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安辛后背抵着床铺,她微微眯着眼睛,转头看向上方的男人。
「少来了,我现在还疼着呢。」
昨晚男人像是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只顾着自己舒服,力道上也不顾轻重。事后她瞅了瞅,似乎有些受伤了。
她的语气似嗔含怨,听在男人的耳里像是有别样的味道。
魏沅西手上轻柔的摩挲着她的下巴,勾了勾嘴唇,继续之前的话题。
「那就帮我?」男人的声线比之前温柔多了,还含着隐隐的恳求。
纪安辛挑了挑眉,抬手勾了勾男人已经衣着整齐的领带。
「我帮你,那你怎么回报我呢?」女人的手辗转到男人布满胡茬的下巴上,指腹轻轻的刮了刮。
魏沅西微抿了抿薄薄的嘴唇,嘴角上扬。
「任你处置,怎么样?」男人挑眉道,随后略一倾身,嘴唇贴着纪安辛的耳朵讲话,「让你在上面,嗯?」
纪安辛眉毛跳了一下,耳后的肌肤不禁变得燥热。
她微微的嗯了声,说:「这可是你说的,等会儿要是给你刮毁容了,可别怪我。」
她极少给男人刮胡子,仅有的经验也是几年前拍戏的时候给搭档的男演员刮过。
魏沅西微扯嘴角,说:「放心,我教你。」
然后,他起身,又将纪安辛从床上拉起,两人一起去了浴室。
魏沅西从洗手台上拿出剃须膏和电动的刮胡刀,随后开始一一的跟纪安辛讲解顺序。
纪安辛听着,微微颔首,随后拿起那瓶剃须膏看了看。魏沅西想起之前放在柜子里的药,打开之后,开始翻找。
「你找什么?」纪安辛见他还没开始打湿脸,扭头问。
魏沅西伸手,往柜子里面摸了摸,不多时摸到一人小小的药瓶。
他瞅了瞅时间,还没有过期。
纪安辛狐疑的凑过去看,问:「什么东西?」
魏沅西朝她递了递,勾唇说:「你刚才不是说疼吗?能够擦擦这个药。」
「……」纪安辛瞧清上面「私处用药」「止疼」两个字眼,恍然大悟过来。她没接过去,撇了撇嘴,语气干巴巴的:「你还随时准备这种东西?给谁用的啊?」
女人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魏沅西盯着她看了几秒,反应过来,戏谑着问:「吃醋了?」
纪安辛就切了一声,侧身背对着他,没好气道:「鬼才吃你的醋呢。」
魏沅西越看,心里越欢喜。
他放了药瓶在洗手台上,从背后搂住她。
「不是我准备的。」男人将脑袋搁在纪安辛的肩膀上,蹭了蹭,声线低沉道。
纪安辛没说话,目光落在他环着自己腰跨的手上。
魏沅西则继续解释道:「去年九月我过生日,楚维这家伙送的,有好几箱呢。」
纪安辛清楚楚维,之前她被倪盛安下药昏迷,魏沅西让他来看过自己。
她抿抿嘴唇,转移话题道:「你快洗脸吧,再折腾下去,都快到日中了。」
魏沅西笑了笑,清楚她没生气了,便抽回手去洗脸。
纪安辛动手拧开剃须膏,在男人打湿脸之后,往他的下巴和嘴唇周遭涂抹了一圈。不一会后,她拾起剃须刀。
魏沅西望着镜子,里面的女人似乎踮着脚,他渐渐地的伏低了身体。
「从上到下,慢着来。」他适时的提醒了一句。
纪安辛看了他一眼,拿着刮胡刀从男人脸颊处渐渐地往下移动,然后到下巴,刮完左边之后,她又开始刮右边,最后只剩下嘴唇周遭。
期间,纪安辛始终抿唇不语。
魏沅西看着她双眸都不眨的认真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许是觉得太安静了,魏沅西开始找话说。
「这几天你打算怎么过?我有好几天假……」他说了半截,后半句没说完。
「嘴巴抿一抿。」纪安辛突然提醒他,随后才回答他的问题,说:「也就那样吧,除了见见朋友,理应都会陪着外婆。」
闻言,魏沅西的嘴唇抿得更紧了,脸色也有些沉沉的。
「哎呀……」纪安辛蓦然叫了一声,手上没留意一使力,魏沅西紧跟着也闷哼了一声。
男人下嘴唇那儿被划破一道口子,立刻就沁出血来。
纪安辛歉然道:「抱歉啊,我刚才走神了。」
魏沅西摇头叹息,拿毛巾擦了擦血,说:「继续刮吧。」
纪安辛嗯了一声,避开那道伤口,剃干净了嘴唇周遭的胡须。
随后,她让到一面,腾出位置让男人洗脸。
魏沅西重新洗好脸,拿毛巾擦了擦,随后看着纪安辛。
「刚才想何呢?」他问。
纪安辛此刻正收拾刮胡刀,垂着头说:「我蓦然想起昨晚答应了凛哥今天去他家里。」
「今天?大年初一?」魏沅西微皱着眉,有些不满。
纪安辛清楚他可能不太理解,抬起头,望着他解释:「凛哥一般不作何回家过年,往几年我跟外婆都会去看他。」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魏沅西极力耐心着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我清楚。」纪安辛点了点头,「然而,我已经答应过他了,我不想让他失望。」
「那你就忍心让我灰心吗?」魏沅西声线沉了下来,有些委屈,「我春节好不容易有几天假,想着跟你一起出去玩。」
「你刚才作何不说?」纪安辛怔了怔,有些震惊道。
「我那么暗示你了,你不懂?」魏沅西眉心皱着。
纪安辛皱了皱眉,想起他刚才问她这几天怎么过,又说自己有假。
「抱歉啊,你别生气了……」纪安辛反应过来,扣住男人的手晃了晃,「是我反应慢,没理解到你的意思。」
魏沅西见她一副温柔的样子,脸色也不禁缓了缓。
「那你答应了?」他也声线柔和道。
纪安辛想了想,说:「咱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没关系,我让人去安排。」魏沅西坚持道。
纪安辛盯着他看了会儿,估摸着他是打定主意了,便说:「奶奶跟外婆那儿……」
「也交给我。」
「……」
「那我们去哪儿玩?」她问。
魏沅西捏了捏她的手,道:「国外,温暖一点的地方,具体哪个国家等我安排好了告诉你。」
纪安辛沉吟了一会儿,说:「可是,凛哥那儿……」
「你可以去。」魏沅西打断她,又说:「我陪你一起。」
纪安辛点点头,答应了。
两人商量好,一起下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蒋鸣月和陈淑媛她们业已坐在客厅聊天,茶几上摆满了各种水果和零食。
两位老人见他们牵着手下楼,陈淑媛凑近小声说:「看看,这两个小家伙多甜蜜啊。」
蒋鸣月看着,也欣慰的微微颔首。
纪安辛走到蒋鸣月身旁,靠着沙发说:「外婆,我跟沅西打算去见见朋友,你在这儿呆着,好吗?」
蒋鸣月还未说话,陈淑媛倒是先开口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好好好,你俩尽管去玩吧。」
蒋鸣月这时候也说:「去吧,我在这儿和魏家奶奶聊天挺好的。」
得到允许,两人这才出门。
魏沅西去车库开车,纪安辛在外面院子等他。
二楼,阳台上。
魏誉诚站在那儿,嘴里含着一根烟,静静的看着站在院子里的纪安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没多久,魏沅西开车出来,纪安辛上了车。
魏誉诚用力吸了一口烟,在烟雾中望着那辆车远去。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人电话过去。
「出来吧,咱俩一起聊聊。」
话落,他掐灭了烟,回身进屋。
魏沅西开车,一路到了宋凛家楼下。
只因知道纪安辛要来,宋凛提前在网上买好了食材。
门铃一响,他就冲去玄关开门。
「亲爱的,你终于来啦!」
他拉开门,笑容灿烂的看着屋外的人。
下一秒,他看到纪安辛身旁的魏沅西,脸上的笑刹那间就僵住。
纪安辛也有些不好意思,扯了扯嘴角,道:「愣着干啥,快让我们进屋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宋凛这才反应过来,往后退了退。
「进来吧。」纪安辛拉了拉男人的手,魏沅西始终没说话,跟着进了屋。
纪安辛轻车熟路的换好拖鞋,又给魏沅西拿了一双。
然后,她把人带到客厅里落座。
宋凛关好门,脸色不太好看,拉着纪安辛到一边。
「他怎么也来了?」
这算是他从未有过的在私人的场合见到魏沅西,以前尽管知道他高冷疏离,但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
如今,他的计划书希望得到这人的支持,心里难免五味杂陈。
纪安辛耸了耸肩,随意道:「没办法,他粘人得很。」
「禁止撒狗粮。」宋凛咬牙瞪着她,克制声线道。
「这不是很好吗?」纪安辛勾了勾嘴唇,「你正好可以当面跟他谈谈计划书的问题。」
宋凛反驳道:「那你也得给我个心里准备啊,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人带来了,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大人物,我这小心脏受得了?」
「少戏精上身了。」纪安辛戳了戳他的肩头,「拿出你以前跟人掐资源的架势,别怂。」
说着,她回头看了眼客厅里的男人,随后对宋凛说。
「再说了,他又不是何妖魔鬼怪,也是普通人。」
宋凛跟着也看了眼,随后就撞到魏沅西转过头来。
男人眉心皱着,眼神很不善。
宋凛嘴角抽了抽,怎么觉着他对自己有点敌视。
「好啦,我过去跟他说两句。」纪安辛拍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回魏沅西身边。
宋凛自作主张,殷勤的去泡了杯茶。
「魏总,您喝茶。」
魏沅西看了一眼,不是很热情道:「我不喜欢喝茶。」
宋凛:「……」
纪安辛就在旁边解围,道:「凛哥,他喝白水就行了。」
没办法,谁让他有求于人。
宋凛就是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也得老老实实的去重新倒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会儿,纪安辛就看着魏沅西,轻声道:「凛哥是我好朋友,态度好点儿,行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魏沅西抿了抿嘴唇,不是很开心道:「我不喜欢他对你的称呼。」
「嗯?」纪安辛挑了挑眉。
魏沅西就望着她,解释道:「刚开门的时候,他叫你‘亲爱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纪安辛眨了眨双眸,拨弄着男人额角的碎发,有些好笑道:「这醋你也吃?我们玩得好的都这么叫,没什么别的意思。」
魏沅西握住她的手,固执道:「总之,我不喜欢。」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说话间,宋凛端着杯子又来了。
纪安辛抽回手,去接杯子。
「给我吧。」
宋凛就递给她。
纪安辛转而放到魏沅西手里,随后看着宋凛。
「要不,凛哥你先去洗菜?我等会儿就过来。」
「行啊,你们先聊着。」宋凛拍了下手,很识趣的钻进了厨房。
纪安辛望着厨房的门关上,然后目光又回到魏沅西身上。
「你要是在意,也可以这么叫我。」她盯着男人道。
魏沅西怔了怔,转头看向她微扯嘴角:「这不是本来就属于我的权利?」
「……」这下纪安辛愣住了。
她没不由得想到,魏沅西的占有欲这么强。
一时半刻跟他说不通,纪安辛便顺着他说:「是是是,你的权利。」
魏沅西脸色这才好了些,她顺势道:「我去厨房帮忙,你看看电视?」
说着,她扭头在茶几上找到遥控板,打开了电视。
魏沅西对电视没多大兴趣,但他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便点点头应下。
纪安辛在他的嘴上亲了一口,才进了厨房。
宋凛站在洗手台前,手里此刻正掐葱叶枯黄的尾尖,见她进来,他撇撇嘴巴,道:「可真是的,他那张脸我还以为我欠了他几个亿呢。」
纪安辛关上厨房的门,笑了笑,说:「他就那样的性子,不是故意对你这样的。」
「你可有得受吧?」宋凛看了她一眼,说道。
话落,她瞅了瞅身后方操作台上堆放着的各种食材。
纪安辛拿起旁边的围裙系上,耸了耸肩,说:「还好啊。」
「先烧何?」纪安辛问。
宋凛便说:「食材都在这里了,反正你掌勺,你望着安排吧。」
纪安辛就嗯了声,先处理了那条半死不活的鱼,宋凛就在旁边给她打下手。
中途的时候,魏沅西推门进来了。
「有何需要我帮忙的?」他望着纪安辛问。
宋凛识趣得很,在旁边不插话,只顾着剥蒜。
纪安辛看他衣着光鲜,一派不沾人间烟火的样子,便说:「凛哥,是不是还没买饮料来着?」
「嗯。」宋凛低着头应了声。
纪安辛就说:「楼下有超市,要不劳烦你跑跑腿买饮料?」
魏沅西望着她点点头,然后掩上了门。
等人走后,宋凛这才正常说话。
「他一过来,我就觉得气压不对,都不能好好呼吸了。」宋凛舒了一口气,道。
纪安辛瞥他一眼,随后望着锅里的鱼,戏谑道:「你也太夸张了吧。」
宋凛摇头,说:「也就你能习惯。」
说着话的功夫,两人也没停住脚步手。
清蒸鱼做好之后,纪安辛又着手开始烧可乐鸡翅和白灼虾。然后她又炖了芸豆猪蹄汤,之外还炒了两个青菜。
按说弄这些花费的时间不短,但是当纪安辛将最后一道炝炒白菜盛出锅的时候,魏沅西还没有回来。
她将菜端到桌上,解下围裙,瞅了瞅大门处,自言自语的说:「作何还没回来呢?」
宋凛在厨房洗锅,闻言便道:「打个电话问问吧。」
纪安辛摸了摸口袋里的移动电话,琢磨着正要拨过去的时候,门铃却响了。
她便置于手机,踱步到大门处。
门开,外面的人果真是魏沅西。
「作何去了这么久?」她微皱着眉问。
魏沅西一手拎着橙汁,另一只手提起红酒晃了晃,说:「我让人送了红酒过来,在下面等得久了些。」
「你真是的……」纪安辛无语的摇了摇头,去摸他的手,「冻坏了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魏沅西笑了笑,说:「还好,我在车里等的。」
虽然他这样说,但纪安辛摸到他的手却是冰凉。
「快进来吧。」她拉着人进屋。
台面上,宋凛专门拿醒酒器醒了酒之后,先给魏沅西倒了一杯,轮到纪安辛的时候,她拒绝道:「我就不用了,等会儿还得开车呢,不能两个人都喝酒吧。」
「也是。」宋凛微微颔首,给她另外倒了一杯橙汁。
随后,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红酒,落座来朝两人举了举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本来以为此物年就这么孤孤单单的过去了,但有你们来陪我,我甚是高兴。」宋凛笑了笑,随后望着魏沅西,「尤其是魏总,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惊喜。」
魏沅西抿唇,脸色比之前和缓。
「辛辛说你是她的好朋友,身为她的准丈夫,她来,我自然是要作陪。」
「是是是,我这是沾了安辛的光。」宋凛连着点头道。
纪安辛在旁边望着,就说:「你们啊,就别说什么客套话了,再说下去,菜都要凉了。」
「行啊,那我们就开吃吧。」宋凛附和道。
也不清楚是魏沅西态度有所松缓的缘故,还是在餐桌上大家比较随意自在,宋凛不时跟魏沅西推杯换盏,两人的气氛比之前好。
几近结束的时候,宋凛突然提了句计划书的事儿。
魏沅西也没端着,开口道:「年后二月十号,我让我助理跟你对接。」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宋凛得到确切的答案,心里一阵高兴,自己又灌了一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纪安辛跟魏沅西走的时候,他瘫坐在沙发上,只能招手。
「慢走啊,我就不送了。」
纪安辛扶着魏沅西去开门,扬声道:「行啦,有礼了好休息吧。」
然后,两人出门,进了电梯。
红酒虽没有白酒醉人,但喝多了还是上头。
纪安辛看了眼依靠在她肩膀上的男人,问:「难受吗?」
魏沅西摇头叹息,呼吸间散发着红酒的甜香。
他意识还是清醒的,但就是身体不太能提得上力气。
又或许,他不愿意离开女人的肩头,装出一副醉得不行的样子。
纪安辛费了番力气,把人弄到车上,给他扣好安全带,随后才转去了驾驶座。
砰地一声,她关上车门。
「回老宅?」她侧过身体,望着副驾驶上的男人问。
魏沅西往后仰头靠着椅背,轻声道:「不,回我们两个人的家。」
纪安辛皱着眉头想了想,估摸着年初一就喝得烂醉,长辈们可能会念叨,也就开车去了万湛名苑。
车子一路行驶,纪安辛将车停到车库。
她转头一看,魏沅西却靠着睡着了。
她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把人叫醒,又折腾一番后才进到家门。
纪安辛把人安置到沙发上,拿来毛毯,盖在男人身上。
又一次回到这里,纪安辛的心境有些不一样。
没想到,她陪魏沅西回了一趟魏家,竟然与他的关系突飞猛进。
她坐在地毯上,摸了摸男人闭着的眉眼。
「好好睡吧。」她自言自语的说着。
她就这样呆呆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起身去了厨房。
……
另一处,纪建民接到魏誉诚的电话,心里有些不安。
他挂了电话,也没跟家里交代,拿上外套,径自出了门。
两人约好的地方是一家茶楼,纪建民被店员带领进包厢的时候,魏誉诚业已提前到了。
他坐在沙发里,手里夹着一支烟,转头看向纪建民。
纪建民让店员掩上门,然后落座。
魏誉诚点了点烟灰,也不扭捏,开门见山道:「之前在家里人多口杂,我也就没找你说,这回只有我们两个人,咱俩该好好谈谈了。」
纪建民脱掉外套,沉着脸嗯了声。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放心,安辛不是你的孩子。」纪建民也没绕弯子,直接道。
魏誉诚吸了一口烟,微眯着眼睛,看向他。
「这些年,你一直跟玉雁有联系?」他的嗓音低沉,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声线略微有些颤抖。
纪建民垂着脸,说:「没有。」
闻言,魏誉诚眉心皱起,一下就掐断了手上的烟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下一秒,他突然抄起手边的烟灰缸,想也没想的就砸了过去。
「没有,没有你能这么快就知道安辛是你的女儿?」
纪建民硬着脸,即使不去摸,也清楚脸颊被烟灰缸锋利的边角划出了一道口子。
砰地一声,烟灰缸擦过纪建民的脸颊,硬生生的撞上了墙壁。
血顺着脸颊滑下,随后渐渐凝固。
「我说的是实话,不管你信不信。」纪建民还是坚持道,末了,他嘲讽的勾了勾嘴角,「何况,人业已死了,你又能作何样呢?」
「住口!」魏誉诚指着他,恨恨的扬声道。
「当初可是你自己亲手把她送到我床上的!作何,想不起来了?」魏誉诚靠着沙发,突然口不择言的说。
「如今,你又拿你的女儿来吊我儿子,纪建民,你这如意算盘打得还真精啊。」魏誉诚咬了咬牙,转头看向纪建民的目光不屑。
「要我说,你也别开商超了,做别的生意吧。你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看能不能也给你换点钱,这事儿可比你开公司好赚多了。」
「魏誉诚,你别欺人太甚!」纪建民像是突然暴涌了似的,脸上青筋暴露的朝着魏誉诚大吼。
「恼了?」魏誉诚毫不在意的哼了一声,继续道:「我说的可是事实。」
纪建民红着双眸,看着魏誉诚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不由得想起二十五年前。
那年,他也只不过才二十五六岁。
家里给他安排好了一切,继承家业,然后跟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女人结婚,生孩子。
彼时,纪建民身旁已经有了安玉雁,他不愿接受家里的安排。
他果断的离家出走,带着安玉雁去了另一人城市。
每天,他们上班下班,像每一对热恋的情侣一样。
半年之后,纪建民在朋友的游说下决定创业开公司,安玉雁为了支持他,也拿出自己毕业之后存的小金库。
开始很艰难,他不停的去找人投资,结果得到的都是摇头和拒绝。
他心灰意冷,好几次夜里站在阳台上想跳下去。
后来,他遇到了魏誉诚。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魏家跟纪家的渊源。
但魏誉诚说:「投资你自然能够,只不过你得把你那小女友给我玩玩。」
时至今日,纪建民依然依稀记得魏誉诚说这话时的恶心嘴脸。
这时,他也觉得自己更恶心。
因为他听到这种话的时候,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丝动摇。
他不清楚魏誉诚怎么会会认识安玉雁,但他也不愿再想了。
他冲出了魏誉诚的办公间,跑进滂沱的大雨之中,任凭雨水淋满他的全身。
纪建民不清楚自己在雨里站了多久,当他浑浑噩噩回到他跟安玉雁租住的小屋时,安玉雁业已做好了饭菜在等他。
「哎呀,建民,你这作何身上都淋湿了?」安玉雁匆匆行至他面前,拿毛巾帮他擦脸擦头发,随后帮他解衣服扣子。
纪建民望着她,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始终未说话。
「快洗个热水澡,不然要着凉了。」安玉雁推着他进卫生间,忧心道。
纪建民在卫生间里呆了很久,出来的时候,他看见安玉雁厨房的灶前,正在煮着什么东西。
「洗好了?再等等,姜茶马上就好了。」说着,她拿筷子在锅里搅拌,「喝点姜茶才不会感冒。」
纪建民手里拿着毛巾,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
她总是这么贴心,即使他如今很潦倒,她依然守在他身边。
安玉雁盛好姜茶,见他还愣愣的站在那儿,便走过去把人牵了过来。
两人面对着坐下,安玉雁帮他盛了一碗汤,然后试了试温度,说:「不烫了,先喝口汤暖暖身子。」
纪建民双眸蓦然就红了,他扭头,避开女人的视线。
安玉雁置于碗,安慰道:「是不是今日也没谈成功?没事啦,好运总会降临到我们身上的。」
纪建民却开始抽泣,肩头颤抖不止。
「抱歉,我没用……」
安玉雁看了心疼,走过去,搂着他,低声说:「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慢慢来。」
纪建民也搂住她,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大。
那晚,在安玉雁睡着之后,纪建民收到了魏誉诚发来的短信。
「我后天就回丰城,你要是错过这次,以后可没机会了。」
纪建民咬着牙,双目瞪着那条短信,恨不得掐死魏誉诚。
他一夜晚都睁着眼,始终未睡过觉。
次日是周末,纪建民勉强撑起笑容,对安玉雁说:「我们好久没出去约会了,今日出去吃吧。」
安玉雁却说:「外面的菜都挺贵的,我们还是……」
「玉雁。」他打断她,「我正好也想散散心。」
「……」安玉雁就看着他,想起他昨晚那样崩溃,是该换个心情,这样想着,她便点头答应了。
他们先去看了电影,随后去西餐厅吃牛排。
末了,纪建民牵着安玉雁进了一家酒店。
安玉雁看向他,不解的问:「建民,后面还有安排吗?」
纪建民点头,安玉雁就追着他问是何。纪建民看着她,不忍告诉她真相。
他以接电话为由,让安玉雁先进了酒店的室内。
然后,他看着那门合上,突然歇斯底里的砸了手机,蹲在地面抱头大哭。
他记不清自己在外面呆了多久,只记得每分每秒都是折磨。
随后,门突然开了。
纪建民看着衣衫破碎的安玉雁从屋里走了出来,他起身走过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玉雁……」
「啪!」
他喊了她一声,立马换来她一个用力的巴掌。
纪建民望着她,下一秒,开始自己动手扇自己的脸。
「对不起,我实在没办法了,是我没用,是我的错……」他一面扇,嘴里一遍又一遍的念叨着。
安玉雁目无波澜的瞪着他,眼神里面只剩下冷漠。
「畜生!」她冷冰冰的对他说。
纪建民从没见过她这样的眼神,心里又慌又羞愧。
他拉住安玉雁的手,朝自己的脸上挥打。
「是,我是畜生,不,我连畜生都不如!你打我吧,狠狠的打我吧!」纪建民攥住她的手打自己,声线越来越哽咽。
安玉雁却蓦然甩开了他的手,跑走了。
「玉雁!」他大声的叫她,想追上去的时候却顿住了脚步。
此时此刻,她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吧。
不由得想到这里,他又用力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纪建民。」身后突然有人叫他。
他回头看,就见到魏誉诚腰间松散的披着浴袍倚在门口。
「你还想怎么样?!」他朝男人大吼。
魏誉诚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放心,我向来说话算话,财物业已打到你的账户上了。」
纪建民怔了怔,心里好一阵无力感。
这时候,魏誉诚却又开口:「你这小女友滋味儿还不错,多给你打了一百万,当我个人对她的奖励。」
「啊!!!!!」纪建民再也受不了的扑过去朝魏誉诚挥拳。
还未等他下手,门先一步关上了。
他只好对着门用力的砸,又哭又叫。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纪建民在外面游荡了一天,最后不得不回到那他跟安玉雁的小屋。
屋里,一片漆黑,静默无声。
「玉雁……」他喊了声她的名字,很久之后,没有人回答他。
他走到卧室门口,微微的推开门,随后打开灯。
安玉雁就那样蜷缩在床上,双目无神的睁着。
纪建民一阵心疼,爬上床拥抱着她。
「对不起,玉雁,我抱歉你……」他紧紧的搂住她,喉咙里渐渐发出泣音。
安玉雁任他抱着,身体却是一动不动。
那之后,两人都没再提过那件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纪建民的机构开始步入正轨,他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但却是开心的。
安玉雁还是跟以前一样,正点上班,正点下班,不工作的时候就打理家务。只是,她却不作何笑了。
时间不知不觉就这样过去了两个月。
一天周六,安玉雁突然觉着胃里泛酸,抱着马桶呕吐不止。
纪建民听见动静,跑了出来。
极其钟后,安玉雁坐在客厅里,看着他拿出验孕棒。
他望着安玉雁在那儿呕吐,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的跑了出去。
「玉雁,去验验吧。」
安玉雁瞪了他一样,夺过他手里的验孕棒,进了卫生间。
几分钟后,她拿着验孕棒出来,面上比之前多了些喜悦。
纪建民接过去看,清楚的看见了那上面的两道杠。
他突然感到头疼,扶着额头,脑海里想起那天在酒店的事情。
好半晌沉默之后,纪建民开口:「这孩子不能要……」
「作何会?」安玉雁灰心的望着他,「这是我跟你的孩子。」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不是!」纪建民突然用力的摔了验孕棒,大声的吼道。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安玉雁紧抿着唇瓣,克制上涌的泪意。
「是,是我跟你的孩子。」她坚持道,然后又顿了顿,难以启齿的开口:「那天,我,我吃过药的,不会是他的孩子。」
纪建民怔了怔,那种羞愧又恼火的心情又袭了上来,他朝安玉雁靠近,扶着她的肩头,严肃道:「玉雁,我们不能冒险,这孩子不能要,听我的,好吗?」
安玉雁的眼泪刹那间就滑落了下来,她望着跟前这个她深爱的男人,摇头叹息,往后退。
「玉雁!」男人像是没了耐心,「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
「纪建民,你好狠的心。」安玉雁望着他,泪水打湿了脸,她苦笑的扯了扯唇。
纪建民不想注意到她那样的眼神,拥抱住她,自以为的安慰道:「对不起,玉雁,是我混蛋了,以后你想生好几个孩子就生好几个。」
换句话说,此物孩子是怎么都不能要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二天,安玉雁苍白着脸从手术室里出来。
那天晚上,纪建民拥着安玉雁躺在床上。
安玉雁侧身躺着,眼睛微微的合上。
她抿了抿苍白的嘴唇,突然开口:「以前谈到孩子的时候,我说过要结合我们两个人的姓取名,这样孩子的人生以后一定会幸福。」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她苦笑一声:「我蓦然觉着自己好可笑。」
「玉雁,别想了,让它过去吧。」纪建民抚摸着女人的头发,轻声的安慰,「孩子还会再有的,他们也一定会幸福。」
安玉雁紧闭了闭眼睛,泪水无声从眼角滑落。
第二天早上,纪建民醒来时才发现安玉雁不见了。
她消失得悄无声息,衣柜里变得空荡荡的,她连一句话都没给他留。
纪建民找遍了所有她能去的地方,结果一无所获。
他就那样失去她了。
直到很多年后的现在,他依然忘不了她。
此时此刻,他看着魏誉诚那张令人憎恶的脸,多年来的羞愧和后悔顿时达到了峰值。
「魏誉诚,当年是你乘人之危!」他紧咬着牙齿,愤恨的瞪着他。
「纪建民,你少给自己开脱了。」魏誉诚嗤笑一声,目光里透着冷漠,「说到底,你只不过是自己无用,只能让女人来解决问题。」
「你住口!」纪建民突然怒吼着站了起来。
魏誉诚毫不在乎的挑了挑眉:「承认吧,当年我给你的投资不少,结果你的公司还不是倒了。」
「如今……」他不屑的哼了一声,「如今你又来卖女儿,男人做到你此物地步,也真是够失败的。」
「我杀了你!」纪建民蓦然叫嚣着冲了过来,挥着拳头往魏誉诚的面上打。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切好像回到了二十五年前。
魏誉诚闪身,躲开了他的拳头,纪建民被错开,脚上没站稳,往地上栽了下去。
「砰!」一声,他的额头硬生生的磕到了茶几的边角。
纪建民吃疼的闷哼一声,额头直流血。
魏誉诚冷眼望着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自不量力。」
话落,他抬步朝门口走。
走了几步,他又转回来,望着纪建民说:「对了,我不希望这件事被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我的好儿媳。」
「毕竟,我还是想做个你女儿的好公公。」
话音未落,他推门走了出去。
纪建民捂着一贯流血的额头,气得砸了下茶几。
……
万湛名苑,温暖的卧室里。
魏沅西皱了皱眉头,悠悠转醒。
「辛辛……」他叫了一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好一阵之后,屋里没有纪安辛的声音回答他。
魏沅西从床上坐起,晃了晃头,起身下床。
他出了卧室,在客厅,餐厅,浴室都没看到人。
最后,他推开她卧室的门,里面也没有人。
魏沅西踱回卧室,拿手机给她打电话。
拨通的那一刻,魏沅西却在客厅听到她的手机铃声。
他顺着声线望过去,注意到她的移动电话就落在沙发上。
这一刻,魏沅西心里闪过不妙的预感。
楼下,小区阴暗的角落里,纪安辛被人紧紧捂着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