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你们这是跟蝗虫有多大的怨仇啊？

  位于东面儿的一座妙味楼是在一座叫做中关镇上。

  中关镇地处交通咽喉地带，距离京城十五里，是东面儿往京城的必经之路。

  一大早，妙味楼大门处便已经升起了炉火，米香和麦香传遍了小半个镇子。

  因此这里一向都很繁华，吃喝玩乐的店铺一大堆，哪怕是在夜晚，这个地方也是灯火通明的。

  这个地方面大部分都是小镇周围的农民，二枚铜钱就能买半斤浓稠米粥和五个大馒头，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人难得的捡便宜机会。

  卯时刚刚开始，第一轮的米粥和馒头便业已出炉了，上千人已经拿着锅盆等在了跟前。

  相反的，小镇里面的不少人，还不愿意来买。

  一来是只因排队太久，通常都要一个时辰才能买到，他们没那闲工夫。

  二来排在这个地方也觉着丢了面子，除非家里是有老娘们的，不然男人很少愿意出来排队买。

  毕竟中关镇地处交通要道，一天到晚生意红红火火，这个地方面的所有商铺基本上都能赚得盆满钵满，对于区区的粮食涨价，并不算太敏感。

  掌柜的任星今年三十五岁，同样是裕王妃娘家的家生子，跟着裕王妃陪嫁过来的。

  在肥皂和花香精油没有做起来之前，妙味楼是裕王府家里最大的商业来源，利润最多的是京城的那家，占据了三成。

  中关镇这家就紧随其后，占了两成，任星可谓是非常能干。

  如今虽然酒楼生意对裕王府来说，简直是连芝麻都算不上，可做惯了此物行当，又是能够一贯做下去的行当，让裕王妃决定还是就这么做。

  只不过任星也听说了，因为肥皂工坊、精油工坊的事情实在是太多，王妃有意将他们这些老人调回去，负责更加重要的工作。

  这样也好，做了这么多年的妙味楼也是有些疲惫了，换个新的环境，或许能更有动力。

  想起了前几天发下来的奖赏，任星心头又有些火热。

  想不到现在府里这么赚钱，世子殿下真是神人也！

  哪怕他最近让妙味楼天天处于亏损阶段，任星觉着也无所谓。

  等到熬过了蝗灾这段时间，凭借着肥皂和花香精油，真是一眨眼就能把损失补赶了回来。

  此刻正这儿美美的想着呢，忽然大门处排队的人群一阵喧哗。

  任星抬头往那边一瞧，只见两个十几岁的农家小子，用扁担挑着满满四个箩筐，往妙味楼走来。

  行走之间，任星还能听到熟悉的声线。

  蝗虫！

  任星才反应过来，那边门口就有人在笑了。

  「哟，还真的有人收来卖啊？」

  「不能么？裕王府可是说了的，要收蝗虫和虫卵。」

  「你看他们拿多少来呀，这不得有百十斤？」

  「啧啧，怕是不止。」

  议论声中，任星从楼里踏了出去，正好迎上了两个小子。

  「任掌柜的！」

  一人大约十五六岁的农家小子把扁担箩筐放下，气喘吁吁的道：「你们说要十文钱收一升蝗虫，这话算话吗？」

  「自然！」

  任星微微颔首。

  他对于世子殿下的这个决定是很不理解的，但世子殿下是主人，而且府里可不能只按照金财物利益来做打定主意，是以任星只能是坚决的执行。

  两个农家小子闻言大喜，「麻烦上秤称一下，这里理应有超过一百五十升。」

  「好！」

  任星招呼了手下过来，手忙脚乱的把蝗虫倒出来给称了，一共一百六十五升。

  望着俩人眼巴巴的神情，任星提高了一点声线：「不要惶恐，裕王府能失信于人吗？少不了你们的！」

  两个农家小子大喜，捧着银子和铜财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话之间，他招呼着账房过来，绞了一两五财物银子，再给了一百五十文铜财物，放在了两人的手上。

  一旁看热闹的人也是有点目瞪口呆。

  他们绝大部分都是周边的农民，平日里靠着耕地种菜、饲养各种家禽，卖给镇子上的各家铺子赚财物。

  虽然生意还算不错，可一两多的银子，却也当于他们十来天的收入了啊！

  任星也是有点好奇，在小二们把蝗虫抬到里面的时候，顺便追问道：「小哥，你们两个人怎么弄了这么多蝗虫？」

  作何两个小子弄了点蝗虫，就能赚这么多呢？

  「哪里是俺们两个弄的？」那年龄小点的农家小子道：「这是俺们三家人昨天忙活了整整半天，才积累下来的这么多。」

  「可这也算大赚了呀。」旁边不极远处一位大婶双眸都在放光，「三家人一天就能挣五财物多银子，一人月下来那得多少？」

  「哈哈哈，蝗虫可不会留一人月的！咱们这个地方又不是良田无数的地儿，最多三五天就飞走了。」有个懂行的就在笑她。

  可更多的人却是双眸在发光。

  甚至于有些人就直接不排队了，飞快的往家里跑去。

  这2文的吃食，不是一天两天就完了，还得持续很多日子。

  但蝗虫可就停留几天而已啊，一旦跑了，钱就赚不到了！

  随着有人带头，更多的人都不排队了，那拼命奔跑的着急样子，让人看了目瞪口呆。

  两个农家小子得了钱，也连忙的挑着扁担和箩筐回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们的家人可都还在一面抓蝗虫，一面等着他们的消息呢。

  一旦真的能够卖财物，那他们就会更加拼命的去捕捉蝗虫。

  任星看着排队的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了，摇头一笑后，示意伙计们又在旁边烧起了三口大锅。

  锅很快的烧热了，所见的是伙计就从里面端出了好几盆的白色油脂，倒在了里面。

  旋即的，一股骚臭力场扑鼻而来。

  只不过顾客们却没有矫情，只是盯着那三口锅看。

  毕竟他们都是农村人，谁没有吃过猪肉，谁没有闻过更骚臭的味道？

  旋即就有伙计从里面端出了几个巨大的簸箕，里面装满了黑色的东西，放在了油锅的旁边。

  最近的人吓了一跳，「任掌柜，你们和蝗虫多大的怨仇啊？居然花财物买了，要炸它们？」

  任星笑而不语，心想待会儿还有更让你吃惊的。

  油温不断的上升，伙计们把清洗了泥土的蝗虫，一把把的扔进了油锅里面。

  水和油的碰撞，引发了「噼里啪啦」的爆响，也惹来了更多人的目光。

  如今炸了蝗虫，自可然发出了一种肉香和略微的焦香。

  油炸食物，肯定会发出一阵香味。

  但人们在意的并不是此物，而是纷纷议论着为何裕王府要这么做。

  难道是财物多得疯了？

  不多时的，伙计用漏勺舀了一批炸好的蝗虫放在新的筲箕里面。

  任星在心中给自己打了打气，随即走上前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夹起了一只蝗虫，放进了嘴里。

  「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几个大婶看得直接后退了一步，仿佛见到了什么妖怪一样。

  许多人也开始用莫名其妙的眼光望着任星，觉着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蝗虫吃进嘴里，任星咀嚼了几口便过了自己的心理关。

  一旦心里没有抵触了，他觉着炸得脆酥酥的蝗虫，味道居然还不错。

  不能说是像吃肉，但和吃点小吃何的，差别不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旋即任星又拿了一只起来，在旁边放了椒盐茱萸调料的碗里蘸了蘸，第二次又送进了嘴巴。

  嗯！！

  此物感觉更好了，比起炸猪肉来说，肉味肯定不够，然而却很有嚼头，并且还能吃到一丝肉味，况且没有什么骚臭异味。

  考虑到蝗虫本来就不是正常的吃食，所以挺难得。

  任星觉得，要是有一壶小酒喝着会更完美。

  肯定比炒豆更加像下酒菜。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旁边的人望着任星津津有味的吃着，感觉更加怪异了。

  但是也有胆大的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就凑了上前，大声嚷嚷道：「任掌柜，这蝗虫能吃？」

  「废话，你看我不在吃吗？」任星道。

  「味道作何样？」男子好奇的问道。

  「还行，如果配着小酒，那会更好。」任星笑言。

  「您开玩笑的吧……」

  「是不是开玩笑，你拿点去尝尝？」

  「不不不！」

  男子赶紧的拒绝。

  任星正要再说何，旁边又来了几个肩扛手提蝗虫的农民，他抛下一句「你要吃就自己拿」之后，便到那边处理收购了。

  男子迟疑了不一会，看到这边炸蝗虫的几个伙计，也在边炸边吃，不像是作戏的样子，便试探着从簸箕里面拿了一只出来，渐渐地的放进了嘴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嗯……嗯……」

  他一开始皱着眉头，渐渐地的咀嚼得越久，脸上的笑容就越多。

  伸手拿第二只吃的这时，他腆着脸对旁边的店小二道：「小哥，刚才任掌柜说让我可以拿，你看给我包一包回去行吗？」

  「此物……好吧！」

  店小二想了想，从里面拿出了包装卤味的油纸，给他包了大概一斤左右，再用麻绳包扎起来。

  男子拎着麻绳包儿就往外走。

  旁边早有不少看戏的民众都诧异极了。

  「小邓，你要带回家吃啊？」

  「蝗虫你都敢吃？味道作何样？」

  随着有人问话，逐渐的也有人凑到了油锅前，询问了店小二之后，也拾起炸蝗虫放进嘴里吃。

  无一例外的，这些人都纷纷向店小二要了一包，和馒头放在了一起，喜盈盈的回家了。

  榜样的作用是无穷的。

  有了一人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不一会儿，所有买米粥和馒头的人，都习惯了买完之后就到炸蝗虫的油锅前，拿一包炸蝗虫回家。

  反正都是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一旁假装忙着的任星，见状脸上露出了笑容。

  世子殿下真是脑袋很聪明，找了几个这样的闲汉来帮衬着作戏，一下子就让人们接受了。

  按照这种状况，一天起码能送10000多斤的蝗虫出去。

  想要蝗虫好吃一点，油肯定要足够。

  油脂浸透了后，蝗虫就会酥脆喷香，口味不敢说多好吃，但至少是能够当一人零嘴儿。

  妙味楼的猪油可是多得很，这些天囤积的、只是分离出来了甘油的猪油，可是有数十万斤。

  不管他们回家后会怎么吃，炸蝗虫业已勉强能当肉了，就着馒头和米粥一起吃，那不是美哉美哉吗？

  （关于群居蝗虫能不能吃，请见91章注解，不再多说了，免得你们又说我水！摸着良心说，我水吗？不！）

  ……

  注：《宋书·长编卷267》：「熙宁八年，诏有蝗处，监司提举乃幕人，得蛹五升、或蝗一斗，给细色谷一斗；蝗种一升，给粗色谷二升，给价钱者作中等实值。」

  宋朝人太有钱，此物价格给得太高，接近于1斤粮食换1斤蝗虫。据秀才查看，这一篇史书记载中还有「委县令、佐亲部夫打扑」，理应指的是产粮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在京城这样物价高的地方，用这个价给老百姓，铭淇殿下分分钟破产，故而降低至10文一升。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本书之前写过的「江南地区7文财物一升米」的设定，如此价格换在产粮地，也能算作1升粮食换1升蝗虫，已经贴近史实，勉强称为严谨。

  ……

  啊啊啊啊啊，慌了慌了，为什么一晃眼就夜晚了，而我还没怎么动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