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赈灾商讨

  别看杨涛说得漂亮，但在场的可都是人精，当然有不相信的。

  副丞相钟昶便皱起了眉头，追问道：「两湖区域呢？」

  杨涛声线一顿，「两湖区域本来的负担就大，西北三省和广西每年都定要要他们的粮食去救命，他们自己本身这几年频繁遭受水灾，本来有超过两千万石存粮，也在各次的赈灾、修缮河道等方面，用得差不多了。

  这一次云梦泽三十万人受灾，如果没有江南押送来的粮食和物资，恐怕会引发灾荒千里的景象。」

  「你的意思实际上这次最麻烦的，还是在两湖地区？」钟昶道。

  「是的。」杨涛涩笑道：「他们每年都要承担广西、京畿和西北的粮食供应，之前能存两千万石业已很不错了，现在是真的没办法再变粮食出来了。」

  「再从江南调集粮食可行吗？我记得江南一直以来存粮都超过了五千万石的。」

  「不行。」

  这次说话的是南宫忌，身为副相，他本身就是户部出身，如今协调的也是户部：「江南每年负责福建和广东的粮食，前年多拿了一千五百万石给广东水灾，去年又多征了一千万救援福建的台风灾害。今年又调了给两湖一次，手里存粮几乎只剩下了三千万石，他们即便是再称为鱼米之乡，也不能无休止的消耗。

  大家听得连连点头。

  况且这一次受灾的是山东，山东还得承担东北长城防线的粮食供应，现在山东不行了，不也得靠江南来应援吗？江南不留够足够的粮食，东北出了问题，谁来担当责任。」

  景和帝也是。

  江南总督刘少龄固然是天下一等一的能臣，把江南治理得天下无双，但不能一直指着江南薅羊毛，不给江南留点元气啊。

  钟昶只能再换一个地方：「那四川呢？」

  四川号称天府之国，也是历来西南的重大粮仓之一。

  这下轮到了曹仪摇头：「四川担负着西南地区三省的粮食安全，西康和贵州粮食向来都短缺，天灾**连连。想要稳定西南边疆，四川哪怕是有粮食，也不能调集。」

  「如此来说，该从哪里调粮？」景和帝还是问杨涛。

  「微臣有两个步骤。」杨涛道：「第一是直接从丘县和考县粮仓调粮，先调集一千万石做准备；第二是积极的收购民间粮食，以便帝京府和西北地区的粮食安全供应储备。」

  「不行！」

  四个丞相之中唯一没开腔的副相马浩秋站出来否决：「京畿地区的存粮，无论何时候都不能动！我们这个地方不仅仅有皇上，有六部官吏，更重要的是，我们这里还有禁军九卫和他们的家人！他们是大康朝的底线，万万不能有半点闪失和意外。」

  对于这一点，一向强硬的钟昶，倒是表示了赞同：「我也不赞同动用京畿地区的存粮。只不过杨侍郎的第二条法子，却是能够用的。江南是全国最膏肥之地，这些年基本没有受过灾害，民间存粮极多，我们能够多买些许来备用。」

  「此物时候买粮……」

  户部尚书王飞腾一阵摇头：「那是送上去让人宰啊！」

  景和帝紧皱眉头。

  从江南大批量的购粮，就和在京畿地区控制粮价有着本质的区别。

  京畿地区的粮商们是不得不卖粮食，买了又卖，卖了又买，从而不断的周转来赚财物。

  既然有经营行为，那么就肯定要收到官府的制约。

  江南的那些土财主们不一样啊。

  他们完全能够不卖粮，就这么的存在自己的地窖仓库里面。

  那你总不能强迫人家定要低价卖吧？

  大康朝可没有这么蛮横的时候。

  因此，必须要是价格让他们满意，至少是过得去，这群土财主才会卖掉手里的粮食。

  「难是难，可难道两湖地区一千七百多万人就不管了？」翰林院掌院学士冯玉强冷哼着道：「况且江南地区旋即就要收秋粮了，今年明显又是一个丰收，难道价格还会贵？

  今年江南米价是六到八文一升，如果他们敢涨到十二文以上，那臣就奏请陛下开缉捕便利之权，让绣衣卫衙门好好的查一查他们的税赋和买卖，有没有不法的地方！」

  冯玉强是一人真正的孤臣，根本不买任何人的账，有时候景和帝说错了话，他都能当面给怼回去。

  听着他如此杀气腾腾的威胁话语，一群重臣不觉皱起了眉头。

  而他的家里不做生意、良田不过百亩上下，加上佣人丫鬟，总共人丁才十人不到，根本让人抓不到任何的把柄。

  历朝历代的大商人和原野主们，哪有不偷偷隐瞒产业，少交税赋的？

  但大商人和原野主们家里的儒生学子不少，包括墨家和法家的学子大部分也都是从这里出了来的。

  历朝历代朝廷中的官员，起码有七成来自于他们。

  因此哪怕平日里大家都心知肚明，也不会认真的去查。

  冯玉强不是傻子，他清楚自己这么说，肯定会引来一大堆的明枪暗箭。

  可要是任由这群大商人大地主们在这个危急时刻发财，别说中枢财政能不能承担得起，就算是能，我又凭何受你们的要挟，白白耗费大量的银子，来养肥了你们？

  是以他义无反顾的说了。

  同时冯玉强又很聪明，他把价格底线提升了足足五成，让那些大商人和大地主都能赚一笔，不至于对朝廷太过腹诽。

  也只因这个，那些江南裔的朝臣们，才不好明目张胆的来反对。

  5成的利润你们都觉着低了？

  来来来，这个皇帝你来当，钱你就能够随便花了。

  「丞相以为呢？」景和帝先没有表态，而是问曹仪。

  曹仪家里就是原野主，如今在江南更是首屈一指的超级大地主，家中良田数十万亩。

  他闻言没有迟疑，「臣随即修书一封，让家里人尽可能的准备好储备的粮食，等待户部相关人员前来收购，价格就是墨河说的十二文一斗。」

  不少的江南籍官员暗叹一声。

  连曹相都这么说了，难道他们还能反着干不成？

  听着曹仪的话，景和帝面上终于又露出了笑容，望向自己的心腹户部尚书，「邵仪，户部能拿出多少银子来？」

  王飞腾早就知道又这么一遭，「回禀陛下，因为今年的秋季税赋还没有开始征收，户部第一笔只能拿出三百万两银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么少？」景和帝的笑容凝固了，「户部库房不是理应有一千八百万两白银吗？」

  「那些财物不能动。」王飞腾为难的道：「西北、东北两大区域的军粮军饷，维持应急的基本等等，都需要有底子支撑。如果一下子就花了财物，那么以后再有灾难作何办？」

  「三百万两银子只能买二百五十万石粮食，此物够什么够？」景和帝怒了，「难道朕这么多年打理朝政下来，连救济灾民的钱都没有存够吗？」

  「陛下赎罪！」

  王飞腾离席在堂中跪了下去，颤声道：「灾民尽管重要，但太祖法令和朝廷的制度在这个地方，微臣觉着还是不要动用过多的好，不然难以应变啊！」

  见到景和帝脸色铁青，漕运总督林镇远站起来道：「陛下，漕运衙门尽管不富裕，不过我们这里还有一些存粮，一些存银……嗯，大致能够调派五十万石粮食，还有五十万两银子出来。」

  说着，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之前云梦泽水灾，我们已经出了五十万两，是以手里实在是拿不出更多的来，还请陛下恕罪！」

  景和帝愣了愣，旋即抬起了手，「恕何罪？漕运衙门能拿这么多，朕业已很开心了！守语你忠于国事，清楚为朝廷分忧，很好！」

  一旁的白恒望心中骂娘，但等到景和帝的眼神又转到了他的身上，他还是故作慷慨激昂的站起来。

  「陛下，盐政衙门能够拿出一百万两银子，或者是价值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的食盐，卖给江南商人们还财物。」

  景和帝的脸色又微微松了松。

  漕运和盐政一共拿出二百万两，便可以买到将近二百万石粮食，尽管不够，可也比抠门的户部好多了。

  织造府的两位大臣并不在京，况且今年织造府那边也因为天气原因，出了很大问题，是以这一次就没有算他们的。

  其实刚才王飞腾说的他也明白，诺大一个国家，哪里不用财物？

  如果只为了这一次的蝗灾，就把备用的财物给用完了，以后遇到更大更麻烦的事情作何办？

  没办法，景和帝只能是狠下心，对自己动刀子了。

  「陶山，内务府能拿多少出来？三百万两行不行？」景和帝道。

  陶山便是内务大臣张翔张陶山，他是一个聪明人，望着前面的人抠抠索索，早就恍然大悟迟早也会到自己身上。

  相比起其他的大臣，他此物专门管理皇帝私人内库的内务大臣，更没有任何的推脱余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回禀陛下，能！」张翔沉声的回答。

  「好。」

  景和帝淡淡的道：「那么户部就派人去江南收购粮食，八百万两银子，朕要七百万石粮食，这一点该做得到了吧？」

  王飞腾一直跪在那儿没起来，闻言再次叩首：「微臣一定派精干吏员前去，保证收购七百万石粮食装船。」

  漕运总督林镇远又一次提前站出来：「漕运衙门负责沿途的运送，保证不损耗一石粮食，不收取一两银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好！好！」

  景和帝一拍龙椅，笑言：「守语你如此忠贞为国，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

  今日他连连遇到不好意思，结果林镇远两次都率先做出表率，让他很有面子。

  便皇帝心中觉得，哪怕是漕运有这样那样的弊端，这林守语还是值得信赖的，不愧是朕的潜邸之臣！

  「这是臣应当做的。」林镇远也没有居功，转身又坐了回去。

  微微颔首，景和帝又一次望向了几位丞相，「诸相，朝廷的财物不够，蝗灾造成的伤害难以预估，是以朕以为，只能动用一下京畿地区的存粮了……你们看多少合适？」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么一番交锋和妥协之下，大家对于目前的状况很明了了。

  七百万石粮食是绝对不够两湖地区用的，定要要用充裕的地方调集一点粮草，不然真的是后果难料。

  马浩秋不接招，指着杨涛就道：「杨侍郎，你来说。」

  杨涛也不推诿，朗声道：「诸位相爷考虑得很有道理，三省交汇的冲积平原还得靠京畿地区的粮仓救济，而稳定民心也需要粮食，是以不宜多动用。

  「那就五百万石！」

  但微臣觉得调集五百万石粮食去两湖，随后等到秋粮自江南运来之后，再做进一步的追加拨付，是比较恰当、比较符合实际的。」

  景和帝怕这群臣子又一次拒绝，直接拍案打定主意了：「等到蝗灾之后立刻开始运送，诸位臣工一同办理，不得有误。」

  「遵命！」

  ……

  注：清朝律令，京师十三仓漕粮供皇家内府以及王公大臣食用，其余八旗子弟领皇粮也可用。平民百姓想要买到漕粮，只有三种情况，「廒底成色米」、「扫收零撒土米」和「仓粮有余」。

  不仅仅清朝，隋朝即便灭亡了，几大仓库的粮食都没有分给快饿死活不下去的老百姓，故而大康朝廷诸公对于京畿漕粮的重视和吝啬，也是情有可原。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知道该作何说，千言万语，只能汇成一句叹息。

  实际上前几年他重病暴瘦入院我就隐约感觉不对了的。

  但我还是极其舍不得那个放荡不羁，满脸青胡子，一出场就大喊着「老臭虫」的大叔。

  真是一回首已百年身啊！

  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达叔的电视剧。

  走好，达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