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打不痛快

圣旨给予柳铭淇的赏赐挺多的。

三千两黄金官价折算下来就是三万两白银，但要是拿到民间去换，起码能换到三万九千两白银，整整多了九千两。

一来因为黄金市场流通的量不多，是一种稀缺资源。

二来黄金体积小、便于携带，遇到何大变故，直接卷铺盖就能跑路，不用带一大堆东西。

所以才造成了这个民间价码和官方价码不一样的情况。

不仅如此柳铭淇本来就是「食世子双俸」，单俸便是「岁俸银六千两，禄米六千斛」，如今再加一份俸禄，柳铭淇一年就得领俸银一万八千两，外加禄米一万八千斛，合计一百零八万斤粮食，仅次于几位「食亲王双俸」的父亲和伯父们了。

除开财物财的赏赐，更重要的是景和帝把自己的侄儿夸成了一朵花。

「人品贵重」、「逸群敏慧」、「秉精而英秀」……等等话语，完全就是把柳铭淇当成了当世数一数二的俊才。

这个地方面有柳铭淇的能力的部分，更有自己的侄儿能这么出色，景和帝很开心的缘故，所以才稍微谬赞了一点柳铭淇。

结果景和帝没想到，打脸会来得这么快。

要是被旁人清楚了，自己中午才封赏柳铭淇，结果下午他就惹是生非，打得璐国公趴下，他们会作何想？

肯定会笑话我识人不明啊！

景和帝忽然有一种想把圣旨抢赶了回来，当作没发生这事儿的想法。

可泼出去的水也没法收回，不好意思又生气的景和帝，心情随即变得很糟糕。

「来呀！」他沉声的道。

「陛下，老奴在。」赵寿俯首道。

「让高子宣滚回去，把柳铭淇那群人给朕带来，给他们都架上枷锁，不许优待！」景和帝吩咐道。

「遵旨！」

赵寿有些高兴的去了。

景和帝心情糟糕之下，都不称「我」了，转成了更正式的自称。

赵寿恍然大悟，这就意味着今日裕王世子可没有那么容易过关了，打板子是肯定的！

尽管不至于记恨柳铭淇，但能让此物口无遮拦，又浑然不把朝廷法制、宗室规定放在眼里的小王爷吃点苦头，赵寿自然愿意。

昨天柳铭淇拿他举例的事情，老太监可还记着呢。

景和帝就坐在了自己的寝宫大门处，等着他们到来。

等到太阳落了一半的时候，柳铭淇一行人带着厚重的枷锁，外加脚链，慢慢的走了进来。

跟在后面的是千牛卫侍卫和将军，另外绣衣卫都督高敬也站在了后面。

他们走得近了，景和帝注意到好几个女孩子已经满头大汗，甚至步伐都有些蹒跚了，心中便有些不忍。

可一看走在最前面的柳铭淇，还是那么龙精虎猛的样子，并且没有一点敬畏和惧怕，反而是到处张望，景和帝的气都不打一处来。

「柳铭淇！！」

景和帝当即就拍了一下太师椅，大怒道：「你今天干了何？你眼中还有王法吗？还有祖宗制度吗？还有朕吗？啊？」

景和帝真的是很少发火，如今看着他如此恼怒，旁边的一群宗室子弟赶紧跪了下去。

柳铭淇也被柳铭璟踢了膝盖弯一下，跪在了地面。

痛楚之下，他无奈的张嘴道：「没想到这么一人事情竟然惹得陛下生气，小臣惶恐，小臣惶恐！还请陛下尽量处罚，只求您别再生气了！」

如果单听少年的话语，还是很诚恳的。

可他的语气全然就是平铺直叙，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

「哼，嘴利是不是？」景和帝也是有怒火的，「来呀，先打他二十大板！」

旁边千牛卫侍卫像拎小鸡一样，把柳铭淇拧到的旁边，让他四肢着地的趴下。

只不过打却不是他们打，而是一群宦官。

这群宦官当然是以赵寿马首是瞻，赶紧先望了他一眼。

赵寿依旧是摇了摇头，示意不能打得重了。

裕王世子尽管顽劣，可相对于他的才华来说，还是小问题。

以陛下的性格，只要这股子火气过了，那就没何了。

要是打得结实，被他给记恨上了，想一想璐国公的下场，赵寿觉得自己还是稳重一点的好。

「啪啪……」

二十大板下去，任是宦官们留了一半的力道，柳铭淇也是疼得呲牙咧嘴的。

望着他咬牙难受的样子，景和帝心中大是快慰。

打完之后，千牛卫又把他拎起来跪着。

少年在彼处心中哀嚎，这封建王朝就是麻烦，刑罚之后也没有什么抚慰，小爷我还得受苦。

只不过刚才的那么一番反差，想来皇帝的怒火也消得差不多了吧？

是的。

刚才的吊儿郎当，以及被打的痛苦，都是柳铭淇有意而为之。

能让皇帝的怒火发泄出来，得到惩罚人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不是之前柳铭淇表现得吊儿郎当，恐怕景和帝还不会直接上来就打人，那么一股子怨气就会藏在心里，保不准何时候暴涌。

有炸弹的话，提前引爆了就好，不用等到它越来越大。

「柳铭淇，你现在服了没有？」景和帝似笑非笑的对少年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陛下，我都快痛死了！」柳铭淇低着头吸气道：「您怎么说就怎么是吧。」

「惫赖！」

景和帝此时心情大好，顺势转头看向了旁边一群跪着的宗室子弟，发现除了皮厚的柳铭璟之外，其余的都吓得不轻。

今天再要被打的话，恐怕十天八天都起不了床吧？

毕竟昨晚他们才被打了一顿，连女孩子都被打了手心。

「来呀，柳铭璟身为怡王世子，跟着柳铭淇一犯再犯，实在是不可轻饶，也给我打二十大板！」景和帝顺口又吩咐道。

柳铭璟想着铭淇都挨打了，自己这一次作何也跑不掉，倒是没有再说话辩解，老老实实的被打了二十大板，随后还能挺拔身躯跪着。

嗯，此物小子倒是真的皮实。

景和帝微微颔首，目光从他身边移开，然后看着柳铭淇，发现他痛得都要趴下了，显然刚才受伤不轻。

景和帝微微有些不忍，可想起这个小子让自己丢那么一大个脸，气还是不打一处来，「柳铭淇，朕问你，作何会要纠集这么一群人去打铭华？你不清楚你在给大家惹祸吗？看看！你们哪一人能逃脱了？」

「回陛下的话，小臣当时也是昏了头，想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柳铭淇叩首道，「这一次我们认栽，不过请您别再打八姐她们几个女孩子了，她们也没有动手，主要打人的是我和铭璟。」

八姑等女一听，顿时对柳铭淇有了好感，在这种时候还不忘维护她们，此物小子看来还是有点担当的。

而男人们也没有多恨柳铭淇，虽然一开始他们也是被逼着去的——不去报仇显然会被人看轻，然而痛快淋漓的把那混蛋打了一顿，大家觉着还是挺出气。

何况柳铭淇和柳铭璟两个亲王世子都被打了，他们一起挨打也没什么，反正宫里的棍子也打不死人，还比不上宗人府的呢。

再说了，柳铭淇业已把罪责尽量往自己和柳铭璟两人身上揽，他们的罪责也要轻得多。

「子宣，事实如同柳铭淇说的那样吗？」景和帝问站在最后面的绣衣卫都督高敬道，「你从实招来，不要替他们隐瞒。」

旁边几个人，顿时吓得哆嗦了一下。

幸好景和帝没有看见。

高敬早就料想到了此物可能，心中也有了盘算，闻言道：「回禀圣上，根据斗殴现场的人描述，当时场面甚是混乱，的确是裕王世子和怡王世子打得更多一点，其他人也有跟着动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这话可没有说谎，但下意识的把宗室女们给划开了。

高敬可不敢讲，就是刚才柳铭淇提及的芷雨县主，趁乱还踹了璐国公一脚，要不是当时角度不对，恐怕璐国公的要害就得被踢中，那可就糟糕了。

这事儿高敬没有必要来做恶人。

一方面是十几个宗室子弟，其中两个亲王世子，那边只有一个亲王的庶子，孰轻孰重，他自然分得清。

更别提今天裕王世子那么的阴险狡诈，行动却又如此的迅猛，敢当着那么多人暴打璐国公，这份勇气和胆识，绝对不简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高敬可不愿意和他结仇。

再说了，看皇上的样子，根本也不会大肆追究，自己又何必去做这种恶人？

「这样说来，你倒是还敢作敢当啊。」景和帝听着点头，「你想要当英雄？那好！所有人的惩罚，你一人人承受，你敢吗？」

他只能俯首下去，「陛下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铭淇做错了事情，甘愿受罚。」

柳铭淇都要哭了，皇帝大伯，咱们不带这样的啊，说好了投降认一半的呢？你不是以仁慈宽厚著称的吗？

但此时也不能有半点退缩，不敢刚才的话就白讲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即便是有一百大板，你也愿意？」

景和帝这么一讲，所见的是下面的一群毛孩子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等着有人能好歹为柳铭淇说两句话，结果却一个说话的都没有。

景和帝因此还微微有点灰心。

女孩子倒也算了，她们受不了打，可男人们的胆识和义气，很是不足啊！

「小臣认罚。」此时柳铭淇小声的道，「只不过陛下能不能分期打？比如三五天打完，不然您就再也见不到铭淇了！」

「朕还巴不得你滚得远远的呢！」景和帝没好气的道，「这个你都敢讨价还价！真是混账！」

看到经核实仿佛真生气的样子，柳铭璟咬了咬牙，叩拜道：「陛下，铭淇身子骨不壮硕，一百板子下去，恐怕人真的没了……小臣愿意替他一半，求陛下恩准！」

景和帝瞅了瞅他，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不过转瞬即逝。

「自己说的，可不要反悔？」他追问道。

「小臣不会反悔。」话都出口，柳铭璟还是只能硬着头皮了。

景和帝故意没有说话，他在等，看看还有没有「傻子」站出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过了一会儿，八姑终究开口了，显得怯生生的，「陛下，你打我二十下手心吧，给铭淇和铭璟各抵十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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