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菀珂脸色一变, 完了，三妹八成是对三阿哥有好感了。看看这说话的语气，她几时见三妹对一人外人如此赞赏过。

别说什么还小, 不懂情爱。小时候的喜欢才最要命。

想着三阿哥的结局，她急急出声道：「三妹，那是皇家阿哥, 你作何跟他扯在一起了。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离钟粹宫远一点。」

她也是为了三妹好，三妹怎么就不听呢。

以前只跟荣妃、二公主好就够让人操心的，如今又多了个三阿哥。

菀珂都要气死了。

菀凝不懂大姐作何会这么紧张, 她把刚才对觉罗氏说的理由, 又说了一遍。

「没有啊, 就是偶然遇到的。我总不能装作没看见。三阿哥清楚我不懂画, 看在二公主的面子上, 好心帮忙。」

大姐对三阿哥如此抵触，她还是不要把三阿哥允许她私底下喊表哥的事儿说出来吧。

菀珂还想说何，却被觉罗氏打断, 「好了, 多大点儿事儿，也值得你大惊小怪。论辈分, 我是她堂姑, 菀凝就是他表妹。做哥哥的遇见了妹妹，帮妹妹点忙有什么。」

觉罗氏很不解, 怎么每次遇到三阿哥的事儿，菀珂就像变了个人。当初荣妃娘娘跟二公主喜欢菀凝，她就泼冷水，话里话外让菀凝跟钟粹宫保持距离。今日, 又是如此。

虽说她也没准备让菀凝嫁入皇家，但也用不着如此避讳。

荣妃好歹是四妃之一，得罪了荣妃，对她们有何好处？还有皇上，对皇上的儿子避如蛇蝎，是想干什么？觉得自家生活太好，想死一死？

菀琇也见不得菀珂这样，她把菀珂挤过去，「额娘说得对，咱家世代跟皇室联姻，都是亲戚，寻常时刻哪有那么多忌讳。」

她们家又不是安亲王府手握重权和免死金牌，底气十足。

又不是入宫请安，必须遵守规矩，不然就是大不敬。

你看太子，上次他们一起狩猎，太子都很随和，让她们不拘礼。

要她说她大姐比太子的事儿都多。真是够了。

她冲着菀凝笑言：「三妹，你别听大姐的，她就喜欢危言耸听。你那两幅画让我瞧瞧呗。我也看看这三阿哥多厉害，能让三妹赞扬。」

对三阿哥，她听得最多的就是胆小懦弱，她三妹什么人，会看上怯懦的？

菀凝高兴起来，大姐那些话不是第一次说，她耳朵都起茧子了，自然不会当真。她拉着菀琇的手，「二姐快看，就是这两幅。你看它们是不是很凶猛。」

菀琇跟前一亮，她拿着那张小老虎的图，「我喜欢这个。」

她有些发憷成年老虎，还是这群小不点可爱。

置于画卷，她有些泄气，「小老虎可爱是可爱，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她还没养过老虎，一定很刺激。

觉罗氏笑出声，「作何着，你还想养老虎？也不怕伤着了。」

看着几人其乐融融，有说有笑，菀珂心里很不是滋味。就好像她们才是一家子，而自己被排除在外一样。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菀珂浑浑噩噩，不清楚自己作何回房的，等她回过神，就见奶嬷嬷端了一盘烤鸭。

不等她发问，奶嬷嬷道：「格格，这是三格格今儿出府给您买的。」见菀珂神色复杂，她道，「您看三格格心里还是有您的。您别怪奴才多嘴，要奴才说刚才您就不应该说那番话。」

夫人是三格格的亲额娘，她心里能没点数。夫人不阻止，肯定有她的目的。格格上来就叱责三格格，夫人能开心？

记名嫡女又怎样，毕竟不是亲生的。格格想要过得好，只能顺着夫人的意思来。万一惹恼了夫人，能有好果子吃？

奶嬷嬷絮絮叨叨，菀珂这才抬头，她望着奶嬷嬷，轻声追问道：「你也觉着我错了？」

她只是想要帮妹妹脱离苦海，将来好寻个好人家。作何就不对了？

若那三阿哥是个好的，她比不会如此。

姐妹俩一同嫁入皇家，不也是依靠。

在菀珂的认知里，康熙的两个皇阿哥都娶了董鄂家的女儿，那就是对董鄂家满意的。她跟妹妹同时嫁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可能。

关键是三阿哥是良配吗？

在她看来并不。

所以她才拼命阻止。

奶嬷嬷叹息，「格格，您是奴才奶大的，奴才自是盼着您好的。可您瞧今日……」大家都高开心兴的，偏格格说那些泼冷水的话，能让人舒服？没瞧见格格走的时候夫人看都没看一眼。

这搁在平时哪会如此。

原本格格养在夫人膝下，是府里第二尊贵的格格，现在呢？

她瞧着格格都要被二格格比下去了。要是格格再不清楚改□□里哪还有她们的位子。

奶嬷嬷是菀珂的奴才，俩人一荣俱荣，菀珂好了她才能好，她能不着急上火。

抿抿唇，试着用不太难听却又能让对方听懂的话说出来。

「格格，三阿哥有何不好？说到底他是皇家阿哥，如果三格格真能跟三阿哥有何，对您和国公府都是有好处的。除非……」

除非她家主子自己想嫁皇阿哥。

不由得想到此物可能嬷嬷倒吸一口凉气。

菀珂是作何编排皇家阿哥的，身为菀珂贴身奶嬷嬷，她很清楚。若她是为了自己嫁入皇家，这心思委实恶毒了些。被夫人知道了绝对落不着好。

想到这个地方她有些着急，「我的格格哎，您可要想清楚了。夫人望着和善，您真以为就是个菩萨了？大家族整治人的手段多着呢。」

再则，有三格格这个适龄嫡出格格在，真有这种好事也轮不到她家格格啊。

被说中小心思，菀珂有些不悦，她道：「行了别说了。我只不过说一句，到你们嘴里就成了罪人。我是真觉着三妹妹跟三阿哥不合适，你们一人个把我当成什么了？」

她想嫁给四阿哥是一回事，三妹妹跟三阿哥又是不仅如此一回事，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她想嫁四阿哥，却一直没有想过要踩着三妹妹上位，牺牲妹妹的幸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是那句话，她就是觉得两人不合适而已。

奶嬷嬷掰着手指头给她分析，三阿哥比三格格大两岁，四阿哥大一岁，五阿哥同年，六七两位阿哥小一岁，往下数还有八阿哥，这位也比她们格格小两岁。

奶嬷嬷不赞同道：「皇家跟三格格年纪相仿的皇阿哥好几个，只要皇上想，就算没有三阿哥也会有四五六七阿哥。」

两岁的年龄差不算大，都可以被称作适龄。夫妻俩大三四岁的也比比皆是。

如果这样说，那就更多了。

要她说与其嫁给别的阿哥，还不如三阿哥呢。至少三阿哥性子好，荣妃娘娘也和善，三格格嫁过去能少吃很多苦。

剩下的皇阿哥，各有各的缺点，尤其四阿哥与八阿哥最嫁不得。

在奶嬷嬷看来，丈夫性子好，婆婆和善不乱磋磨人，那就是好人家，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为何四阿哥不能嫁？」

在她心里四阿哥千好万好，没人能比得上。作何奶嬷嬷反而不看好了呢，还把他跟八阿哥放在一起。

不提良妃的出身，就八阿哥那虚伪的，怎么能跟四阿哥比。

奶嬷嬷拍拍她的手，「哎呦，我的傻格格哎，您忘了，四阿哥上头有两个额娘。」尽管屋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奶嬷嬷还是心虚的左右看看 ，最后她凑到菀珂耳边小声说着，「我听说皇贵妃娘娘心眼小着呢，都不让四阿哥跟德妃见面，以至于两个人关系十分僵硬。」

「可德妃到底是四阿哥的生母，将来娶妻，四福晋若不去拜会德妃，传出去就是失德。以德妃的性子，您觉着她能对四福晋好？婆婆磋磨儿媳妇有的是法子。」

四阿哥养在皇贵妃膝下，将来娶妻那就是皇贵妃说了算。不是自己选的儿媳妇，德妃心里不呕得慌？她不敢对皇贵妃如何，还不得把气都撒在四福晋身上？

不由得想到她家格格谁都不问偏偏问四阿哥，奶嬷嬷心里突突直跳，她有个不好的猜测。她家格格该不会看上四阿哥了吧？她也没听说格格跟四阿哥有来往啊？

如果真是这样，那格格的作为就说得通了。

在奶嬷嬷看来，天下世家大族多得是，皇家不可能这时要两个董鄂氏的格格做皇子嫡福晋，又不是天下贵女都死光了，只剩下董鄂氏。

格格肯定是清楚这一点才会三番四次诋毁三阿哥。只要三格格看不上三阿哥，以老爷对三格格的宠爱，说不定真敢求到皇上跟前儿。这样，她嫁给四阿哥的胜算就大得多。

越想，奶嬷嬷越觉着是那么回事。想恍然大悟的奶嬷嬷浑身发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是菀珂的奶嬷嬷，也算是望着三格格长大的。不说夫人对格格有多好。只说三格格对她们格格，那可是掏心掏肺。格格如此算计一人孩子，实在齿冷。

再说了，为了自己的前程，格格都能对三格格满眼算计，更何况她们这些下人？

奶嬷嬷低下头，怕菀珂发现她眼底的惊骇与提防。

奶嬷嬷诅咒发誓出去不会乱说。她又不傻，别说菀珂心性如何，就算是个恶毒的，她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菀珂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发现奶嬷嬷的变化。良久她才道：「你说的也对，是我想当然了。刚才的话出的你口入了我耳，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清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像她这的奴才，给了大格格，就是大格格的人，背叛大格格夫人或许会对她欣赏一时，却不会是一世。哪怕她拆穿了大格格，夫人也不会重用她。

若不然，她也不会冒着被大格格厌弃的可能，说那番话。

得了奶嬷嬷的保证，菀珂松了口气。她又耐心的解释了一遍：「皇家不是好去处，三妹性子单纯，我也是忧心她吃亏。至于我，我自是没有这青云志的，我所想就是嫁个平凡人家，当家做主。」

除了一心嫁四爷不由得想到魔怔，菀珂脑子还在线。至少她还知道要想法子打消奶嬷嬷的猜忌。安抚人心。

「格格能想恍然大悟就好。您是奴才奶大的，奴才自然希望您好。」奶嬷嬷也没说自己信不信，只顺着菀珂的话，说着她想听的答案。

菀珂深呼吸，强颜欢笑，「我就清楚嬷嬷对我最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低头看向台面上的烤鸭，心情更加复杂。想着自己刚才的态度的确不好，有些羞愧。

有句话叫‘适得其反’，她也担心本来三妹没意思，被自己说的多了，反而在意起三阿哥来。

如果是这样，她会恨死自己。

夜晚，菀珂抱着枕头去了菀凝的小院。

菀凝看见她抱着枕头，笑着道：「大姐今晚要跟我一起睡吗？快上来吧。」

两个人之前也在一起睡过，注意到菀珂她很自然的就让了地方。

细细观察，发现菀凝并没有只因今日的事情对她不同，她悬着的心置于些许。

菀凝有些疑惑，「大姐想说何？」日落时分的事情她早就忘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菀珂的意思。

把枕头放好，她道：「是啊，我心里有很多话想跟三妹说。」

两个人在床上躺好，菀珂组织好语言，这才轻声说道：「就是今天下午。今日都是大姐不对，是大姐太敏感说的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嗐，我以作何会事儿呢，我早忘了。」不重要的事情她向来不会记太久。

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太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菀凝的不在意让菀珂好气又好笑，「好啊，我在这纠结了半天，你居然忘了。合着我白纠结了。」

亏她还在想该作何跟此物妹妹和好呢。原来人家根本就没在意。

这样一想，她又觉着自己好可恶。

菀凝理所自然道：「对啊，你是我亲姐姐，三阿哥只不过是个外人。」

她从不为了个外人与亲人生气。

菀珂怔住，原来她在三妹心里这么重要。那她呢？

她不确定有朝一日三妹与四阿哥发生冲突，她是否能坚定地站在三妹这边。

不，这作何能一样呢。

四阿哥，那是她一辈子的执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