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老赵这个人有点意思！

这个糕点看起来不小，可实际上并不是瓷实的。

眼望着三五两下就要吃完了，长乐公主就捏了一块出来，递给了赵寿，「来，赵公公，你也尝一下。」

赵寿连忙鞠躬，「公主殿下，老奴不敢。」

「吃吧，平日里你都跟着皇爷爷忙，前几天我还注意到你就跑着吞了一人饼当饭吃，很辛苦的。」长乐公主脆生生的说，「感谢你啦，这么劳累的为皇爷爷做事儿。」

赵寿眼眶马上就红了，「噗通」一声跪下，「公主殿下！这是老奴的本分，哪能让您这般惦记？」

领导身旁服务的人，肯定都很累。

更别说这一位还是皇帝。

赵寿身为贴身的总管大太监，需要打理景和帝的方方面面，比皇帝都还要辛苦许多。

但这些苦不少人都看不到，只注意到他时刻伴随皇帝，信赖有加。

如今忽然被一人小公主这么说出来，他的心都暖暖的，觉着自己很值了。

景和帝也望向了赵寿，笑了起来：「你看，不只是我直到你很勤勉辛苦，念妤也知道，此物宫里，还是有懂你的人的。」

「是，有皇上和公主殿下的垂青，老奴就算是现在去死，也是心甘情愿的！」赵寿泣声道。

「好了，谁要你说这些的？」有孙女儿在前，景和帝听不得「死」字，便呵斥了一声，「赶紧吃吧！」

「遵旨！」

赵寿把漆盒放在了地面，自己两手接过了长乐公主手里的糕点，放进了嘴里。

下一刻，赵寿的脸色变了变，没敢说何，却加快的咀嚼的动作。

「哈哈，好吃吧？」景和帝笑着问道。

「嗯！嗯！」

赵寿连连点头，顺带着又把漆盒捧了起来，看着爷孙俩儿这么的吃光了剩下的糕点。

这时他心中在想，这糕点可真好，又松软又香甜，完全和之前吃的不是一个档次的。

回头得问问这糕点是哪家铺子做出来的，以后自己也买点来吃。

赵寿可不敢想自己买了给长乐公主吃。

人家长乐公主赏给他，那是情分和恩赐。

他一人太监去买东西送给长乐公主吃，那叫逾越，那叫不清楚天高地厚。

但这份人情他牢牢的记在了心里，总有一天会有机会还给公主殿下的。

「哇，没有了耶！」

明显的，此物糕点的分量不足，长乐公主嘟着朱唇一阵惋惜。

景和帝本来不是贪嘴之人，况且他在皇宫里面什么东西吃不到？

可今天这个糕点的确特别好吃，又蓬松柔软，非常适合些许牙口不好的人，景和帝吃得意犹未尽之余，又想起了自己的母后，也就是皇太后。

皇太后今年业已六十五岁高龄，牙齿已经松落，平日里吃的东西大部分是软烂的，味道也不作何样。

如今这个糕点蓬松柔软、香甜美味的特质，不正好适合皇太后吃吗？

「念妤，不要紧，皇爷爷再给你买就好了。」景和帝道，「这是哪儿买的？我们交给赵寿去买很多，你天天都能够吃！」

「这不是买的。」长乐公主还记得刚才朱荣的话，「是我的堂叔裕王世子做的，说是感谢我救了他。」

裕王世子做的？

景和帝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人惫赖的身影。

这小子不学无术，当众聚赌，还公然报复殴打同为宗室子弟的璐国公，居然还能做好吃的？

景和帝瞬间就想放弃心中想法。

可转而他又一想，我是皇帝啊，我向他要什么东西，不是此物臭小子的荣幸吗？有何不好意思的？

是以景和帝转头对赵寿道，「让人去裕王府一趟，说这个糕点我很喜欢，让他再做几个送来。」

「遵旨！」

赵寿道。

旁边的长乐公主嘻嘻一笑，「那正好，我能够给娘亲拿一人回去呢！」

「好，好！有的！多得很！」

景和帝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觉又想起了自己那英年早逝的大儿子。

……

日中的时候，赵寿小憩了一会儿。

他并不是回房间睡觉，而是坐在暖椅上面休息，就在景和帝的寝宫外面。

景和帝在睡觉，他也不能回去，但跟着休息一下是能够的。

等到那边景和帝醒了，小宦官们传来信息，他就起身去房门口等着。

这样是甚是的辛苦，只只不过呢，赵寿这么多年来也有了经验，比如他这张暖椅就是特制的，非常的大，能直接全身躺下去睡，冬天还能盖被子，这样的舒适度就能提升不少。

迷迷糊糊间，赵寿就听到有人小声的叫他。

「老祖宗……老祖宗……」

赵寿蓦的就睁开了双眸。

他注意到的是自己刚才派去裕王府的宦官，便点点头，「糕点拿赶了回来了？还是热的吗？」

宦官直接就跪下了，「老祖宗，奴婢无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寿一惊，「作何了？他们还没做出来？」

「不，不是……」宦官都要哭了，「奴婢都没有见到裕王世子殿下，他府中出来一个九尺大汉，说裕王世子殿下没空。」

「没空！？」

赵寿这一次是真的惊了，这是对待皇帝需求的态度吗？

裕王世子不是傻了吧？

可转而一想，这位世子殿下如今很是有点惫赖，又方才挨了板子，能有这样的态度，仿佛也不怎么奇怪。

再说了，即便是没做……咦，等一等！

赵寿又问宦官，「这糕点做不做，跟裕王世子有空没空，有什么干系？他不能叫府中的厨子做出来吗？」

「不是啊，奴婢问了，此物叫做蛋糕的糕点，是裕王世子今天早晨亲自做的。」宦官道。

赵寿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刚才长乐公主说的是「裕王世子做的」，结果皇上和自己却下意识的以为，这是他们府中厨子做的，毕竟下人的功劳，都应记在主人身上。

结果万万没不由得想到，居然是裕王世子亲手做的。

他竟然还有这份能耐？

赵寿可没有景和帝反应得那么快，景和帝当时就恍然大悟了是柳铭淇做的，而他现在才晓得。

赵寿想起了先前吃的那块蛋糕，那种美妙的感觉如今仿佛还在唇齿鼻尖环绕，真的是人间美味。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赵寿沉吟了一下，对旁边的另一个中年宦官道：「我要亲自去裕王府一趟，你去那边候着，要是我赶了回来之前皇上醒了找我，你就告诉皇上我去干何了。」

「是！」

「不得添油加醋。」

走之前，赵寿转头又添了一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奴婢清楚。」中年宦官颌首道。

……

为了节约时间，赵寿让轿夫跑得飞快。

因为身边还有千牛卫的护卫，凡是见到一袭紫杉的卫士们，无论皇城还是内城，行人无不是纷纷避让。

既然是赵寿亲至，自然很容易就见到了柳铭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赵寿稍微有那么一点遗憾，因为裕王和王妃两人有事出门了，不在家。

不然请他们陪着过来，都不用多费口舌。

他见到柳铭淇时，柳铭淇正躺在榻上睡觉呢。

赵寿看着他闭上了双眸，不觉有点好笑。

肯定是有人知会了他，说自己来了，可这位裕王世子还是如此，显然是心中有情绪。

室内里此时没有他人，那个高大的壮汉守卫在门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轻咳了一声，赵寿上前道：「世子殿下，奴婢是宫中的赵寿……我知道您醒了，我也清楚您心中很不爽利……然而您平心而论，您犯下了那么大的错误，陛下对您的惩罚不过是打板子，让您赔点财物，连您的世子三俸都没有取消，他还不够照顾您的吗？」

「呵呵。」柳铭淇白了白双眸，「现在京中到处都在传，我柳铭淇的屁股都被打烂了，还给我取了个外号叫做‘烂屁股世子’，你觉着我现在会很高兴？」

赵寿一愣，旋即道：「这是谁胡说八道的？敢侮辱亲王世子，这是能够直接出动绣衣卫抓捕的！」

柳铭淇懒洋洋的道：「传出这话的就是铭华这个阴狠的王八蛋，麻烦赵公公您去把他给抓起来，要是能和我一样的挨六十大板，那我爬都要爬起来再做几个蛋糕。」

赵寿讪讪一笑。

这又牵涉到了宗室。

只不过赵寿也不是没有能力的人，他出声道：「殿下，您这么聪明，肯定不会不清楚，绣衣卫固然可以去拿人，但转而礼王殿下又拿着您打璐国公的事情说事儿，那我们该作何办？」

「我都赔了他们八千两黄金了，还要去宗人府受罚，这事情难道还不算数？一码归一码啊，老赵！」柳铭淇不忿的道，「凭何我们犯错了就受罚，他公然污蔑皇亲国戚，就能免于处罚？我不服啊，老子就是要逆……呃，反正不处理他，你们就别想我再动手做东西！」

「殿下，这可是皇上的旨意。」赵寿忍不住提醒道。

「咋了？皇上就能不顾我的严重伤势，硬要逼我吗？」柳铭淇一脸正气的道，「要是是那样，他还作何称为明君？要是是为国为民的大事也就算了，但只是为了吃一口东西，就能拿权势来压人，陛下难道不会不觉得不妥吗？」

赵寿觉着自己头疼。

你遇到一个不怕皇帝权势的人，真的是有何话都说不清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柳铭淇不听话，皇帝能拿他怎么样？

杀了？

疯了才会这么做。

打骂？

这不前两天才做了这样的事情吗？

况且现在可没有之前的理由，再这么责罚一位亲王世子，恐怕宗室就会表达不满了。

我们是您皇上的臣民，但好歹也是一个祖宗的后人啊，您也不能想作何就怎么呀？

不然以后谁的生命还有保障？

况且，以景和帝的性格来说，他也绝对不可能这么残暴。

是以还是得我来做啊。

赵寿叹了一口气，面上堆起了笑容：「世子殿下，您今日早上送来的那些肥皂，我也有用过。我回去之后就会跟老钱说起，这么好的东西，应该纳入宫廷采购才行。」

柳铭淇倒是没不由得想到赵寿有这么一招。

不过他还是没有松口，「要是只是宫里用，是不是范围太小了？」

「五天之后，太后会在皇宫里做一场祈福法事，到时候会有许多朝廷命官夫人、贵族夫人、宗室夫人们前来，包括裕王妃在内。」赵寿继续道，「这么大的盛事，一定要用虔诚的态度，所以每个人都会分得一块肥皂来净手，奴婢会专门派人跟她们说清楚，这是裕王府的特有肥皂。」

柳铭淇马上就一拍床褥，「老赵，何都不用说了！我这就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去为皇上和小公主做蛋糕！对了，我还有另一种好吃的糕点，你也顺带着给他们带去……放心放心，有你的一份儿。」

赵寿对于柳铭淇如同变色龙一样的变化，丝毫都不感到惊奇。

只是，这样一人不按常理出牌的天才存在，对于整个宗室，乃至于整个大康朝，到底算不算好事儿呢？

这位裕王世子，可是面对皇上都能说歪理的，要是和他计较这些，迟早会被气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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