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自以为做的隐秘, 却不知她们的身份注定要被众人关注。
德妃拿帕子捂着嘴,似笑非笑的望着荣妃。她想看荣妃变色,可惜荣妃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放下帕子, 德妃道:「皇上常说二公主是宫中典范,本宫还以为……」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荣妃打断:「以作何会?你想说何?」
要是可以她想问德妃又打算放什么屁。她女儿作何样, 当额娘的还没说嘴, 你一人八竿子打不着在这大放什么厥词。尊敬你喊你一声额娘,真把自己个儿当成二公主的额娘了?
皇贵妃轻笑一声:「本宫倒是觉得二公主甚好。孩子吗,就应该随心所欲。德妃该不会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要本宫说五公主别整天摆公主的架子,人缘指定能好起来。」
德妃肚皮儿争气,一溜烟儿生了好几个阿哥公主。五公主是她第一人女儿, 跟五阿哥一样养在太后膝下。
因着太后喜欢,她小小年纪也跟着来了。
她总觉得那荣宠应该是她女儿的,德妃一个包衣出身的算何东西。
皇贵妃跟德妃不对付,尤其她自己生的女儿没多久夭折了, 看德妃女儿生龙活虎便格外不顺眼。
因此,两人遇上总要刺对方一刺。
德妃想说二公主不雅, 皇贵妃就说她女儿拿架子没人喜欢跟她玩儿。
总之,什么话能让她生气,说何。
德妃轻哼,「皇贵妃娘娘家的教养果真与众不同,我竟不知十六岁的大姑娘了, 还能被称为孩子。」
「德妃妹妹这就不对了,儿女再大, 在当额娘的心里都是孩子。皇贵妃娘娘说二公主是孩子,那是真心把二公主当女儿的。」
「不过也对,有皇贵妃娘娘这样负责任的额娘, 德妃妹妹不关心孩子也能理解。」
阴阳怪气荣妃不是不会,她只是不喜欢争论。耍嘴皮子有何好?只会让人觉得面目可憎。
自然不喜欢是一回事,被人欺负到头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荣妃三十有七,比康熙还要年长。到她此物年纪早就不盼着帝王的宠爱,唯有孩子是她的逆鳞。
女儿旋即就要去和亲,她恨不得把所有女儿喜欢的都堆到二公主面前,只图她开心。别说玩泥巴,只要她开心,在泥巴里打滚都行。
皇宫里规矩多,女儿从来都是端庄的,难得也有调皮的时候,荣妃不清楚多高兴。
德妃敢说她女儿的不是,就别怪她踩德妃的痛脚。
马佳氏尽管没何能人,对乌雅家也是不惧的。
「你,」德妃变了脸。
打人不打脸,四阿哥不认识亲娘一贯是德妃心底的痛,她最恨的就是别人提及此事。
往后要是何,她没说,但大家都清楚她何意思。
荣妃轻笑,「作何?只许妹妹说别人,不允许别人反击。妹妹不过一人妃位,架子都那般大,往后要是……」
跟来的主位妃嫔只有四个,皇贵妃跟德妃不对付,原本荣妃与惠妃一样自顾过自己的,不掺和她们的争斗。哪知德妃嘴欠说什么不好说二公主的不是,现在好了,荣妃与皇贵妃一人一句,堵的德妃哑口无言气的眼睛都红了。
正说着,康熙带着皇阿哥们过来了。见她们都在,康熙乐了。
「聊何呢,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笑声。」
他关切的转头看向皇贵妃,见皇贵妃面上还未收敛的笑容,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身体如何?朕就说你应该多出来走走,与大家一起聊聊天,热闹热闹。」
康熙并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他只是听到了皇贵妃的笑声,才会过来。
皇贵妃斜了德妃一眼,笑着说道:「没何,臣妾跟荣妃再说养儿心得。臣妾觉着荣妃妹妹养孩子真有一手,不管是二公主还是三阿哥都那么健康。」她叹息一声,「臣妾就不行了,您瞧四阿哥瘦的。这不,难得碰上,臣妾跟荣妃取取经。」
康熙看看四阿哥,再瞅瞅三阿哥,笑了。
「老四哪里瘦了,朕看跟老三差不多。你啊,这是当额娘的通病,自家孩子怎么都疼不够,总觉着亏待了他。」
他看向荣妃,荣妃回答:「是此物理儿,臣妾也是这般跟娘娘说的,偏娘娘不信。」
德妃还在记恨荣妃刚才挤兑她的话,荣妃话落,她忽然插嘴:「臣妾也觉着荣妃姐姐教育孩子很特别。皇上您不清楚,刚才二公主跟一等公彭春家的两个格格在那边玩儿泥巴呢。」
说完她满心欢喜的等着皇上训斥荣妃。
皇上重规矩,二公主如此玩闹明显是不合规矩的。
三阿哥站出来对着德妃施了一礼,「胤祉多谢德额娘对二姐姐的关注,德额娘对二姐姐都如此上心,四弟跟五妹妹那儿想必更不用说了。德额娘慈母心肠,实在让胤祉佩服。」
康熙并没有如她想象那般动怒,他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皇贵妃好悬没笑出来。
三阿哥不愧是喜好读书的,损人不带脏字。
说德妃慈母心肠?她也配?
不,德妃的确有慈母心肠,不过她的慈母心肠都给了二十四年没的胤祚。至于四阿哥跟五公主?
德妃恨不得世上没有四阿哥这个人才好。老四的存在一直提醒着她,她是怎么从一个包衣宫女成为一宫主位的。
至于五公主?
她也就会在太后面前装装样子,实际上她怕是连五公主真正的喜好都不清楚吧。
这在宫里并不是秘密,德妃自己也心知肚明。如今被三阿哥说出来……
皇贵妃忽然觉着这趟出游来对了。
「汗阿玛、额娘,你们都在啊。」
当事人二公主带着宫人走了过来,此时的她业已换好了衣裳,举手投足都带着优雅。
她先给众人行礼,之后拉着康熙撒娇:「汗阿玛,女儿亲自下厨做了好吃的,特意送给您尝尝。」
康熙来了兴致,他探头看了一眼托盘,上面黑乎乎放着个……泥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康熙顾忌着女儿的面子没说出口,太子拿折扇戳了戳泥巴道:「二姐姐,这是何物?孤瞧着像泥巴,却又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他倒不觉得二公主敢拿泥巴糊弄当今皇上,对泥巴里面的物件,他太好奇。
二公主也没卖关子,她直接上手摔开泥巴,露出里面荷叶包裹着的叫花鸡。
没了泥巴的阻挡,香味更浓了,连康熙都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二公主有些得意,她也没独揽功劳,据实出声道:「这是民间的吃食,叫、荷叶鸡。」
叫花鸡有些不雅,她没敢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刚好注意到包裹着鸡肉的荷叶,就给换了个名儿。
德妃笑道:「二公主孝心可嘉,但这、」她故意顿了一下,「真的能吃?」
「皇上是九五之尊,拿泥巴做的吃食给皇上,怕是不妥吧?」
皇上正感动呢,德妃忽然说些扫兴的话,让他有些挂不住。但他又不好当着众多小辈的面训斥德妃,让她没脸。
只好出声道:「哎,这有何,老百姓吃的,朕为何就吃不得。」
三阿哥让侍卫拿过刀子,「汗阿玛,儿臣借花献佛给您切开。」
二公主走过去,指挥他,「你这样竖着切。」叫花鸡里头还有别的,也好切开让汗阿玛看看。
胤祉十分听话,姐姐让作何切就作何切。
他把叫花鸡分成好几份,独独漏了德妃的。他不好意思的看向德妃。「德额娘高贵,这民间小吃胤祉就自作主张不分给您了,免得污了您的朱唇。」
胤祉这话让德妃脸色难看,四阿哥伸出去的手僵在彼处,伸也不是缩也不是,异常不好意思。就连康熙都止不住干咳,他用力地瞪了三阿哥一眼。
这个老三。
只不过他也没帮着德妃说话,毕竟是女儿一片孝心,德妃那番话确实不妥当。老三给姐姐出头,没毛病。
润过喉咙他干脆假装没听见,招呼太子一起享用。
叫花鸡望着不美观,吃到嘴里别有一番风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嗯,香,这几样搁在一起竟然没串味儿?难得。」
康熙尝了几口给出了很中肯的意见。
太子附和点头,「汗阿玛说的甚至,儿臣竟然还吃出了一股子花香来。」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着这肉里面有花香、还有酒香。
二公主竖了个大拇指,得意道:「太子厉害。这泥巴我们是用桃花儿酒和的。可惜菀琇就带了桃花酿,不然还能做成别的味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菀琇?
康熙问道:「彭春家的丫头?」
他清楚女儿跟彭春的嫡女交好,那丫头仿佛叫菀凝,还是他亲封的固山格格。此物菀琇应该也是他家的吧?
女儿跟彭春家的丫头好,康熙是乐见其成的。彭春不错,董鄂氏又是大族,他本就有意把彭春的女儿留给老三。
二公主点头,「就是她。」
恍然大悟了,女儿刚才就是跟她在一起玩泥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谁都知道康熙偏心眼,双标的很。对儿媳妇,他自然希望对方端庄大方、气势非凡,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风范。对女儿,他更喜欢的还是二公主这般活泼好动、有着小女儿心态的。
「那俩丫头作何没跟你一起过来?梁九功,记下了,回头给那两个丫头送些赏赐。能想出如此新奇的吃食、让二公主开心,她们有功。」
二公主开心的道:「儿臣替她们谢汗阿玛。」
不管汗阿玛因作何会赏赐她们,这都是皇上对她们的肯定。有皇上一句褒奖,将来她们出嫁爷更有底气。
二公主并没有逗留太久,又陪着康熙说了几句话,就跑去找菀凝邀功去了。
「这回你们得好好感谢我。」
菀琇当即要给二公主行礼,菀凝却道:「清楚了,知道了。大不了我多陪你几天。」
二公主拍着她的肩头,「还是菀凝你懂我。菀琇你别那么拘谨,忘了我公主的身份,当个普通朋友相处就是了。」
尽管菀琇的手艺好,也能跟她说笑,但她能看得出来菀琇还有些拘谨。反倒是菀凝随意的态度让她高兴。
夜晚,二公主跟菀凝躺在一张床上聊天,聊着聊着忽然说起德妃。
二公主道:「我头一次清楚老三嘴巴那么损,你是没看见德妃那张脸,想想就开心。」
在宫里的时候她就不喜欢德妃。同样是份位低不能养亲生的儿子,宜妃是作何做的,她又如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当然,这个地方面可能有皇贵妃的因素在,但她也不应该问都不过问。明明是亲生的儿子,她对四阿哥就像个陌生人。说句不好听的,德妃对八阿哥他们都比对四阿哥好。
说起此事,她又有些愤愤,「你是不知道,当初六弟出事,德妃闯到承乾宫要打四阿哥,理由是四阿哥把太医叫走了。」
皇贵妃自从生了女儿身子骨就不好,每年都要病上好几次。那天刚好皇贵妃又病了,四阿哥担心,就让人喊了太医过来。
尽管忧心皇贵妃,他还是有分寸的,并没有叫走所有太医,只喊了平日里给皇贵妃治病的几位。结果六阿哥不治身亡,德妃仍旧把责任推在四阿哥身上。
二公主道:「要我说,德妃就是恨屋及乌,她心里怨皇贵妃当年事情做的绝,连带着把四阿哥也恨上了。」
要她说,四阿哥懂何。
皇贵妃不告诉他生母另有其人,换做是她也会把皇贵妃当成亲额娘。
听着二公主吐槽,菀凝不仅又想起菀珂来。
二公主推了她一下,「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再说?」
菀凝轻哼,一定是国公府对她太好了,好的她以为全天下母亲都是一样的。
「啊?何?」菀凝有些心虚。
二公主轻哼,「就是我三弟啊,三弟看着文文弱弱,看到我被德妃欺负随即就站了出来。哎,也不知将来谁家的姑娘那么有福气,会嫁给他做福晋?」
说着她还偷偷瞄了菀凝一样,那意思不言而喻。
哪知菀凝根本没往哪方面想,她道:「这不是理应的吗?要是有人欺负我,我哥、我姐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
她小时候石雅娴嘲笑她吃的多,她哥就把石家两兄弟给揍了给他出气。
二公主:……
她拉过被子盖住脑袋,气咻咻道:「睡觉。」
这回换菀凝疑惑了:二公主好像生气了,怎么会?
她细细想了很久都没想恍然大悟。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想不恍然大悟就丢开。
菀凝闭上眼,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许久不曾听见旁边的动静,二公主掀开被子,随后看见菀凝睡的香甜的脸。
她险些气歪了鼻子,伸手使劲儿戳了戳菀凝的脸颊,「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这是为了谁?」
戳完,她再次拉过被子睡觉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