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康熙十七年秋吴三桂在衡阳病逝，并将刚创立半年的大周朝传位给其长孙吴世璠。

吴世璠乃是其长子吴应熊与妾室所出。十三年吴应熊与次子被抓伏诛，他是仅剩的继承人。

吴世璠生于康熙五年，因着他年幼并未曾跟随在吴三桂身边，而是在留居云南。

他想要继位，便需要从云南赶过来。

吴三桂身死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未免夜长梦多，他的手下便商议把尸体秘密运往常德，之后再去贵州、云南。这样吴世璠也只需行至贵阳便可登基为帝。

毕竟康熙对吴三桂可以说是恨之入骨，随着战线的拉长，到处都是清军的探子，他们也担心中间出岔子。

只可惜越是忧心越何，越容易来什么。

先是费扬古于武冈击败了吴国贵，之后他们行踪暴露被以彭春为首的正红旗大军发现。

原本彭春并不知吴三桂已经身亡，他只是在这支大军中发现了吴三桂的心腹。

既是敌军心腹，就没有放过的道理，这才步步紧逼。

这一追不得了，然后就发现吴三桂死了。

「真是天助我也，合该咱们董鄂氏立功。」彭春身边的一人副将出声道。

彭春也很高兴，「让兄弟们加把劲儿，拿下他们咱们就回京。」

吴三桂尽管不是他们杀死的，若能抢到尸体也是大功一件。更何况前面这群人里面不但有吴三桂众多心腹，还有他的次子吴应期和吴应期的两个儿子。

他昨日梦见夫人给了他生了个粉雕玉砌的小格格，小丫头长的那叫一人漂亮，让他稀罕的不行。

彭春心想，只要他迅捷快，说不准真能回京赶上喝女儿的满月酒。

还有一点他没说，他觉得这个女儿是有福气的。他们在这边那么长时间没碰上吴三桂的心腹大军，怎么一梦到女儿就遇上了呢，还得知了那么大一人秘密。

一定是他女儿爷想念他，想让他快点回家。

女儿想他，他作何舍得让女儿灰心。

接下来没什么说的，这群人就像是被上天眷顾了一样，势如破竹，轻易击败叛军。

吴应期等人还想带着吴三桂的尸体逃跑，转头就跟彭春撞了个正着。

彭春岂会放过此物送到面前的功劳，当即抓住了吴应期跟他的两个儿子。

连抓三个‘吴氏子弟’，彭春甚至高兴。等他带人回到营帐得知吴应熊的长子吴世璠就在不极远处的贵阳，他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命令大军整合，明日开拔直奔贵阳。另外让人把吴应期看好了，咱们的赏赐可就指着他们呢。」

彭春的话让屋里的将领哈哈大笑。

其中一个将领附和：「对，还得告诉底下那群小子们，让他们精神点，等抓了吴世璠，有他们的好处。」

皇上早就下旨，抓住一人吴狗的心腹大将就赏赐黄金千两，若是抓住吴氏子弟不仅有丰厚的赏赐还能升官。

吴世璠是吴三桂钦点的继承人，他一个可比吴应期父子三都值财物。

升官发财谁不想？

哪怕是只能喝点汤的普通士兵精神也抖擞起来。

吴三桂死了，又抓了吴应期，彭春当即写了封奏折让人八百里加急给皇上送去。这时让人向着贵阳前进。

收到皇上圣旨的那一天，他们方才攻破贵阳。

吴世璠得知大势已去，身穿龙袍登上大殿，他刚准备举刀自刎就被彭春带人闯了进来。

望着这个还未长大的少年，彭春轻叹，「何必呢？」

吴世璠年幼，严格来说他并没有参与谋反，今上又是仁慈的，若他肯好好认错，说不得还能留的一条性命。

吴世璠冷笑：「少假惺惺，成王败寇而已。」

他与彭春想的完全不同。他爹和弟弟皇上说杀就杀了，何况是他？若到了皇上面前怕还是免不了一死，且还会死的屈辱。

吴世璠想的恍然大悟，他觉着皇上不会放过他。可想在彭春面前自刎显然是不可能的。

吴世璠最终还是跟他的二叔一样被活着。

活捉了吴应期与吴世璠，又把吴三桂早死的消息散不出去，自此吴氏名存实亡。

彭春带着大军日夜兼程，历时大半个月终究抵达京城。

他让大军在城外修整，与好几个副将亲自押送吴世璠等人入京。

康熙得知彭春归来，还带着吴世璠和吴应期，当即大喜。

「暄一等公彭春觐见。」

「奴才彭春……」

还不等彭春跪下，康熙就伸手拖住他。

「爱卿一路辛苦。」

寒暄几句，彭春就进入正题，把自己等人如何发现吴三桂身死，活捉吴应期、吴世璠的经过复述一遍。

彭春拜了两下发现拜不下去，之后作罢。他面上甚是恭敬，「奴才不辛苦，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自然，他只说自己等人运气好，做梦的事情半句没提。

康熙望着满身风霜的彭春心中甚是欣慰。哪怕他因孝献皇后对董鄂氏此物姓有微词，却也不得不承认彭春的勇猛与忠诚。

他道：「哈哈，好，爱卿不愧是大清的虎将，朕之大清有爱卿这样的人才，实乃幸事。」

不等彭春开口，他接着说道：「爱卿有将近一年没有回京了吧？你可知前不久你福晋给了生了个小格格。」

他顿了一下随即乐了，「你回来的倒是时候，明儿刚好是你家小格格的满月礼。」

彭春在心里计算下日子，发现女儿出生的日期正好是他做梦的那日。想着马上能见到他日思夜想的女儿，严肃的脸立刻柔和下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康熙看的啧啧称奇，铁汉子也有柔情的时候。

他当即摆手，「行了，朕给你三天假期，回府去吧。」

吴世璠虽然被捉，到底要作何处理，还有剩余的三藩势力，这些都需要商议。

彭春他还用得着，三天业已是他能给的最高的假期。

彭春喜形于色，他拱手谢恩：「奴才多谢皇上。」

大军入京的时候业已是傍晚时分，等他从皇宫出来天彻底黑了下。一路急行来到国公府，府门早已上锁。

叫醒门房，得知夫人已经休息，彭春让他不要声张，径直去了外院洗漱。

洗漱过后，他迟疑再三还是去往正院。

原本是不想打扰夫人休息，准备明早儿去正院的，却抵挡不住思女心切。他迫切的想要看看女儿。

彭春面上有些忧桑，他还未曾参与到女儿的成长中，也不知女儿能不能认出他来。

彭春来的时间也巧，菀凝刚刚吃过奶正玩着自己的手指头。

听见大门处有动静她下意识转头，就注意到一人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走了进来。

菀凝：……

别告诉她，这大黑熊就是她还未曾见过的阿玛？

不是菀凝对阿玛不敬，实在是彭春的造型颠覆了她对阿玛的幻想。

在她心中，这一世的阿玛哪怕不能像她父皇那样俊美、强大，也理应差不了多少的。

而彭春，身高约七尺，高是够高，但他续着络腮胡子，虎背熊腰，给人的感觉相当粗犷。

不，说粗犷都是客气的，菀凝第一眼想到的是曾经见到过的野人。那些人也是跟彭春一样不修边幅。

见女儿滴溜溜的眼睛望着他，没有像其他儿女小时候那边吓哭，彭春开心的咧开嘴角。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就是阿玛的乖女儿吧。菀凝，阿玛的小宝贝，快让阿玛抱抱。」

菀凝的名字是她还没出生起就取好的，当时只不过是随手一取，如今看来女儿的确如她的名字般‘肤若凝脂’。

她不但‘肤若凝脂’，胆子也不小。

身体悬空，菀凝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什么东西。

随后她就揪住了彭春的胡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菀凝 彭春：……

俗话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满族人从成年起就开始续胡子，更别说彭春的年纪业已四十多了。

有的人甚至把胡子看的比命都重要。

彭春尽管不会如此，但敢揪他的胡子，无异于在老虎身上拔毛。

至少整个国公府菀凝是第一个。

若换做旁人早就吓坏了，菀凝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另一只手也加入进来。她两手并用边拔胡须嘴里还咯咯的笑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彭春再次石化。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哈哈大笑：「不愧是我彭春的闺女，有胆色。」

府里那好几个小崽子哪个不是看见他像老鼠见了猫，别说拔胡子，说上两句话都战战兢兢，就连增寿都好不到哪里去。唯有这个丫头不一样。

彭春心里清楚，他刚从战场赶了回来，哪怕已经洗漱过，身上的血腥力场犹在，此物时候的他气势最为吓人。

女儿不但不惧怕，还敢拔虎须。

这份胆量就值得他喜欢。

彭春喜欢一人人很直接，亲亲抱抱举高高，这是他能不由得想到的方式。当然若是菀凝再大一些他还能够亲自教导识字、骑射。

此时，亲过、抱过，他就想要把女儿举起来。

奶嬷嬷一声惊呼，「使不得，国公爷，格格还小呢。」

奶嬷嬷也顾不得僭越不僭越，她当即把小格格抢了过来。

若不是亲耳听见国公爷夸赞小格格，不知情的还以为国公爷不喜欢小格格想要摔死对方呢。

彭春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这还是从未有过的有人敢从他手里抢东西，并且还成功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菀凝看着他的模样咯咯直笑。

此物阿玛长的挺唬人，就是望着有点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