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后院,这里有一块很大的空地。
平日里除了千牛卫侍卫以外,就只有那些路过的宫女宦官们出现在这个地方。
只不过它也是景和帝喜欢散步休息的场所。
今日他就带着赵寿在这边消食。
走着走着他就笑了起来,「赵寿啊,你说铭淇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寿小心翼翼的道:「在老奴心里,裕王世子是一人很有本事的人,也是一人很有意思的人。」
「嗯,这小子是有本事。」景和帝微微颌首,「你看看,距离祈福大会才几天?据说裕王府接到的肥皂订单,已经超过了七千块了吧?」
「今日来的消息,业已提升一万了。」赵寿道,「这还只是京里,别的地方的士绅贵族们,都没机会买得到,如果放开的话,起码要有五万块的订单。」
「他们用了之后,也一定会和我们一样,爱不释手的。」景和帝轻拍自己的衣服,「你看,我觉着我的衣服都干净了许多。」
「不仅仅是您的衣服。」赵寿同样的抖了抖自己的衣服,「老奴的好几件衣服,本来都脏得可以丢掉了,结果这么一洗,嘿,竟然还舍不得扔了。」
顿了顿,他又道:「只不过裕王世子专门提醒了一下,如果一个人一天到晚都用肥皂洗衣服的话,很容易手上就出现裂口伤痕……老奴头天去看了浣衣局瞧了瞧,果然,一些奴婢的手就烂得有些厉害了。」
景和帝微蹙眉头,「肥皂还有这种缺点?那平日里老百姓洗衣服怎么办?」
「除了皇宫、王府等地方,哪个地方的人,会一天到晚的洗衣服啊?」赵寿道,「裕王世子说了,哪怕是你隔一天洗一天,都没有何大碍的。但浣衣局这样的地方,最好是洗一天、休息两天,这样才不会伤手。」
景和帝琢磨了一下,「那就按照铭淇的话去做,浣衣局尽管罪人居多,但也不应让他们受这样的折磨。」
「遵旨。」
赵寿拱手道。
景和帝一向宽厚善良,哪怕是犯错之人都不会施以重罚,平日里对大家都照顾有加,在宫里几乎是人人恨不得为他而死。
也就是因为长乐公主的事情,他才生平从未有过的发出了那样的上谕,所以宫中之人才那么的如履薄冰。
「我本来以为,铭淇一人人赔偿八千两黄金,还是有点太重了。」景和帝道,「只不过看他这样子,仿佛要不了多久,就能把钱给挣赶了回来吧?」
「宫里的采购是五两银子一块,外面的价格是一两银子一块。如果他们能一年卖出十万块,那就真的是发大财了!」赵寿说起来的时候,心中也有些羡慕。
「呵呵,既然祖宗法令让他们去赚财物,那么自然是赚得越多越好嘛。」景和帝对此倒没有何意见。
前面几位皇帝对此,其实也是一样的态度。
毕竟都是一家人,没办法获得权力,那么就理应在别的地方补偿他们。
包括做生意赚财物,包括定要要获得尊敬,包括能在京畿地区自由居住,都是补偿的方式。
当然了,限制的手段同样也很多。
比如说迄今为止,没有一人宗室和贵族能直接拥有土地,那就是一个最大的制约。
一旦没有了土地,就不会进行像是上一人王朝一样的土地兼并,就不会引发大量的老百姓流离失所,就不会出现到处起义从而毁掉整个王朝的事情。
从现在来看,这个综合策略做得很好,皇室、宗室、勋贵、朝臣、老百姓等等,都能相互共存,日子都过得不错。
景和帝看到这样的情形,就觉着很开心。
他此物人没有成为太祖这样英雄的想法,只想着大家都好,顺顺利利和和气气的过日子,那就好了。
现在的这种状态,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啊!
除了前太子铭浩这个事情,他这辈子完全是趋于圆满。
赵寿跟随景和帝已经30年了,自然察觉到了景和帝忽如其来的伤感。
他不清楚是只因何,但清楚该作何化解,「陛下,老奴觉着裕王世子很有意思,其实是只因他居然会做那么多好吃的东西,而且是我们都闻所未闻的,这就显得很与众不同了。
不提之前的蛋糕,就比如说前几天送进来布丁,连太后娘娘都吃了好好几个。老奴有幸也尝了一人,觉得人间哪里会有这样的美味呢?」
提起了此物,景和帝不觉是神情一动,馋虫都被勾起来了:「是啊,只只不过这小子太过惫赖,作何都不肯多做,还找那么多理由来敷衍。」
赵寿道:「您也别心急,这两天御厨们不是业已去学了吗?那……那……烤炉,已经搭建起来了。要不了多久啊,咱们自己就能够做了,到时候想吃多少都行。」
「嗯,早点学会,宫里的大家,也能多有口福了。」景和帝哈哈笑言,「你不知道,陈妃这几天就缠着我,想要多拿几个布丁呢!」
……
大康朝的太子宫是位于皇宫外,但也位于皇城里面,和皇宫一东一西,遥遥相对。
太子宫的规模肯定没有皇宫那么大,可是各种规制一个也不缺少。
太子铭宇便住在这个地方。
他的幕僚和一群属臣们,平日里也在这里处理事务。
太子虽然是储君,但是他平日里并不会直接参与朝政,而是会拿到些许各省份、州府等地的奏章抄本,自己提出一些建议,随后再交到皇帝的御书桌前。
这样的建议,和阁臣们的批阅并不一样,皇帝自然会择优采用。
意思是要是太子的意见很好,那么就用太子的。
太子的意见不够好,皇帝会把阁臣们的批阅拿给他看,让他恍然大悟自己不足的地方在哪里。
只要有了这种权力,那么太子就不是一个摆设,他也因此拥有了不少自己的力量,无论是在六部还是地方上,都有了自己的一些人脉。
这是大康朝的祖制。
各位王子成年之后便搬离皇宫,然后只有被封为太子的皇子,才能入住太子宫。
太子如果在登基之前,何都没有历练过,那凭何成为天子?
江山交到他的手里,会让人放心吗?
是以太子处理一部分朝政是很正常的,是给他的一些历练。
前太子铭浩也是如此。
但,有一点却是禁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太子除了自己的上百护卫之外,是不被允许拥有任何武力的,更不能和任何大将军有接触,不然会有严重的后果。
皇帝的权力,即便是太子,也没有资格去指染。
否则国将不国,家也不会成为家。
大康朝建立之后,这个祖制的确阻止了不少意外的发生,可是它也造成了景和帝最大的遗憾。
要是当日前太子铭浩身边不仅仅是有羽林卫护卫,而是能够调动六大卫、边军、驻军护卫的话,作何可能有那样的惨剧发生?
当然了,这也是他们大家都大意了,根本没不由得想到还有马贼居然敢冲击两千人的羽林卫,简直是跟疯了一样。
更没有不由得想到那些马贼会找到那么好的机会,在月黑风高的夜晚,直接火烧营地,打了精锐无敌的羽林卫一人措手不及。
这一战,羽林卫当场战死几百人,回京之后,一千多人统统自尽,两千人人没有一个活下来的,对于羽林卫这个帝国第一精锐军来说,是一人莫大的耻辱。
回到跟前来。
正只因出了这么一个重大事故,本来太子应该有的巡视四边职责,也被取消了。
十年以来,太子铭宇只能呆在京里,一般情况下哪儿都不去。
只不过他的名声一向不错,老百姓和百官们对他的感觉挺好。
今日在自己的太子宫,太子铭宇和身旁的人们在商量着一人事儿。
一人三十多岁的男子沉声进言道:「殿下,卑职以为肥皂此物东西,我们理应牢牢的控制在自己的手里,不能白白让裕王府获得大量的财富,从而壮大自己的声势。」
「我也这么想。」另一人年龄更大一点的道:「柳铭淇甚是会收买人心,如今又能不断发明这些东西的,对于太子殿下的登基之路,恐怕有不小的障碍。」
他笑了笑言,「你们这些人太过惶恐了。肥皂此物生意固然不错,但这可是裕王叔的生意,我去拿了的话,让皇家的人怎么说?我还没登上皇帝的位置,就开始残害家人了?我们大康朝可从来没有这样的皇帝!」
太子铭宇今年二十七岁,长得和景和帝一样,身形不高大,微胖,有种一团和气的感觉。
「殿下圣明!」旁边一人瘦瘦的三十来岁男子也赞同道,「我们花财物的地方不少,但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大家也别提了。」
「唉!」年龄四十多岁的男子叹了一口气,没说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太子闻言又是一笑,「孙先生,你不要担心,最近的那些花费,我会按时拿给你的……反正你要知道,咱们不怕花财物,只怕没有效果,知道吗?」
听到这话,男子脸上才露出了释然的神情:「殿下放心,尽管他们很贪心,可如果钱足够的话,他们就会和我们更加亲密的。」
「那就好,一切仰仗孙先生了。」
太子挥了挥手,微胖的面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注:景和25年,太子太傅任西海上奏曰:「今太子聪明天亶,圣学渊深,炳焕大文。杜贡献以昭节俭,阐性理以崇圣学,敦睦宗支,莫不一秉至公。虽陛下春秋鼎盛,万福无极,然祖宗制度可令社稷长治久安,故臣冒昧恳请陛下,恩许太子按照祖制,参与朝政规习,以安天下臣民之心,分君父之忧愁。敬谨具奏。」
上曰:「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