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凝格格安, 公主说让您先回马车休息,她要在太后面前尽孝,估计要晚些出来。」
早晨的时候二公主让她请安后等着, 俩人一起回去。哪知她刚出来伺候二公主的宫女就追了过来。
菀凝颔首,「那行, 你告诉公主, 我先去找我额娘。她赶了回来派人知会一声。」
觉罗氏从未给女儿立过规矩,菀凝也不知道这个‘尽孝’要多久。二公主能派宫女特意出来通知,想必时间不会短。
而二公主不在,她也不好去公主的马车休息, 免得被人说嘴。想来想去,她绝对找额娘。
大军出发都有固定的时辰,她一直在太后的营帐外等着也不合适。
额娘一人人,路上难免寂寞, 她正好陪额娘说说话。
觉罗氏注意到女儿有些意外:「今儿作何没跟公主在一起?」该不会闹矛盾了吧?
菀凝如实道:「二公主要在太后身旁尽孝,女儿就先赶了回来了。」她面色忧愁,「额娘, 好端端的太后怎么会喊二公主,您说会不会出何事儿?」
在她的印象里太后是个万事不管的老太太,性子很随和。这些皇子公主们,除了五公主与五阿哥,其他人都不亲近。
再则, 马车空间有限,太后、五公主加上伺候的奴才就差不多了, 若再加上二公主岂不拥挤?
觉罗氏顿了下,安慰道:「别瞎想,太后为人谦和, 二公主性子也好,能出什么事儿。可能太后真的找二公主有事儿也说不定。」
太后出身蒙古,二公主又到了适婚的年龄,说不得有何话要交代呢。
菀凝想想也是,二公主那里她暂时帮不上忙,还是安下心好好等着,也免得额娘跟着担忧。
这一等就到了中午用膳的时候。
看到二公主,菀凝递给她一杯茶,二公主也没客气,接过来一仰而尽,
她喟叹:「终究活过来了。」
周围人来人往,菀凝有不少话不方便问。等上了马车只有她们俩,她才说道:「到底怎么回事。作何好端端去给太后尽孝了,还呆了这么久?」
二公主撇撇嘴,不在意道:「没事,还不是昨日。」
昨日德妃吃了哑巴亏,咽不下这口气,今儿请安的时候就整出了幺蛾子。
德妃故意拉着五公主的手说话,话里话外都是她孝顺清楚伺候太后而不知一心想着玩。言语间颇有踩二公主的意思。
这话若是传出去肯定对二公主不利,二公主只能留下陪太后说话。
「德妃真是吃饱了撑的,她也不想想五妹从小养在太后膝下,太后把五妹当女儿养的,她俩彼此熟悉相处也融洽。我算何?」
「你是不清楚,这一上午把我难受的。」
太后虽然是她的祖母,两人并不是很熟悉。让她伺候太后,不只是她,太后自己都不自在。若不是太后不想只因这点小事耽搁行程,早就让人停车了。
「那你下午……」不用再去陪太后了?
二公主摇头,「太后又不是傻子,作何会让德妃当枪使。她老人家发话了,不只是我,五妹都被赶出来了。」
她对德妃有些微词,跟五妹妹关系还算不错。五妹妹性子跟太后差不多,有些与世无争,一点也不像德妃。
「德妃这样就不怕得罪太后?」
菀凝实在不恍然大悟。那可是太后。
皇上重孝道,对太后此物嫡母还算可以。德妃惹了太后真不怕太后治罪?
其实也不用治罪,只要太后表现出对德妃不喜,相信有的是人愿意‘帮’太后这个忙。
「人家手段高明着呢。别说指责我不孝顺,就是夸五妹妹,人家都是九曲十八弯,拐了不知多少道道。若非额娘扯了我的袖子,暗示我太后不高兴了。我都不清楚她这是给我挖坑。」
二公主刚开始也没听恍然大悟,架不住她有个好额娘。荣妃沉浸后宫多年,深谙语言艺术,她了解德妃,发现太后不高兴,连蒙带猜瞬间就明白德妃想说何。
荣妃就这一个女儿,哪会让女儿落下‘不孝’的把柄。她自然要提醒女儿留下伺候太后。
菀凝满脸同情,「还好我阿玛后院姨娘少,也安分。」
她阿玛后院的那些女人除了侧夫人偶尔蹦跶几下,其他都跟鹌鹑似的。倒不是她们不想蹦跶,只是不安分的都被阿玛送庄子上去了,这才震慑住其他人。
随即她又安慰道:「只不过你也别怕,你可是公主,就算将来嫁人额驸有了其他女人,大不了咱们关起门来自己过。若是谁敢给你找不痛快,咱就抽她。」
就是侧夫人如今连二姐都不站在她身边,这两年也老实不少。除了偶尔夹枪带棒骂二姐几句,牢骚几句自己不容易,再无其他。
菀凝挥舞着小拳头,那模样好似真有人在二公主面前耀武扬威似的。
「男人没何了不起,咱们这么多年没男人还不是一样过。」
二公主:……
说的仿佛很有道理似的。
不是,她伸手点着菀凝的额头,「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歪理倒是挺多。」还关起门来自己过。
菀凝认真道:「这作何能叫歪理呢。男人皆薄幸。纳兰家的那容若你知道吧?他还说‘一生一世一双人’呢,结果不也是今儿一个红颜,明儿一个知己?他敢背着你找别的女人,依着我的意思,咱们就把他甩了,再找个好的。」
可惜二公主是皇室公主,她的婚姻带有政治目的,除非额驸死了皇上疼爱公主,还有另嫁的可能,不然就只能一辈子守着。
男人在外风流,女人却要守身如玉一辈子,想想都觉得不公平。
二公主打了个哆嗦,心说谁这么缺德教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她这样想着,一个没忍住问了出来。
「自然是,」话脱口又有些低落。「是我大姐。」
她也不依稀记得从何时候起,大姐总是在她耳边念叨:女人理应找个对自己的好的男人,男人要从一而终,君既无心我便休等等。
只因他们妖界差不多就是此物婚配规则,听到这话,她还把大姐当做知己,无话不谈。
现在想想挺讽刺的。
大姐口口声声三阿哥将来必定妻妾成群,那么四阿哥呢?
都是皇阿哥,皇上不会让三阿哥只守着一人人,莫不是就会让四阿哥如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二公主对菀珂印象不深,记忆里这是个温婉的姑娘,她实在难以想象这些话是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
那菀凝呢?
她试探道:「将来如果你的丈夫有了别的女人,你会如何?」
菀凝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低头细细想了半天,她道:「要是大婚前他就有一大堆通房小妾,我肯定是不会嫁的。如果是婚后,我就关起门过自己的,只要不妨碍我,他爱作何折腾随他。如果他想坐享齐人之福,我就」
菀凝伸手做了个剪刀的手势,咬牙切齿,「我就阉了他。」
她堂堂妖界小公主是绝对不会跟别人共事一夫的。
二公主莫名打了个寒颤,她忽然有些同情起弟弟来。未免弟弟将来被那什么,她是不是理应从现在开始给他灌输从一而终的思想??
啊呸呸呸,她在想何。就她那龟毛弟弟,对宫女退避三舍的样子,根本不用担心好吗。
要是是她弟弟的话,说不定还真能实现‘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她弟弟又不是太子,就算只有一个福晋,汗阿玛应该也会接受的吧?
不是她非要把菀凝跟弟弟凑在一起。京中其他贵女她也见过,比来比去,她还是觉着菀凝最好。要是是菀凝不管是跟三弟还是额娘肯定能合得来,额娘有菀凝陪着,她也就不用担心了。
「你这想法你额娘清楚吗?」
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态,就像菀凝说的纳兰家那大才子都做不到,更何况其他。不是她给男人开脱,认为男人就应该如此。她只是不赞成菀珂的做法。
她很好奇如果国公夫人知道菀凝被教导成这样会不会气的打始作俑者菀珂一顿,反正她现在是挺想揍人的。
从小就给菀凝灌输这种思想,她想做何?是忧心菀凝过得太好,还是怕菀凝跟丈夫夫妻同心?
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安好心的。
菀凝摇头,「不知道,只不过我们家都是此物意思。额娘说让阿玛跟哥哥这几年多努努力,争取多赚取点功劳,看能不能求了皇上归家另嫁。」
她没敢说,他阿玛还说过‘嫁给谁都能够,就是不希望她家的人跟皇室联姻,尤其是皇阿哥们’。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其他宗亲,阿玛还能逼迫着不让纳妾,皇阿哥们谁敢?只怕皇上第一人不答应。
就是只因家里都是此物态度,她才不懂菀珂怎么会笃定自己一定会嫁给三阿哥,且过得不幸福。
说了半天,菀凝后知后觉,她们不是在说二公主将来的夫婿,怎么转到自己身上了。她收敛思绪拍着二公主的肩头,哥俩好的样子,「只不过你也别怕,就算真的和亲蒙古,只要你一句话,我绝对杀过来给你撑腰。」
她就不信自己一人千年的妖精斗只不过凡人。
二公主噗嗤笑了,她拧着菀凝的脸往两边拉扯,「屁大点一个,我用得着你帮忙撑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不喜与人争斗是真,但并不意味着被人欺负到头上还不吭声。
菀凝拉下她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都怪你们,你们真的好奇怪,自己又不是没脸,做何要拉扯我的。你看,都被你们捏圆了。」
菀凝吃得好这几年身材抽条了,脸依旧是圆润的。她脸颊粉嫩,谁看了都觉得欢喜,一人不留神就会遭遇魔抓。
菀凝不觉着是只因自己吃得多,才圆润,她把这一切都归结在大家的‘捏脸神功’上。
二公主好悬没被她笑死。
某些人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轻咳:「哎,我有什么办法,谁叫某人长的太过可爱呢。我这手它有自己的意识,我哪儿拦得住。」
菀凝恨不得呵呵她一脸,当着她的面胡说八道,真是信了她的鬼。
气鼓鼓的盯着二公主,菀凝恶从胆边生出手掌对着二公主的脸也来了几下。
二公主没有防备,被捏了个正着。使劲儿捏了几下,她满足道:「哼,礼尚往来。」
放下手的菀凝有些意犹未尽。
原来捏脸这么好玩,下回谁在捏她,她就捏谁。
二公主愣了好半晌,她摸摸脸颊,上面似乎还留着细腻的触感,「你就不怕我生气?我可是公主哎。」
她长这么大,还是从未有过的被人捏脸。
这感觉,
好奇怪。
菀凝理所当然:「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还论身份?
要是二公主因为这件事生气,那只能说两人不适合做朋友,她根本就不是真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们是朋友啊,
短短好几个说的二公主心里暖暖的。
这句话很多人都懂,但真正把她当朋友的只有菀凝。
其他人不是不好,只是她们心里总会有所顾忌,顾忌着她公主的身份。她们自认放得开,实际上对她仍带着小心翼翼。
别说像这样捏脸玩闹,说个话都会反复思考。
二公主搂过菀凝:「说得对,我们是朋友。」随即她又惆怅起来,「你说我作何不是男的呢,如果我是男儿,我就禀告汗阿玛把你娶回家,咱们一辈子不分开。」
菀凝推了她一下,嫌弃道:「你要是男的,我还懒得理你呢?」
只不过是跟三阿哥见了几次面就被大姐说三道四,要是她跟个男人勾肩搭背,不说大姐,她额娘能拿着棍子撵她三条街。
巡行路上是无聊的,好在她还有二公主跟二姐插科打诨。
这日三人正坐在一起说笑,五公主与石雅娴走了过来。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两人过来做何。
五公主才六岁,不请自来有些不好意思。她解释道:「皇玛姆忧心我一人人闷得慌,让我过来跟二姐姐说说话,你放心我待一会儿就走,不会打扰你们的。」
二公主拉着她的手坐下,「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五妹妹不嫌弃我们闹腾就好。」
她跟二公主年岁相差大,平日里也很少在一处玩,尽管是姐妹,也有些陌生,更别说彭春家的两个格格了。
人都来了,不管心里愿不愿意,二公主都不会落人口舌。
五公主连连摆手,她小脸有点红,「作何会。」皇玛姆就是觉得她太安静,小孩子还是闹腾点好。若不是皇玛姆自己喜静,她都要把二姐姐喊过去了。
私心里,五公主也很好奇,她不明白二姐跟彭春家的格格作何有那么多话,一路上叽叽喳喳就没见她们停过。
心里有一丝羡慕。只是她从小习惯了安静,让她跟二姐姐一起玩耍,她忧心扫了二姐姐的兴。
五公主说完,大家又转头看向石雅娴。石雅娴有一瞬间的不自在,「我带了些自家酿制的果酒,给大家尝尝。」
她来是只因太子。
早晨太子给她玛姆送赏赐,玛姆让她送人。太子偶然说了句‘石格格若是一人人闷了不妨找二姐姐聊聊天’。
她不知太子是何意思,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顺从太子的意过来坐坐。
跟五公主不一样,五公主是好奇不好意思过来。她是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三个人。
不是公主就是国公千金,又不是没带伺候的人,居然席地而坐、自己做饭吃。
在别人眼里的野趣,在石雅娴心里就是上不得台面,不合规矩。
「石格格有心了,来人,给石格格拿个凳子。」对石雅娴,二公主神色就淡了不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五公主被她拉了一把,只稍微迟疑了一下就坐在她身旁。石雅娴一贯站在那边,二公主坐着刚好注意到她微蹙的眉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到底是皇家公主,别以为她对菀凝和善就以为她没脾气。别说只是传言,就算真的已经过了大选下了圣旨,石雅娴真被封了太子妃,她也不惧。
她又不靠着太子过日子,更不会去看太子妃的脸色生活。
明明不喜欢她们还要过来,她倒要看看这位石格格想做什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鱼来喽,大家快看,好」
菀琇手里拎着好几条处理好的鱼跑了过来,开心的脸在看到五公主与石雅娴的时候收敛起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把鱼递给身后方的奴才,她给五公主见礼。然后规矩的落座。
气氛有一瞬间的不好意思,最终还是二公主打破沉寂,「菀琇,没看出来,你居然还有这本事。厉害。」
二公主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菀琇有些不好意思。她道:「我哪会捕鱼,都是别人送的。」
皇上特意选了个湖边停靠休息,菀凝说湖里有鱼,又说了好几种吃法,说的二公主跟菀琇都想流口水。
菀琇当即挽起袖子自告奋勇去抓鱼。
她走到湖边才发现已经有人在湖里抓鱼,还是男子。就在菀琇进退两难的时候,那男子发现了她,得知她也是来抓鱼的,二话不说把手里的鱼递给了她。
怕她不会处理,还帮忙刮了鱼鳞清洗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