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疍民

「下官就叫蒋瓛，李伴读认识下官？」蒋瓛注意到李节对自己的名字似乎十分惊讶，便也好奇的追问道，只不过他依稀记得自己仿佛与这位李伴读没什么交集吧？

「咳~，没何，只是觉着你的名字很特殊！」李节借干咳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道。

此物蒋瓛现在尽管只是个小小的千户，但日后却成为锦衣卫都指挥使，而他最有名的事迹，就是掀起了蓝玉案，把骄横不法的蓝玉拉下马，不知有多少人牵连被杀，从这一点上来看，他丝毫不比现在还活着的毛骧差。

只不过蒋瓛听到李节的话却更糊涂了，他的名字的确有些特殊，瓛此物字很少见，本是指一种玉器，与「环」同音，所以很多人从未有过的听到他的名字，都以为他叫蒋环，难道这位李伴读光听读音就清楚自己的名字怎么写？

「好了，别废话了，宁波这边的情况你应该最清楚，现在给我讲一下当地官场的情况！」汤和这时打断两人道，巡视海防需要当地官员的配合，所以与官场有关的情报也极为重要。

所见的是蒋瓛也立刻从怀中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奉上道：「国公请看，这就是宁波各级官员的详细情报，知府王论精明强干，为官清廉，将宁波治理的井井有条，卫指挥使方关手下的水军战力强悍，足以清剿倭寇之用……」

蒋瓛不愧是锦衣卫，整个宁波官场的情况他都是如数家珍，汤和边听他讲述，边打开情报观看，李节也凑了过来，结果让他吃惊的发现，这份情报还真是详细，甚至每个官员家里有多少人，这些人与官员的亲疏远近都记录的一清二楚。

汤和把这份情报大概的看了一遍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又一次开口问道：「倭寇那边呢，有没有什么情报？」

听到汤和问起倭寇的事，蒋瓛也一下子变得有些不淡定了，所见的是他迟疑了一下这才回答：「启禀国公，据属下接到的消息，倭寇最近一次出现在宁波南部沿海，但并没有上岸，现在又不知所踪！」

「就这些？你们锦衣卫每年花费那么多的银财物，就只查到这么点消息？」汤和闻言也露出恼火的神色，他们这次巡视海防，主要的目标就是倭寇，现在锦衣卫却只查到这么点消息，倭寇的去向却一无所知，这让他们也陷入到被动之中。

「国公息怒，非是属下不尽力，实在是倭寇行于海上，就算我们派人打入他们内部，也没办法把消息传递赶了回来，况且倭人狡诈，派出去的细作一不小心就会暴露身份，最近半年我们业已有七八个探子死在倭寇手中！」蒋瓛急忙为自己叫屈道。

「哼！狡辩，你们锦衣卫何时候学会给自己理由了？」汤和却是毫不留情的又一次质追问道，来之前他得到朱元璋的授意，可以直接调遣锦衣卫。

「属下该死，请国公责罚！」蒋瓛闻言急忙认错道，汤和可是陛下最信任的大臣，如果他回去告他们锦衣卫办事不力的话，恐怕他就要倒大霉了。

「汤爷爷，倭寇出没于海上，的确不便监视，这也不能全怪蒋千户他们！」李节这时却开口替蒋瓛求情道，虽然他对锦衣卫没什么好感，但跟前此物家伙日后却是掌管整个锦衣卫，现在与他结个善缘也并不是何坏事。

听到李节为自己求情，蒋瓛也对他露出一人感激的眼神。汤和其实也清楚，这件事不能怪锦衣卫，要是倭寇的踪迹那么容易查清楚的话，恐怕早在多年前就业已被大明的水军消灭了。

便汤和这时也借坡下驴道：「罢了，看在李伴读的面子上，这件事就暂且记下，你们锦衣卫这段时间就跟随在我左右，随时听候调遣！」

「谢国公、谢李伴读！」蒋瓛看到汤和暂时不追究这件事，当即也大喜道。

一行人又一次来到码头，清晨时分的码头最为繁忙，船主们忙着装卸货物，力工们光着膀子，吃力的扛着货物为自己的生活打拼，周遭还有各色摊贩们吆喝着招揽生意，港口中的船只也是进出个不停，这个地方应该是世界上最为繁忙的港口之一了。

休息了一晚后，第二天早上刚起床，那位知府王论又亲自前来拜访，汤和与李节也刚好要去检阅一下方关手下的水军，是以就请王论一同前去，不仅如此蒋瓛也一贯跟随在他们左右。

然而就在李节他们登船时，却忽然所见的是不极远处一队小船中传来一阵骚乱，紧接着就有人哭喊起来，随后又人跳下水，似乎是有人落水，这些人也在忙着施救。

李节他们的船高，离的也不远，所以很快就注意到有人将一人小孩子从水中救了上来，只不过这孩子像是业已陷入昏迷，被拉到甲板时也一动不动，旁边有一人妇人和好几个孩子在哭嚎。

落水的孩子情况危急，船上的人也随即划船到岸边，像是是想上岸找大夫施救，可让人没不由得想到的是，他们的船刚一靠近岸边，随即就被周遭的其它船给挡住了，然后有人叫嚣着禁止他们靠岸，甚至还用船桨把载着孩子的小船推离岸边。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这是要杀人吗？」李节看到那些驱赶船只的人万分恼火的道，人家的孩子都要死了，他们却还不让船靠岸，这根本就是在故意杀人。

旁边的知府王论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还是小声的解释道：「李伴读有所不知，那些是疍民，按照沿海一带的风俗，是禁止他们上岸的！」

所谓疍民，其实也叫蛋民，是指沿海一带生活在船上的人，平时以打渔、运输为生，他们平时驾着小船，遇到海浪翻滚时，犹如蛋壳浮于水上，随时都有倾没的危险，是以才被人称为蛋民。

疍民来源很杂，有人说他们是前宋遗民，有人说他们来自于海外，甚至有些沿海破产的百姓，也会成为疍民，甚至据说当年张士诚兵败时，有些不愿意投降的旧部，也干脆下海做了疍民。

李节来之前听说过疍民的事，不过他可不管什么风俗不风俗，在他眼里，天大地大人命最大，是以所见的是他迈步来码头，对那些驱赶疍民小船的人大吼一声：「住手！」

李节身穿官服，身旁又有护卫跟着，那些正在驱赶疍民的人也被吓了一跳，当即也停住脚步手来，毕竟普通人最怕官，他们也不清楚自己怎么惹怒了这位年轻的官人？

李节可没空理会这些人，当即跳上了这些人的船，随后又快步走到船头，前面就是疍民的小船，他一人箭步又跳了上去，把船上的疍民也吓了一跳，特别是看到李节身穿官服，更让这些人露出畏惧之色。

所见的是李节来到落水的孩子面前，伸手在他鼻子下试了一下，却发现这孩子连呼吸都没有了，随即他又试了一下胸口，心跳也似有似无，再不施救的话，这孩子就死定了。

李节倒是清楚落水后施救的步骤，但他从来没有实践过，只不过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伸手将这个孩子的下颌抬高，随后开始人工呼吸与胸外按压。

船上的疍民虽然看不懂李节在做何，但能感觉到他理应是在救人，特别是孩子的母亲，这时也压抑着哭声跪坐在一面，双手合什似乎是在向上天祈祷。

李节的施救还是十分有效的，不一会的功夫，所见的是孩子猛然间喷出一股浊水，随即「哇~」的一声哭出声来，这也让周围的疍民全都松了口气，那位母亲更是猛然间扑上去，抱着孩子就痛哭起来。

注意到孩子醒了，李节也是松了口气，当即就准备离开，只不过却所见的是旁边又有几艘疍民的小船围了上来，其中一人为首的老者站在船头向他行礼道：「多谢恩公向我等疍民施以援手，还请恩公告知姓名，我等疍民虽然卑贱，但也是知恩图报之人！」

「老丈不必客气，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在下李节，是陛下亲封的浙东巡察副使，跟随信国公前来巡视海防，你们要谢的话，就谢陛下天恩吧！」李节笑着报出身份，说完就迈步跳上旁边的船只，然后迈步上岸离开了这里。

疍民老者虽然不清楚浙东巡察副使是几品官，但听到李节竟然是皇帝陛下派来的官员，当即也吓了一跳，等到他想要跪下行礼时，李节却已经上岸走了了。

这让疍民老者澎湃的老眼含泪，身为疍民，他们处处受人欺压，官府也打压他们，却没想到这位副使大人非但没有嫌弃他们，反而还亲手救下他们疍民的孩子，如此看来，这天下的官员也并非全都是坏人！

李节回到自己的船上，却见汤和笑呵呵的对他开口道：「小子，没想到你还懂医术？」

「略懂一点！」李节也笑着回答道，不过这也是实话，毕竟他前世可不是学医的。

救人只是一个小插曲，汤和随即命令船只离岸，赶往方关的水军大营，只不过就在这时，那位锦衣卫千户蒋瓛却悄悄的将李节拉到一边轻声道：「李伴读，您不该救那疍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