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菀珂喃喃自语：「怎、作何会呢？」

所以，皇贵妃才会在临死的时候给他指了乌拉那拉氏吗？

她不想相信, 脑子却顺着彭春的话往下想。

乌拉那拉宿嫆，她还记得这个小姑娘。

当年七格格大闹裕亲王府, 她姐姐挨了一巴掌，她直接被吓晕过去。

之后没几年她阿玛过世, 留下妻儿幼子支撑着家业。

宿嫆的额娘也是宗女, 她跟宿嫆也见过几次面。说实在的，她很看不上这位乌拉那拉格格。在她心中四阿哥除了生母此物搅屎棍，样样出色，宿嫆这样性格软棉的姑娘实在配不上四阿哥。四阿哥合该配最好的。

可今日阿玛却告诉她，这样的婚配才是合理的，她接受不了。

也就是彭春，换个人说这番话，她早就跳脚怼人了。

彭春挑眉, 心说这个女儿还有救。

他索性折返赶了回来, 耐着性子道：「怎么不可能？」

「菀珂, 在阿玛心里你一直是个懂事明事理的姑娘, 阿玛相信你只是钻了牛角尖, 会想明白的。」

「人在世上走一遭各有各的无可奈何，并不能随心意为所欲为。比如你，身为国公府的小姐, 你享受了国公府带来的一切。锦衣玉食、无上的权利, 同样你就要担负身为国公府千金的责任。」

作为国公府千金，又是董鄂一族嫡枝的姑娘，选秀落选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满族女儿怎么会尊贵？就是只因她们要选秀, 除非落选, 否则她们的婚姻连父母都不能做主。

他是族长, 又监管着正红旗的政务，为了拉拢人心，皇上也不会让董鄂氏的姑娘落选。

他的女儿，不管嫡庶，最大的可能就是被赐婚。区别只是被赐婚给谁。

「你如此，四阿哥同样如此。」

「佟家又不是没有适龄的姑娘，你见皇贵妃何时候往四阿哥面前带过？」

一人佟家的‘外甥’，一人佟家嫡女，亲上加亲不是两全其美？

菀珂当即反驳，「那是因为佟家是汉军旗。」

满蒙汉，满军旗最尊贵，汉军旗向来被她们排除在外。

彭春气笑了，「照你这么说石家也是汉军旗，皇上不一样器重石文炳。再说，如今佟佳氏一族业已被抬入满洲，那她就是满洲旗。」

还汉军旗。

他头一次知道此物女儿歪理那么多。

菀珂不说话。

彭春看她的样子就清楚她不服气。

他道：「你一直以为是菀凝阻碍了你，实际上你不知道，你额娘巴不得皇上看重你做皇阿哥福晋呢。这样，菀凝就能婚姻自主。」

整个国公府也就是菀珂把权势看的那么重。他也好，淑嘉也罢，盼的都是孩子们生活幸福。

二十四年，他带兵攻打盘踞在雅克萨的沙俄侵略军，一日之内攻下雅克萨城。那时候增寿就曾问他，这样大的功劳能不能换妹妹归家另嫁？

他沉默了。

如果能够，他也愿用军功换取女儿落选另嫁。

这几年增寿拼了命的赚取功劳，积极表现，不外乎就是希望能得了皇上与太子的看重。他在试图用自己的方式给妹妹们某个好姻缘、好前程。

菀珂内心一喜，在彭春的怒视下，她渐渐地低下头。

彭春冷哼一声，「感情我刚才说的话都白说了？那我再说一遍，就算如此，你也嫁不成四阿哥。要是是你怕只有三阿哥这一人选择。」

菀珂生于康熙十三年，比三阿哥还大三岁，更别说七、八几位皇阿哥了。倒是菀凝，她与五阿哥同年，比七阿哥只大了一岁，算是年龄相当。

菀珂不服气，她想说作何会就一定要是三阿哥，四阿哥不行不还有五阿哥。

当然，她并不是看上了五阿哥，只是想以此反驳而已。

似是看出她眼里的意思，彭春轻嗤：「我以前真是瞎了眼竟然以为你是个聪慧的。五阿哥不行，你就不能动动脑子想想。」

四阿哥是因为养母是皇贵妃，五阿哥生母宜妃出身郭络罗氏。郭络罗氏同样是大支，三官保家的儿郎各个骁勇善战。五阿哥是没有出身更高的养母，但他有太后。

太后姓博尔济吉特，出自科尔沁。

两相比较，五阿哥的势力比四阿哥还要雄厚。

他轻哼：「不信你且看着，五阿哥的嫡福晋出身绝对不会比四福晋高。」

菀珂沉默，只因她想起来五阿哥的嫡福晋仿佛是个员外郎的女儿。尽管五福晋祖父官职高，也架不住她阿玛是个五品官的事实。

她不由得扪心自问，难道她跟四阿哥真的就不可能了吗？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她就钻心的疼，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彭春没管他，任由她在屋里哭。

他走出房门让人把菀珂的奶嬷嬷喊了过来：「我问你，你家格格平日里都做些何，出门可曾带着丫头婆子，都去过哪里？」

菀珂身旁有御赐的教养嬷嬷，彭春略过她而选择询问奶嬷嬷，就是担心此事张扬出去对菀珂的名声不好。

奶嬷嬷吓的唇色发白，她道：「国公爷明鉴，格格一直跟二格格在书房读书，从不曾单独出门。」

「哦，格格与三格格合作开了个胭脂铺子，每个月都会去铺子里查账。奴才敢发誓，每次出门格格也是带了护卫丫头的。」

京城的铺子不便宜，动亦几百上千两。

菀珂每月有二两银子的月钱，加上逢年过节的赏赐，也不够。她不好意思跟觉罗氏要钱，就找了菀凝。

说找菀凝实际上也是间接的找了觉罗氏。

菀珂开铺子的事儿，彭春是清楚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谁家姑娘没几个胭脂铺子，因此他从未在意过。

莫非，她跟四阿哥就是因为胭脂铺子结的缘？

彭春不知这个女儿的芯子是现代人，想自然的认为她必定是接触了四阿哥，才会情根深种。

细细询问过，他又糊涂了，按照丫头们的说辞，四阿哥并未去过菀珂开的铺子。

那两人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呢？

想不通，彭春索性不再去纠结。他又回到正院，「你让人给菀珂收拾收拾，我打算把她送回盛京老家。」

董鄂氏一族的祖地辽阳。

大清入关后把辽东系规划入盛京，其中就包括辽阳。

作为董鄂氏一族的祖地，彭春一贯有派人打理。

觉罗氏蹙眉，小心的出声道：「作何？那丫头还没意识到错误？」

盛京苦寒，除非菀珂死不悔改，不然疼女儿的彭春一定舍不得。

说起菀珂，他止不住叹息，「我刚才问过伺候她的丫头，都说她私底下没跟任何男子接触过，你说她怎么就认准四阿哥了呢？」

但凡她换一人，换成七、八两个小阿哥，他也不至于如此。

觉罗氏也跟着叹气，这半天她也一直在想，菀珂身上没品级，并不能跟她一样每月初一十五必须入宫。就算偶尔入宫请安，也都是跟在她身边规矩的不行。

她跟菀凝不一样，皇贵妃从未单独召见过她。

觉罗氏爷想不恍然大悟，她作何就把一颗心落在四阿哥身上。

因为四阿哥，整个人都魔怔了。

「是以，我打算让人把她送到盛京去。」

「对外就说先祖托梦，珂丫头稳重让她替父尽孝。到时候我上折子给增寿请假，让增寿送她一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尽孝，在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借口。

只是要委屈增寿了。

尽管对此物女儿灰心，觉罗氏也没有委屈她，该给置办的统统都置办起来。考虑到盛京寒冷，她还从陪嫁里拿出一张好皮子。

觉罗氏的作为彭春都看在眼里，他对着面无表情的菀珂道：「你看看你额娘，你可曾对得起她？」

菀凝与菀琇联袂而来，两人都帮着收拾了些东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菀琇不舍的把手里的狮子狗递给她，「清楚你一贯惦记着，给你。」

此物狮子狗也是菀凝养的，她与菀珂看中同一只，她仗着手脚快抢了过来。得知菀珂要走，特意送了过来。

菀珂的事情彭春跟觉罗氏压的死死地，就连菀琇都不知具体发生了何。她只是猜测，菀珂此去盛京绝不简单，很有可能归来无期。

菀凝则把手里的玉盒扔到菀珂怀里，「这是你一贯惦记的灵芝。我在多送你一颗五百年人参，不用太感谢我。」

荣妃对菀凝真的没话说，衣裳料子不间断，偶尔得了御赐的上好药材也会给菀凝送一些。灵芝、首乌、雪莲性温和，多适合女性，她送的多些。人参药性强相对较少。

她拿出来的这两株药材就是荣妃给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菀凝的语气说不上好，甚至还有淡淡的讽刺。让想要说些何的菀珂有些挂不住。

增寿一把拿过两个玉盒，反手放在菀凝手里。「给她做什么，你自己留着吃。」

「听说盛京盛产人参，等大哥给你多挖几根。吃不完不要紧，咱们吃一根扔一根。」

既然让增寿送人，彭春肯定是要告诉他真相的。得知缘由，增寿就对这个大妹妹一点好感也没了。

明明是个自私的人，差点害了府上的二妹、三妹，这两个傻妹妹还想着她。

增寿咽不下这口气。

菀凝气的哼哼几声，「我就是想让某个人清楚，我不是小气舍得不药材。」

连姐姐都不喊了，可见菀凝是真的生气。

增寿摸了摸菀凝的头顶，转头用力地瞪了菀珂一眼。

他对着彭春道：「阿玛，既然东西都准备好了，我跟菀珂就出发了，您和额娘在家多保重。」

说着便拉着不情愿的菀珂，把人推进马车里。

临上马车之前，他小声警告：「我不是额娘、三妹妹，我劝你老实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增寿的家族责任感很强，作为彭春的嫡长子，他从小就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既然是继承人，锦上添花能够，碌碌无为也行，他甚至容许妹妹们在一定范围内借助董鄂氏的力气耀武扬威，但绝不允许有人破坏董鄂氏好不容易得来的荣耀。

望着增寿的背影，菀珂咬唇说道：「大哥，可不可以请你在京城绕一圈。」

增寿猛然回头，眼神凌厉，「你又想出何幺蛾子？」

菀珂吓的一哆嗦，她垂下头，带着伤感：「没，我这一去也不清楚何时候能赶了回来。我就是想要在看一眼。」

她没不由得想到彭春说‘发配’就真的把她发配了。这几天她威逼利诱用尽办法，奶嬷嬷也好，伺候她的丫头也罢，一听要偷偷放走她，跪的比何都快。

她好说歹说，这些丫头婆子别说帮她，反而看守的更加严实。

菀珂明面上不说，心里是有些恨的。

恨彭春不肯帮她。

她甚至想过，只要彭春愿意帮她，就算让她舍弃了国公府千金的身份，仅以一个满洲姑娘的名义去四阿哥府，她都是愿意的。

然，就是这点小小的要求，没人答应她。

增寿不答，她又道：「你们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守着，你以为我还能做什么？」这话里不只有讽刺，还带着怨怼。

增寿只冷冷的看着她，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用冷冽的声音回答：「想再看看京城是吧？好啊，我成全你。」

事情都到了此物份上，菀珂还冥顽不灵，当真无可救药。

亏得阿玛还想着让她吃点苦头涨涨记性，等明年大选的时候再接赶了回来。要他说让菀珂一辈子待在盛京才好，免得祸害了京城其他董鄂氏的姑娘们。

马车缓缓前进，菀珂就那样掀着窗帘看着外面，好似她对京城有多不舍似的。

直到马车驶入镶黄旗的地盘，双眼连续闪动了好几下。

她开始期待，希望老天能给她一人机会，让她见四阿哥一面或者能跟四阿哥说上几句话。

如此，她死了也甘愿。

望着她明显惶恐的神情，增寿冷笑：「不管你想做何，我都劝你别痴心妄想，有我在，你别想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情。」

他跟随在太子身旁办事，太子对四阿哥何态度，他再清楚不过。还有索额图，若非佟家瞧不上四阿哥，你以为四阿哥能是现在的光景？

权力之争，他想避避不开，菀珂竟然妄想一头扎进去。

同时他也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着菀珂，坚决不能让菀珂在他手底下整出何幺蛾子。

菀珂没理会他的嘲讽，仍旧盯着窗外瞧。

她心里仍在期盼着，或许四阿哥会忽然出现。

可惜她注定灰心了，直到马车使出内城、外城，缓慢的向着盛京的方向出发，她依旧没有等到自己想要见的人。

有那么一瞬，菀珂心底是动摇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或许自己跟四阿哥真的有缘无分？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若真有缘，茫茫人海，他们都能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