叶护恍然大悟。原来就是那个做媵的女人。不是听说水土不服，长了一身恶心人的疙瘩吗，作何脸上何也没有，莫非是谣言？这么漂亮的女人，若是真的光能看不能碰，岂不可惜了。

叶护忽然问道：「顿莫贺，你带着姝夫人到哪里去了？」

顿莫贺回身对姝儿出声道：「这是叶护太子。」

顿莫贺心知叶护起了疑虑，连忙出声道：「姝夫人的侍女犯了错，被关在刑司局，夫人放心不下，因此下官带她前去探视。」

姝儿上前，微微欠身，出声道：「太子安好。」

叶护听得姝儿燕语莺声，连忙点头微笑，心想，大唐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漂亮，难怪父汗费尽心机，也要弄一人大唐女人侍寝，也难怪他会差点死在女人肚皮上，几乎丢了性命。一个丫头都能让父汗神魂颠倒，若是此物姝夫人侍寝，立时死了也愿意。只可惜，空长了一人好脸蛋。

叶护道：「夫人倒是很关心侍女。」

姝儿道：「小婢犯错，理应处罚，还望看在她年幼无知份上，饶恕则个。」

叶护说道：「这个，由王后做主，我不好过问。」

顿莫贺道：「天快黑了，下官怕夫人走错了路，因此相送，还是早些回去吧。」

姝儿道：「反正也快到了，我自己回去吧。不必麻烦大人了。」

顿莫贺道：「那怎么行？这宫里小巷曲径，夫人不熟悉路，还是让下官送到绿园吧。」

叶护冷眼望着两人，讥讽道：「顿莫贺，看不出你倒会怜香惜玉。你还是送吧。本宫这就要去看望父汗，碰巧路过这个地方，可别因此打扰了你的计划。只不过，谅你也没有胆量，胆敢对父汗的女人动何心思。」说完，径直走了。

姝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顿莫贺，说道：「太子殿下是不是误会大人了？」

顿莫贺神情自若地说：「随便他怎么说吧。夫人您不要放在心上，咱们继续走吧。」

姝儿继续跟在顿莫贺身后方，感觉到了他的郁闷。

顿莫贺嘴上不说何，心里却是怒火翻腾。

许多年来，自己低声下气，以求平安度日，可是还是被叶护视为假想敌，并且以羞辱自己为乐事，这样的日子，不知何时才能是个尽头。

自己作何说，也是叶护的堂兄，身为先帝的儿子，如今屈居总管，在叶护的眼里，就是奴仆一般，这般对自己折辱，作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顿莫贺愤愤地想，你这太子之位，说到底，还不是抢我的？这王宫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抢了我的。有朝一日，我必定要你父子兄弟滚出这王庭，我才是这回纥的主人。

顿莫贺的脚步坚定有力，稳稳地，踏在脚下的土地上。

二

叶护快步赶往可汗寝宫，越来越近的正阳宫，此刻呈现在他眼里的，是越来越清晰的宁国公主的面容。

一不由得想到那年少的继母，他就禁不住心乱耳热。

比起家里那个端庄的太子妃，宁国公主就像是一朵开放的芍药花，妖娆艳丽，若是能搂着那样丰满的女人，该是何种销魂的滋味。上次，趁着父汗卧病在床，几乎就要把她勾引上手了，老头子一阵咳嗽，惊得他一时不敢再有动作。

这两天，借着探病为由头，叶护太子殷勤万分，一天一趟进宫，希望能有个机会，再会会那个可人的继母。

虽说，父汗一死，宁国公主就会顺理成章地嫁给他，可是，谁清楚要等多久，本来巴望着老头子这回能死翘翘，这样，王位与女人，顷刻之间就是自己的了，可是医官说，老头子只是极热攻心，歇几天就没事了。看老头子这架势，活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那还不把人活活急死。到时候，美人迟暮，就算是落到自己手里，还有何意思。

叶护这样想着，迈进了宫门。

英武可汗半躺在床前，身旁，有一个叫做古丽的妾室在喂他喝药。

看见叶护进来，可汗微笑着点点头。

叶护偷眼上下打量，颇有些灰心，宁国公主不在屋里。

叶护几步上前，从妾室手里接过药碗，亲自喂可汗服药。

叶护说道：「看父汗今日，比昨日好了许多。」

可汗温和地说：「我这一病，叫你兄弟两人好生操心。你兄弟登里刚走。」

叶护出声道：「侍候父汗，是做孩儿的，理所当然之事。何足挂齿。」

可汗说道：「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叶护说道：「何事情？要父汗病中操心？吩咐孩儿去做就是。」

可汗出声道：「刚才登里向我禀报，最近大宛国犯我边境，掠我边民，得寸进尺，已经占据了我大片边境土地，为父打算派登里领兵前去教训一下他们，你看如何？」

大宛国毗邻回纥，双方关于领土纷争时常有冲突。本来，大宛国尽管历史久远，但是国小兵微，是不敢欺负回纥的，可是自从天宝年间，唐玄宗将义和公主嫁给大宛宁远国王之后，大宛自恃有了大唐做靠山，逐渐不把回纥放在眼里了。

叶护听说可汗要派登里去，心中有几分不悦，领兵打仗，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作何可能让别人占了自己的风头。在回纥，只有德高望重的人，才被众人景仰。

叶护道：「还是让我去吧。孩儿忝为兄长，冲锋陷阵，理应当先。」

可汗摇头道：「上次你去了大唐，这次，就让登里去吧。不建些功业，将来如何服众？况且，为父正在病中，你作为储君，理应留在身旁照顾，还是不要争了。」

叶护听得父汗如此说，也不好再说何，思索了不一会，心有不甘，说道：「登里毕竟年少，缺少经验，我看，不如，派宰相帝德和他一起去，宰相处事干练，作战勇猛，凡事有个商量。」

宰相帝德是叶护的岳父，自然不会偏袒登里。有他和登里一起去，一来能够辖制登里，二来，有了战功，也可以安在帝德身上，不至于登里独占鳌头。

可汗哪里想到这些，只以为叶护是一片好意，出声道：「如此甚好，还是你周到。」

叶护自以为得计，心中暗喜。

叶护服侍可汗喝了药，扶着他躺下，假作随意地说道：「父汗有恙，作何不见王后服侍左右？」

可汗满意地说道：「王后昨夜在这个地方看了我一宿，早晨我让她回去休息了。别把她累坏了。还是王后心疼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护出声道：「王后的确心疼父汗。不知，父汗打算作何处置那惹祸的侍女青梅？」

可汗微笑着出声道：「不关她的事，暂时关几天，就把她放出来。毕竟，要给王后几分面子。」

叶护关切地道：「父汗以后还是要当心些身子。」

可汗笑道：「到底年纪大了，闺房之事，有些力不从心了。若是头几年，哪里用得着何春药？」

叶护这才明白，原来这老家伙淫心不死，竟然使用壮阳药物。怪不得生病。

糟蹋花朵一样的美人，看你还能耍几年。叶护心里充满了妒忌。

三

叶护从宫里出来，连家都没回，直接去了宰相府。太子妃就是宰相帝德的女儿。

帝德见太子女婿亲自到来，有些吃惊，连忙接着，到屋里落座，追问道：「太子到来，必有要事。」

叶护说道：「小婿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前来，是要岳父辛苦一趟。」

帝德说道：「太子殿下不要客气，你我虽是翁婿，可更是君臣，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叶护说道：「父汗要登里带兵攻打大宛国，我业已在父汗面前保荐了岳父同行，还望岳父不要嫌弃辛苦。」

帝德多年为官，深谙权谋之术，听了太子的话，一下子了然于胸，出声道：「太子放心，老夫一定不负太子举荐之功。」

叶护微笑言：「岳父可明白小婿之意？」

帝德笑道：「老夫自然恍然大悟。不过是牵制登里王子，免得他的功劳盖过太子，是也不是？」

叶护笑道：「果真什么也瞒只不过岳父慧眼。」

帝德出声道：「殿下放心，你的太子之位业已稳稳地攥在手里，还怕何？难道他还夺了去不成？你也忒小心了。」

叶护出声道：「他总是父汗亲子，不得不提防些。他若是坐大了，总是个威胁。」

帝德满意地出声道：「殿下这般深思熟虑，老夫深感安慰。殿下将来一定是个雄图伟业的英明可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叶护微微一笑，出声道：「一切还要仰仗岳父辅佐。」

四

叶护回到家，太子妃安雅迎面接着，递过业已湿了热水的毛巾，出声道：「殿下，赶了回来了。赶紧擦擦手，暖和暖和。」

叶护看着殷勤的妻子，心里飘过一丝歉疚。太子妃何都好，就是没有他想要的那种媚颜。

当初，为了笼络权臣帝德，巩固自己的地位，所以他娶了帝德的女儿安雅为妃。太子妃倒是端庄贤淑，也深得叶护宠爱，夫妻虽然没有孩子，然而叶护很尊重妻子，从来不曾在外面沾花惹草，是朝中一对模范夫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是，自从见到宁国公主，就像是搅乱了一池春水，叶护忽然象是痴狂了一般，迷恋起宁国公主来。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人魔鬼，只要遇到一把合适的钥匙，魔鬼就会冲破桎梏，把毁灭的力气送到灵魂深处。

叶护的心里，已经被魔鬼渗透。

太子妃温柔地出声道：「父汗可好些了？」

叶护回过神来，说道：「啊，好多了。」

太子妃说道：「明日我和殿下一起进宫，探望父汗，这也是做媳妇的本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叶护伸手欲搂抱妻子，却被太子妃轻轻推开，笑言：「让人看见，成何体统。」

太子妃见丈夫出神，奇怪地出声道：「你是怎么了？累了吗？」

叶护不由得想道，若是那天，不是父汗咳嗽，我已将王后抱在怀里，又将如何？她会这样推开自己么？还是会生气呢？

叶护仿佛没有听见，满心里，都是宁国公主那充满诱惑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