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彭春并没有刻意让人隐瞒他赶了回来的消息，次日一大早，该清楚不该清楚的都清楚了。

瓜尔佳氏眼珠子转了转，她选了件月牙白的旗装穿在何，面上粉黛未施就这大咧咧带着人去了正院。

也是赶巧，她到的时候彭春正检查菀珂与增寿的学问。

菀珂虽说是成年人，对彭春却有股天然的畏惧，在彭春面前她总觉着自己像个小偷，偷了人家女儿的人生。

汉文还好，满文、蒙文背起来磕磕绊绊。

彭春作为正经的满人，最看重的是满文，其次是蒙文，对汉文反而没那么重视。尤其经历了孝献皇后的事情之后。

菀珂的行为在他看来有些玩物尚志。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刚准备开口训菀珂，就看见瓜尔佳氏一身白的进来。彭春脸当即就拉了下来。

抬手端起茶杯砸在瓜尔佳氏头上，「混账，你穿的是什么东西。」

今日可是他女儿的满月宴，瓜尔佳氏穿一身白想干何？

瓜尔佳氏被浇了一头，装委屈变成了真委屈。她并不觉得自己这一身有什么不妥当。

她倒是想穿银红，奈何自己的长相寡淡根本衬不起来。反倒是银白能给她增色不少。加之她是来上眼药的，自然是越柔弱、让彭春喜欢越好。

却不曾想，拍马屁拍在了马蹄子身上，眼药没上成，自己先被茶水洗了脸。

这也怪不得彭春，他本就是注重规矩的人，又有孝献皇后的前车之鉴，最反感的就是女子弱柳扶风、一身寡淡勾勾搭搭。

再则今日又是他女儿的满月礼。大喜的日子，瓜尔佳氏穿偏偏穿着一身白，他能不生气？

哪怕瓜尔佳氏穿的并非纯白，而是有些偏黄的月牙白。旗装的袖口、领口也有褐色的衣襟点缀，他还是觉着晦气无比。

一杯茶泼下去彭春还不解气，「看看你教的好女儿，莞琇呢，都何时辰了，她作何不来给嫡母请安？」

彭春明知故问，他刚才业已从长子的嘴里得知莞琇做的事情。

娇奢无礼，不敬长姐和嫡母，对着哥哥颐指气使，彭春每听一件怒气就上涌一分，同时后悔也加重一分。

他后悔自己作何就轻信了瓜尔佳氏的话，后悔怎么没把孩子交给觉罗氏抚养。

彭春叹息一声，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就瓜尔佳氏这一哭二闹的本事，孩子若真交给觉罗氏抚养，自己又不在府中，她说不准能闹翻天。

不由得想到那个画面，彭春更头疼了。

他也不给瓜尔佳氏辩解的机会，直接摆手，「从今日起你就在院子里修身养心，莞琇的事情你也别插手了。」

他抓了吴世璠三人，作何也算是立了功劳，用功劳给莞琇换一个厉害的嬷嬷不过分吧？

彭春心知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业已够高，与其让皇上头疼赏赐的问题，不如他率先退一步给皇上个台阶下，这样皇上还能念着国公府的好。

瓜尔佳氏惊愕的抬头，她霍然起身来，「国公爷您不能。是夫人对不对，一定是夫人跟您说了什么。您听妾解释，事情根本不是夫人说的那样。」

彭春对她不好，瓜尔佳氏想自然的以为是觉罗氏率先上了眼药。也不管尊卑她当下就开始数落起福晋来。

长辈说话，小辈是不应该插嘴的，增寿实在忍不住。他喝道：「够了，就算是为了二妹妹姨娘也理应适可而止。额娘还在坐月子，她何都没说，二妹妹的事是我告诉阿玛的。」

若不是顾念着那点子血脉之情，若不是莞琇出身国公府，增寿才懒得管对方。

增寿的话让瓜尔佳氏愣住了，不顾彭春还在，她当即就开始数落对方。「寿哥儿你作何能这样，莞琇她……」

「放肆，瓜尔佳氏你好大的胆子，你是什么身份，寿哥儿也是你能叫的？」

彭春气的一巴掌震碎了上好的黄花梨木桌子。

他从未想过，不过是去打个仗，瓜尔佳氏就能够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

就算是上了族谱，瓜尔佳氏也是妾。增寿是谁？那是国公府下一代继承人，除了他的父母长辈，谁有资格喊他‘寿哥儿？’

彭春发怒，瓜尔佳氏吓的发抖，她咬着唇不说话。

怪自己一时大意习惯了。

这些年彭春不在，她仗着是大公子的姨母在府里作威作福习惯了，以至于差点忘了彭春不是觉罗氏，他才是府里的当家人。

他看也不看瓜尔佳氏，只弯腰低头出声道：「公爷，族里的老爷、夫人们来了。还有贝子府、将军府的老爷夫人们。」

彭春生气屋里的人大气不敢喘，这时管家小跑着走了进来。

彭春是一族之长，他的女儿国满月，董鄂氏的族人肯定是要提前过来的。还有贝子府。将军府，这好几个都是觉罗氏的子侄辈，也要提前过来给她撑腰。

彭春站起来，「你们两个跟着我去迎客。管家，你去通知夫人一声。」

今儿是满月宴，也是觉罗氏出月子的日子，男客那边自有彭春和增寿，女子这边则需要觉罗氏亲自招待。

至于瓜尔佳氏……有众多奴仆盯着，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回房去了。

再次被迫‘看’了一场大戏，菀凝不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那位侧夫人什么状况都还没搞清楚就迫不及待的上眼药，结果可不就悲剧了。

侧夫人被禁足，菀凝并不同情她。这段时间她听了不少八卦，最多的就是关于侧夫人的。

古代女子不易，不少人身不由己。

这种女人若是做妾，她只会同情。

可瓜尔佳氏的情况不一样，她是有机会做正头娘子的。

放着好好地嫡妻不做，上赶着给人做妾搅风搅雨，菀凝瞧不上这种人。

正想着就见觉罗氏推门走了进来。她抱起菀凝贴了贴脸，「额娘的乖女儿，你可真是个小乖乖。」

婴儿一天一个样，刚出生的时候她就觉得女儿是个小仙女，不同其他孩子皱巴巴的。如今一个月过去，女儿小脸彻底张开了。肉嘟嘟粉嫩嫩特别惹人怜爱。

觉罗氏作何看都觉得不够。

「今儿人多，你们可要细细些。」

十月的京城已经开始变冷，觉罗氏可不放心让女儿出去。哪怕今日艳阳高照，她也舍不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仔细敲打了奴才，她这才带着人出去迎客。

满月宴菀凝就是主角，觉罗氏前脚刚走，就有人通知奶嬷嬷抱着菀凝去客厅。

此时客厅里坐满了人，全部都是董鄂氏一族的姻亲。

宁悫妃也来了，她看到奶嬷嬷就赶紧招手。「今儿我卖一回老，你们可不许跟我抢。」

自上次洗三，宁悫妃就喜欢上了此物小丫头，那水汪汪的大双眸望着就招人疼。要不是忧心跟国公府走得太近触了皇上敏感的神经，她恨不得日日过来看望这孩子。

也不怪宁悫妃如此，她这辈子只得了福全一人儿子，本身就稀罕女孩。福全成婚多年倒是得了两子一女，可前头的两个儿女都没活过六岁。剩下个儿子还病歪歪的，也不知能不能养得活。

宁悫妃是既心疼又无可奈何，好不容易看见个健康的孩子，她怎能不喜欢。

宁悫妃不好受，裕亲王福晋西鲁特氏更不好受。望着宁悫妃哄着别人家的孩子，她心酸不已。

裕亲王府没的那两个孩子都是她生的，原本这宠爱也该是她的孩子。

感受到裕亲王福晋身上的酸涩，菀凝转头看了她一眼。对上她的眼睛，西鲁特氏仿佛注意到了自己的女儿。

她颤抖着唇小心的说道：「额娘，能不能让儿媳抱抱？」

宁悫妃了然，她叹息一声，何都没说就把孩子递给了西鲁特氏。

软软的小人抱在怀里，西鲁特氏一脸柔和。

这一安慰不要紧，西鲁特氏差点没绷住哭出声来。

菀凝给了她一人大大的微笑，小短手伸出来摸在她的面上，无声的安慰她。

她赶紧把孩子还给宁悫妃，转头用帕子擦擦眼睛。

擦完双眸，她不好意思的对着觉罗氏笑笑。

觉罗氏回了她一个善意的微笑。

眼望着快到正午，觉罗氏说道：「各位，时辰差不多了，不如咱们先入席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群人刚霍然起身来，就见管家匆忙进来，「夫人，各位福晋，皇上派了梁公公过来，还带了圣旨，说是特意给小格格的。」

觉罗氏与众人对视一眼，当即整理衣衫往外走。

因是女儿的满月，她穿的本就正式，倒也不用刻意去换衣裳。

男男女女跪了一地，菀凝由奶嬷嬷抱着也跪在觉罗氏身边。

梁九功看了众人一眼，抖开圣旨：「一等公、蒙古正红旗副都统、太子太保彭春平三藩有功，特加封为太保。其子增寿勤学好问，少年天才，即日起入上书房，觉罗氏所出三女封固山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