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额娘, 您不是还有上好的灵芝么，做何不拿出来？咱们送进宫给皇贵妃不行吗？」

望着理所自然的菀珂，菀凝才惊觉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姐姐。以前所有的‘好’都是她自以为, 都是假象。

不知菀凝不理解，觉罗氏同样如此。

她甚至不雅的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 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聪明人到这个地方就应该恍然大悟觉罗氏不开心了，要打住或者换个话题。菀珂并不，她真的又说了一遍。

「当年昌平她们都能用一株灵芝救赶了回来, 皇贵妃肯定可以的。」

三个月前, 皇贵妃病了。原以为只是偶感风寒, 过几日便会好, 却不想随着时日推进, 越发严重。

眼望着皇贵妃一病不起，随时香消玉殒，菀珂忽然想起多年前裕亲王府两个小格格的事情。

菀凝一个小娃娃哪来的灵芝, 说到底不还是觉罗氏给的。

当时也是太医说不好了, 让准备后事, 哪曾想吃了菀凝送的灵芝，竟然一天天好起来。

所以, 她就求到了觉罗氏面前。

养女振振有词，成功把觉罗氏给气笑了。

「皇贵妃跟昌平她们能比？你又不是太医, 凭何认为昌平她们能活下来，换成皇贵妃就可以？再说，又是谁告诉你昌平是只因我的一株灵芝？」

人家裕亲王跟福晋说是因为她不过是客气客气，裕亲王府好药材不比她多。真就以为一株灵芝能救命？她不知道该说菀珂天真还是无知。

觉罗氏三连问, 问的菀珂哑口无言。她虽不说话，仍旧倔强的看着觉罗氏。

好一会，她哀求道：「额娘，就当、就当是我借你的，日后我定加倍奉还。更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昌平能救，换成皇贵妃就不行。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要是能够，她也不想求觉罗氏。

这几年菀珂安静很多，所有人包括奶嬷嬷都以为她看恍然大悟放下了。实际上，她只是把事情埋在心里，非但没有置于，反而更执着了。

今年是康熙二十七年，按照历史，皇贵妃很快就会过世。临死前她给四阿哥指了乌拉那拉氏为嫡福晋，也就是日后的孝敬宪皇后。

这是菀珂绝对不允许的。

她不想四阿哥娶别的乌拉那拉氏，却也苦于没机会接触皇贵妃表现自己。

不过现在不怕了，机会来了。

皇贵妃病重，她只要拿着灵芝去送给皇贵妃就好。

事实上，灵芝有没有用菀珂并不在意，这只是她用来接触皇贵妃的手段而已。要是成了那更好，不成，那就是天意。

可惜，她算错了一步。

大家尊称她一声‘格格’，事实上她并没有品级，无招没有资格入宫。所谓的格格，只不过是满人对小姐的称呼而已。

她想求见皇贵妃，定要先说服觉罗氏递牌子。于是就有了前头那一幕。

菀凝听不下去了，她道：「够了。大姐我是真的不懂，皇贵妃与你有甚关系，她生病自有太医和佟家的人操心，与你何干，值得你如此逼迫额娘。」

「你知不清楚往宫里送东西是有忌讳的，像药材就是最不能送的东西之一。你就没想过，皇贵妃本来没事，吃了你送的药材却出了事儿，是何后果？」

她跟二公主那么要好，平常也就送些自己首饰、料子，再不就是自己养的花草。药材、吃食从未触碰过。

就算真有何好吃的想要分享，也是她让奴才学会了，要么直接送方子，要么两个人在钟粹宫的小厨房倒腾。

皇宫复杂的很，尤其还有个跟皇贵妃不对付的德妃在。乌雅家世代包衣，又很了解皇贵妃的习性，要是她想动手，简直太容易了。

她不想以恶意揣测人心，但有时候却不得不防。

假如皇贵妃吃了她家送的药材出了事儿，皇家能饶得了她？退一万步，皇上不会发作董鄂氏一族，佟家呢？

佟国维两兄弟是吃干饭的？还有佟家的小辈。

这几年她冷眼瞧着，佟家小辈有向安亲王府发展的趋势。皇贵妃若真出现意外，她们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觉罗氏满脸灰心，「菀珂，国公府三个丫头，菀琇性子跳脱、菀凝懒散，只有你最懂事识大体。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曾经对菀珂的期望有多高，如今觉罗氏就多失望。

今日，若提出这个要求的是菀琇，亦或者是菀凝她都不会太惊讶失望，偏偏那两个她觉得最不省心的在大事上从未出错。只有菀珂，此物在她看来最放心的，遇见大事犯糊涂。

深呼吸，觉罗氏道：「你回去吧，我断不会答应你的要求。」

她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又是董鄂氏一族的族长，不能只因菀珂的异想天开搭上全族人的前程。

她不能成为董鄂氏一族的罪人，也不能给觉罗家抹黑。

菀珂不恍然大悟她的苦心，只道她是偏心。「额娘，就算我入了皇贵妃的眼，也妨碍不到菀凝。」大不了两个人都嫁给皇阿哥就是了。

「这跟菀凝什么关系？」

觉罗氏只觉着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扯菀凝做何？

菀凝福至心灵，张口道：「是以你是看上了四阿哥。」

因为喜欢四阿哥，所以要治好皇贵妃。

只因喜欢四阿哥，故意装病躲过大选。

更甚至只因喜欢四阿哥，就不停在她耳边说三阿哥的不是，阻止她跟三阿哥交往。

想恍然大悟的菀凝自嘲一笑，亏她之前只觉着是三阿哥的性子让大姐不喜欢，觉着没担当，却原来一切都是只因她的小心思。

那三阿哥可真冤枉。

还有她，菀珂凭什么就断定她一定会嫁给三阿哥？难不成就只因她的来历？为此还把她当成假想敌、绊脚石。

越想越心酸，菀凝眼里噙着泪，就那样看着菀珂。

菀珂张张嘴，她想说不是，她没有看上四阿哥。又怕大家当了真，便她选择了沉默。

菀凝还有什么不恍然大悟，她努力克制不让眼泪掉下来，「菀珂，你还真是虚伪。我讨厌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着她就跑了出去。

「菀凝，快，快来人去追格格。」觉罗氏气急，菀凝的话让她豁然开朗，她总算恍然大悟为何之前菀珂不停地诋毁三阿哥。

她上前啪的给了菀珂一巴掌，面上是从未有过的冷意。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动手打人，打的还是从小养大的女儿。

「来人，给我看住大格格，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出院子一步。如有差池，我要你们的命。」

此物女儿业已疯魔了，再不加以管束，必定祸及整个董鄂氏一族。

菀珂使劲儿挣扎，「你不能这样。」她还要想法子救皇贵妃，可不能被困在府里。

觉罗氏发了狠，「不能？今儿我就让你看看我能不能。愣着干何，还不快去。」

「是，大格格请不要为难奴才们。」国公府的奴才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何事情，当家主母的话是一定要听的。

夫人性子随和，鲜少有发火的时候。把夫人气成这样，大格格做错的事肯定不小。

让人把菀珂‘送’回去，她就去了菀凝的院子。果不其然，菀凝一个人躲在屋里哭。

一面给菀凝擦眼泪，她一面说着：「都是额娘不好，额娘今儿才清楚她是这般性子。我儿别难过，就当之前的真心喂了狗。咱们现在看清她的为人，总比她酿成大祸才知晓的好。」

看见她掉眼泪，觉罗氏心都要碎了。女儿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哭过？

女儿性子软，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就还极其。菀珂之前装的人模人样，现在原形毕露，女儿伤心也在情理之中。

菀凝擦擦眼睛，声线沙哑：「额娘，我不怪她看上四阿哥，」皇家阿哥，出身高贵，想要攀高枝能够理解。「可她凭什么诋毁三阿哥？就凭她无端的猜测？」

她不懂何是喜欢，如果喜欢一人人非要用诋毁另一个人来达到目的，这样的喜欢她宁愿不要。

这么多年，她跟三阿哥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就算偶尔遇上，也是发乎情止于礼，远远的打个招呼。从未越界过。

可三阿哥还是被她批评的一无是处。菀珂说过不少三阿哥的坏话，在她的嘴里，三阿哥简直就是人渣本渣。

喜好诗书被说成附庸风雅，为人谦和是伪君子、表里不一，甚至与太子关系好，都成了他攀附权贵。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六月飞雪的窦娥都冤只不过三阿哥。

诋毁三阿哥也就罢了，她有自辨能力。可菀珂今日做的事情就太过分了。

为了个四阿哥，竟然异想天开让她额娘给皇贵妃送药。

她打算怎么对皇贵妃说？

说你吃了此物药一定会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要是不好呢？她是不是还要埋怨额娘？

这才是她最不能接受的。

当初给裕亲王府送药，那是只因两家是姻亲，作为亲戚她们理应去看望。送药材也是情理之中。

更别说昌平她们姐妹能挺过来，是她用了手段的。

她们跟皇贵妃是什么关系，能值得她们冒险？

不给她药就是自私。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好，菀凝承认自己是自私的，她的自私让她只想要保护自己的家人。在不危害家人的基础上，可以适当的帮助别人。

菀珂呢？

菀珂不自私，她的不自私就是牺牲别人来成全自己，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到底谁才是最自私的那人。

提起菀珂，觉罗氏的面色也不好看。觉罗氏叹息，「别理她，她就是见不得人好。」

皇阿哥会发愁嫡福晋？哪里就用得着那么早定下来。又不是一国太子，太子妃要从小开始培养。

觉罗氏觉着菀珂理应是注意到荣妃喜欢菀凝，才产生了荣妃看上菀凝做三福晋的荒唐想法。

她想不明白，菀珂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为达目的，从小就算计自己嫡亲的妹妹，想想就不寒而栗。

觉罗氏又有些庆幸，当初彭春要把这个女儿落在她名下，当做是她亲生。幸亏她坚持只肯记名，让彭春给她注明生母。

如若不然，她能呕死。

不由得想到彭春，觉罗氏觉着这件事有必要让他知道。不然真等菀珂做出何，就来不及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日落时分，得知彭春回府她就让人请了来。

屏退左右，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知彭春。

末了，觉罗氏叹息：「也怪我，这么多年竟然不知她私下里跟四阿哥有联系。」

菀珂一人姑娘家怎么知道四阿哥的，又愿意为了四阿哥做到这个地步，除了私底下两人有联系，她想不出其他。

彭春蹙眉。「你刚才说谁？菀珂，你确定不是菀琇？」菀珂，作何可能？

他在衙门忙碌了一天，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呢。

觉罗氏没好气的道：「要是是菀琇就好了。」

菀琇那脾气做出何事她都不觉得奇怪，况且那丫头是老鼠胆，就算有天大的想法，教训一顿立马给你老实下来。

菀珂……

照今日的架势看，撞了南墙都不见得回头。

彭春站了起来，「我去菀珂那瞧瞧。」担心觉罗氏误会，他又说了句，「不是我不相信你，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

觉罗氏理解的点头，「谁说不是呢。只一样，你去能够，收着点脾气，别动手。」

她今儿就打了菀珂一巴掌，要是彭春再动手，她担心菀珂叛逆。

彭春冷哼：「我有分寸。」

不动手？要是菀珂真是这样，他只嫌揍的轻。

在他看来，孩子不听话都是惯的。这时候打一顿准能让她清醒。

三步并做两步，彭春来到菀珂的小院。

守在菀珂门口的粗使嬷嬷见到彭春，她们刚想解释却被彭春打断，「把门打开。」

嬷嬷们不敢耽搁，当即开锁开门。

听见声音菀珂看了过来，发现是彭春她眼前一亮，「阿玛，阿玛救我。」

彭春微微地挥开她，坐在凳子上。

「救你？说说吧，你做了什么，又让我怎么救你？」

彭春很好奇菀珂会作何说。

在彭春的目光下，菀珂只觉得自己无所遁形。有电光火石间她是心虚的，随后便理直气壮起来。

「阿玛，您是清楚的，皇贵妃生病了。我只不过是想让额娘去宫里探望，结果额娘就把我关了起来。」

菀珂避重就轻的回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是吗？就只因这个。」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菀珂点头，「就是这样。」

要是一开始说谎会心虚，说的多了就会变得理直气壮。现在的菀珂就是这样。

看着女儿死不悔改的样子，彭春气笑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让你额娘入宫看望皇贵妃。拿什么看望？灵芝、人参？我看不如拿全家人的命去，岂不是更好。」

他气的一拍桌子，「我是缺你吃还是缺你喝，让你变得如此唯利是图、攀龙附凤？」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的女儿能够不聪明，可以犯错，就是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连累整个族人。

菀珂脸色变得惨白，她倔强的咬着下唇，「您都知道了？额娘说的是不是？既然您都清楚了，做何又来问我？」

这样耍着她很好玩？

彭春扬扬手，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冥顽不灵。」

明明是自己犯了错，不知悔改还怨恨上别人了。他彭春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儿。

菀珂把脸侧过去，「打，你打啊。除了会打我，你们还会做何？」

彭春的动作让她想起之前的觉罗氏，那一巴掌她现在都依稀记得。

彭春气的一掌震碎桌子，「放肆。」

觉罗氏有句话说的没错，如果是菀琇，他还不至于这么生气，偏偏那个人是菀珂。

这个平日最听话的女儿，竟执拗到这种地步。

「今儿你先好好反省反省。次日我会让人把你送到盛京老家。整天东想西想，我看你就是好日子过多了。」

把女儿送出京城，这是彭春目前能不由得想到的最好的方法。远离了京城的繁华喧嚣，远离这些皇阿哥们，让她好好冷静冷静。

「作何会，为什么我不能够，就因为我不是嫡女吗？」

想了一下午，这是菀珂唯一能不由得想到的解释。

只因不是嫡出，所以看不上她。

彭春气的轻笑一声，如果可以，他真想掰开这个女儿的脑子，看看她究竟在想些何。

这跟是不是嫡女有什么关系，这分明是她的行为会连累整个董鄂氏一族。

彭春深呼吸，努力压下怒气。他给菀珂解释：「你想让皇贵妃好，无非是看上四阿哥，想以此让皇贵妃看重你，选你当四福晋。」

「实话告诉你吧，你是庶出做不成此物四福晋，若是嫡出更不可能。以四阿哥的出身，未免兄弟阋墙，皇上绝对不会给他娶一人世家大族的女儿做嫡福晋。」

四阿哥的养母是皇贵妃，佟佳氏一族就是他的助力，加上包衣世家乌雅氏。

他身后方的势力不比太子少。

未免不必要的麻烦，最大的可能就是跟大阿哥一样，给他娶一人‘华而不实’、好听但没有任何助力的妻子做嫡福晋。

这不仅仅是为了太子，还是保护四阿哥。

毕竟人心难测。

像董鄂家这样的大家族，绝对不会在皇上的考虑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