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翌日,叶护携妻子一同进宫。
在宫门口,很巧的,遇到了登里夫妇。
登里引着妻子荣兰拜见兄嫂。
太子妃亲热地拉着荣兰的手,细细上下打量,夸赞道:「果然是大唐名门,非同一般,这样美貌的媳妇,兄弟出征,如何舍得下?」
登里笑言:「嫂嫂取笑了。」
荣兰谦卑地出声道:「嫂嫂谬赞,荣兰愧不敢当。」
大家说笑着,进了可汗寝宫。
宁国公主看见佳儿佳妇来到,极其欢喜,说道:「难得你们一起来了,可汗一定十分欢喜。」
叶护看着公主,眼神有些不自然。
宁国公主却是安之若素,出声道:「可汗方才用过早饭,你们正好可以去请安。」
众人一起迈入可汗寝室,所见的是可汗正倚在床上研究一摞书折。
看见儿子媳妇们进来,可汗顿时笑逐颜开,置于书折,出声道:「我都业已好了,王后非要我躺着休息,都快闷死我了,你们来陪我说说话,我很开心。」
宁国公主笑道:「要你多休息,还不是关心可汗身体,如今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了。真是好人难当啊。」
荣兰和太子妃双双拜在床前,出声道:「媳妇给父汗请安,愿父汗福体安康,早日康复。」
可汗笑道:「快起来,地下凉。不必多礼。」
可汗向着荣兰出声道:「住的还习惯吗?」
荣兰腼腆地说道:「还好。」
可汗转脸对登里出声道:「媳妇远嫁至此,你可要好好待她,若是欺负媳妇,我可不饶你。」
登里说道:「孩儿哪里敢欺负她。」
宁国公主笑道:「只怕是疼还来不及,哪里舍得欺负?」
可汗一本正经地嘱咐登里:「明日就要出发了,到了边境,万事小心,遇事不要擅自打定主意,要多和宰相大人商量一下,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多些经验,你也就少走些弯路。」
登里唯唯应允。
宁国公主出声道:「可汗也真是的,人家小两口才新婚,就要人家分开。」
登里道:「父汗曾经教育孩儿,儿女情长事小,国家大事为重。做孩儿的,理应为父分忧,为国尽力。」
可汗赞许地点点头,说道:「想不到你还记得这句话,好样的。」
叶护见登里受到父汗夸奖,心里酸溜溜的。瞟了一眼登里,所见的是登里依旧不骄不躁,一副谦虚谨慎的样子,真是虚伪到顶。
可汗心里高兴,出声道:「今天你们都留在宫里吃饭,一来为登里践行,二来,我们全家一起吃个团圆饭。」
宁国公主插言道:「还要庆祝可汗身体健康。」
可汗大喜,说道:「还是王后善解人意。」
宁国公主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叶护,口里却吩咐道:「来人,大厅摆宴。」
二
大厅里,面对面地摆开了两张桌子,两对小夫妻分座左右,中间一张桌子,是可汗与宁国公主夫妇。
一场名副其实的家宴,佳肴罗列,气氛融洽,只是,推杯论盏之间,在笑语盈盈的背后,隐藏着眉目传情,和暗怀鬼胎。
可汗虽然大病未愈,不能饮酒,只能以茶代酒,然而兴致很高,出声道:「来,先干了这杯,期待登里凯旋归来。」
叶护手端酒杯,出声道:「做大哥的先干为敬,祝二弟驱逐敌寇,建功立业。」
登里深知叶护太子举荐帝德之意,明是爱护,暗中防备,心里明镜似得,只做不知,端了酒杯,微微一笑,说道:「大哥放心,小弟一定不负嘱托,此去边境,必定会马到成功,威慑大宛,使他不敢犯我国土。」
可汗望着两个少年有为的儿子,喜上眉梢,出声道:「你兄弟相亲相爱,互相扶持,为父老怀安慰。」
宁国公主秋波流转,出声道:「可汗有这么好的儿子,臣妾真是羡慕得很啊。」眼角眉梢,迅速地,在叶护面上扫过。
可汗笑道:「我的儿子,不就是你的儿子吗?你要是喜欢,索性再给本汗生一人。」
宁国公主害羞地说:「可汗莫要取笑臣妾。臣妾怕没有那福气。」
叶护说道:「王后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我回纥就是需要人丁兴旺,才能万世永昌。」
王后微笑着看这叶护,说道:「借太子吉言,本宫要是有了子嗣,希望象太子这般相貌堂堂。」
二人言来语去,传递着只有两人才能意会的暧昧情意。
众人端起酒,一饮而尽。
一杯酒刚喝完,就听得厅外有争执之声,可汗愤怒道:「是谁在外面喧哗?不清楚本汗家宴吗?」
侍者听得可汗发怒,只得回禀道:「是姝夫人要见可汗,小人阻拦不住,因此争执。」
可汗愤怒道:「那不祥的女人,见我作甚?没的败了我的兴致。叫她滚。」
宁国公主说道:「且慢。」
宁国公主说道:「姝夫人性情淡薄,若是没有什么事,是不会来的,还是让她来吧,看她有何话说。」
可汗见王后这样说,只好不再反对。
荣兰听说姝儿来了,也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位昔日风光无限的郡主如今的凄惨模样。听说她长了一身疥疮似的东西,被可汗厌弃地连面也不见,沦落到连丫头都不如的地步,看情形是真的。
姝儿再不济,也是自己堂妹,身上流着皇家的血统,骨子里是高贵的郡主,你荣兰是何东西,给你一人郡主封号,是为了和亲好听,还真把自己当成金枝玉叶了。宁国公主冷笑。
荣兰兴奋的眼神逃不过宁国公主的眼睛,公主有几分鄙夷。虽然自己欺负姝儿,但是却不喜欢别人践踏姝儿。
宁国公主温和地出声道:「请姝夫人进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三
姝儿这几天为着青梅的事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了一圈。她一贯在寻找能够解救青梅的机会,今天,终于等到了。
听说可汗身体见好,在宫中设宴款待家人,一定是心情不错,趁此物时候,可汗一开心,说不定就会把青梅放了。王后心中有愧于自己,想来也不会为难自己的一个丫头。
姝儿思虑再三,打定主意冒险一试,身卑力微的姝儿,业已没有别的办法。
可是在厅外,却被侍者拦住,好话说尽,还是不行。
姝儿跪在尘埃,出声道:「妾身拜见可汗,拜见王后。」
侍者听说王后有请,这才放行,带引着姝儿走上堂来。
宁国公主吃了一惊,几天不见,那风姿绰约的姝儿已经形容憔悴,不盈一握。
想起往日情分,宁国公主鼻子一酸,出声道:「妹妹快起来。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姝儿磕了一人头,出声道:「姝儿请求可汗王后饶恕青梅无心之过,放她出来。」
姝儿出声道:「青梅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死,如今关在刑司局,备受折磨,一个弱质女子,如何经受得起,用不了多久,就会死于非命,祈求看在她千里相随的份上,饶她一命,姝儿感激不尽。」
可汗与宁国公主对视一眼,有些震惊,出声道:「原来你是为了青梅而来。」
宁国公主尽管妒恨青梅争宠,但是可汗喜欢,她也不好过分,再说,姝儿此物样子,叫她难以拒绝,便她顺坡下驴,出声道:「臣妾以为,既是可汗身体业已无碍,这丫头也业已关了几天了,总算是小有薄惩,看在姝夫人份上,就饶了她吧。」
可汗想起青梅可爱的样子,似有所动,以征询的口气说道:「王后以为如何?」
可汗本就无意为难青梅,碍着王后,打算过几天就把她放出来,如今王后既然应允,当然求之不得,便说道:「那就给她此物面子,把她的侍女放出来吧。」
姝儿喜出望外,没不由得想到这么顺利,就把青梅的事解决了,她连忙说道:「多谢可汗多谢王后。」
宁国公主亲自下座,扶起跪在地下的姝儿,出声道:「都是自家姐妹,何须如此大礼。」转脸对可汗出声道:「姝夫人也算是自己人,今日家宴,就留下她一起吃顿饭吧。」
姝儿惶恐地出声道:「不必了,妾身身份低微,作何能上大雅之堂。」
可汗有些不悦,出声道:「她身为一人妾室,这里哪有她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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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冷眼观看的荣兰蓦然出声道:「父汗说得有理,听闻姝夫人患有顽疾,倘若是传染了别人,怎生是好?」
登里有些诧异地看看荣兰,温柔贤淑的妻子作何如此失礼,当众揭起别人的疮疤来。即便是个无宠的妾室,好歹也是大唐和亲的郡主,还是要有几分尊重的。
跟前的姝夫人,年少貌美,尽管有些憔悴,但是举止端庄,言辞有度,若不是她身有顽疾,凭着这清丽无双的容貌,这世上,有好几个人能及得上?
姝儿果真尴尬无比,呐呐地说道:「是啊,多谢王后美意,我还是回去的好。」
宁国公主愠怒地扫了一眼荣兰,荣兰立即若无其事地转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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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汗不耐烦地道:「还是让她回去吧,她也好自在些,也省得大家别扭。」
姝儿道:「妾身这就回去。还请可汗不要食言,尽快传令放了青梅。」
可汗爽快地出声道:「本汗这就派人前去,姝夫人若是不放心,可跟随侍卫一起去。」
姝儿欢喜道:「妾身愿意一同前往。」
姝儿转身出厅,只听得身后方一声叹息。
一贯未发一语的太子妃安雅低低地感叹道:「真是红颜薄命,只可惜了这倾国倾城的好容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宁国公主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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