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秀坊

夜色下。

一道黑色锦衣身影行走在山间小道上。

「影子没了，真的没问题么…」

徐青心下忐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逐渐的，他忽然忘记了这种不对劲，脚步也慢了下来。

「奇怪，仿佛忘了什么…」

念头浮现，而后消失。

徐青脚步一顿，停了下来，眼神茫然的转头看向四周，还有那夜空中高悬的明月。

「这是哪里…」

「我…是谁…」

徐青徐徐低头，自语道：「我记得…我记得…我记得…」

记得何？

忘了。

不。

这很重要，不能忘。

是什么，到底是何。

徐青努力回忆，终于，脑中灵光一闪，想了起来。

「我记起来了。」

「我要去秀坊，找纯儿，听曲子…」

「曲子…忘忧曲…」

徐青忽然开始傻笑起来，低声重复道：「去秀坊，找纯儿，听曲子…」

低声重复念叨中，徐青又一次抬起脚步，身体摇摇晃晃的行走起来。

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去秀坊，找纯儿，听曲子…」

「曲子…忘忧曲…」

「…」

不知何时。

徐青忽然轻声哼起了一首曲子。

便。

静寂的山间小道中，忽然想起了若有若无的哼曲声…

审讯室内。

莫小倩手指走了行言的后脑勺，指尖灵光随之隐去。

「看来的确是被搜魂了。」

莫小倩回到位子上坐了下来，薄透白丝美腿交叠，双臂抱胸，静静的望着那沉睡中的骗子道士，思绪莫名。

「李万机…天人观…行言…邪书…」

「…」

夜幕下的明月城，有一处地方不会休息。

此地便是秀坊。

秀坊在月湖之上，其中楼阁林立，美女众多，俱都各有特色，乃是明月成有名的风雅之地，进出的大多都是权贵，修行者。

秀坊女子不卖身，只卖艺，并且不受压迫。

只因秀坊的主人也是一位修行者，而且是一位很强大的修行者，与明月城城主月神关系密切。

因此，很少有人敢在秀坊惹事，无论是权贵还是修行者。

徐青走完山间小道，来到了月湖边。

抬头看去，月湖中心布满了一片精美楼阁，楼阁中灯火通明，仿若可以听到其中的曲声笑语。

月湖边有不少船只停靠。

徐青出现后，其中一只船反应最快，连忙划过来拉客。

「小哥，去秀坊？快上船吧。」

船夫是一名看上去老实憨厚的中年人，不过看这拉客的迅捷，显然内在并非表面那样老实憨厚。

徐青顿了顿，踏上船只，看着秀坊，继续低声哼着曲子。

船夫见怪不怪，两手抓着船桨开始卖力划动。

这是他今日拉的第三十二个客人，拉的客人越多，每天的工资就越多。

超过三十个，每多一人，秀坊就会多给一定的额外工资。

看似简单的划船送客，实际上却并不简单。

月湖水重，只能浮小船，可是船却难行，需要船夫有极大的力气才行。

若是一旦落水，对于凡人而言十死无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所以此物活并不轻松。

所幸秀坊给出的工资并不低，况且还是日结，如此，想要这个工作的人并不少。

船夫的运气很好，凭借着过人的力气，成为了秀坊的摆渡人。

船桨落入湖水，徐徐划过湖面。

从船夫那青筋暴起的双臂上，能够看得出每次化动船桨都付出了不小的力气。

小船飘行，迅捷并不慢。

很快。

小船停了下来，船夫舒了口气，脸色有些疲惫，但却依旧笑容满面，道：「小哥，到了。」

面前是一人小岛。

秀坊便建在这湖心小岛上，莺莺燕燕已然近在眼前。

徐青傻笑着，低声哼着曲，走下小船，双脚踩在石板铺平的地面。

船夫跟着下船，去往一旁领取工资。

不远处。

秀坊入口。

两名铁塔般的汉子架着一人醉醺醺的男子走了出来。

后面还有一位穿着精美长裙的美妇人。

「哼，别以为你是修行者就能够不给财物。」

美妇人声线悦耳，言语凌厉，走到湖边指着湖水，道：「把他的头给我按下去，好好清醒一下。」

铁塔大汉毫不迟疑，直接抬手将锦衣男子的头按到了湖水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月湖水重，自然非一般湖水。

这一按，滋味可是一点都不好受，就算是修行者也不例外。

不过数个呼吸，锦衣男子的身体便疯狂挣扎起来。

值此之际。

一名青衣动人女子赶了过来，抱住了美妇人的胳膊，急哭道：「妙姐姐，求求您了，不要杀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见此。

美妇人妙韵冷哼道：「行了，别真死了，拉上来吧」

铁塔大汉抓住锦衣男子的头发，直接将之脑袋拉出了湖水。

男子第一时间大口喘息，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青衣女子松了口气，欲要上前，却被身边的美妇人妙韵看了眼，无可奈何留下。

「咳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男子缓了过来，看着心爱的女子，笑容温柔道：「雀儿，没事，我没事，别哭。」

妙韵淡淡道：「秀坊的姑娘一旦失身，便不再出阁。」

「既然雀儿业已从了你，那么便拿出彩礼吧。」

「在此之前，雀儿会被禁足。」

男子深吸口气，起身道：「尽管我们属于酒后失控，然而我对雀儿的真心天地可鉴，彩礼而已，您说个价。」

妙韵屈指道：「十万金。」

男子瞳孔一缩，张了张嘴，硬是把骂人的话憋了回去，转头看向一旁的心爱女人，涩笑道：「雀儿，你身价咋这么贵…」

这可是十万金啊，他掏空了统统身家也没这么多。

雀儿擦去眼泪，嗔大怒道：「谁让你管不住自己的身体，我不管，三天之内来接我。」

说完。

妙韵带着雀儿离开了。

两个铁塔大汉也松开了男子，跟着走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春风有些凉。

男子仰天一叹：「咋就管不住自己的…呢，十万金，这可咋办，仿佛狗道士这些年骗的钱还有不少，嗯…罢了，债多不压身，再去借点…」

自语着，男子转身走了，决定现在就去天人观…

闹剧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

在此期间，徐青已然低声哼着曲子，摇摇晃晃的走进了秀坊，遵循着本能，走向那每天都会去一次的温柔乡，避风港。

「呦呵，徐公子，好久不见啊。」

「老徐，来喝一杯？」

「哎，老徐今天这是咋了，作何不理人，还一贯傻笑个不停。」

「…」

对于周遭熟人的招呼声，徐青罔若未闻。

片刻后。

徐青来到了一处房门前停了下来。

一旁的侍女迎了上来，轻声道：「徐公子请稍等，纯儿姐姐正在风月阁抚琴，小婢这就去唤。」

徐青无动于衷。

侍女奇怪的看了眼，没有在意，回身快步离开。

徐青就这样静静的站着，傻笑着，低声哼着曲子，等待着，直到纯儿回来。

这是一人妩媚，但却这时让人感到纯洁的白衣秀丽女子。

「徐公子。」

纯儿轻声呼唤。

徐青终于有了反应，转头看向女子，傻笑道：「纯儿…纯儿…」

侍女端着酒水进了屋。

纯儿嫣然而笑，玉手拉着徐青的手迈入屋内。

酒水斟满，琴音悠扬，带着淡淡的惆怅。

这是忘忧曲，与徐青哼唱的曲子一模一样。

只是曲依旧，人却不同了。

曲终。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纯儿抬手轻抚徐青的脸颊，轻声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何…」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为什么，你忽然变成了现在此物样子…」

她不知道。

但一定有人知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无言中。

纯儿有了打定主意，起身离开。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身后，徐青傻笑着起身，跟了上来。

纯儿怔了怔，抓住了徐青的手，去往另一处楼阁，见秀坊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