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理解归不理解, 宜妃都不阻止，二公主也不会多事。

被郭络罗氏这么一打岔，大家也没心情聊天。用过膳，五公主又回到太后的车架上。

太后蹙眉, 「作何赶了回来了？可是董鄂家的丫头不欢迎你？如果是哀家给你做主。」二公主的为人她还是知道的, 肯定不会欺负亲妹妹。注意到她不开心, 太后首先想到的就是菀凝姐妹。

菀凝望着不像有心计的, 倒是她那庶姐妖妖娆娆、咋咋呼呼, 不像个好的。

太后看着五公主，大有她说是，就把人喊过来教训一顿的架势。

五公主有些哭笑不得, 「皇玛姆您想到哪里去了。二姐姐很好, 董鄂家的格格也不错。她家那位二格格还烤了鱼给孙女吃呢。」说着五公主舔舔嘴巴。

她不是没吃过烤鱼，但那位二格格手艺是真的好, 烤的比御厨都好吃。还有那鱼汤。

可惜就是太少了，不然她还可以给太后盛些许来。

太后松了口气，没被欺负就好。

「那你怎么回来了？哀家这里有奴才用不着你专门伺候着。你还小, 就理应跟小姐妹欢欢喜喜、热热闹闹的。」

太后以为五公主是担心她, 心里烫帖的时候又有些心疼。

五公主没答, 她身边的嬷嬷忽然开口：「回太后, 五公主可能被吓到了。」

「怎么回事？」

刚说了没人欺负她的小五, 作何又吓到了？

「是安亲王府的郭络罗格格。」这位嬷嬷是太后专门派到五公主身边伺候她的, 太后问话, 她自然不会隐瞒。

嬷嬷一五一十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五公主何时候经历过这些，她年纪又小，所以奴婢猜可能是吓到了。」

嬷嬷早就发现了, 用膳的时候公主就有些心不在焉，吃的也比平日少。

说起安亲王府，太后也冷下脸，「一人罪臣之后，她倒是嚣张。」

旁人不知道皇上为何喊了乌拉那拉家，太后是清楚的。

前些时日皇贵妃病重，她忧心四阿哥，就想临死之前给四阿哥指个福晋，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皇贵妃看中的不是别人，正是乌拉那拉氏，费扬古的女儿。

皇贵妃的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皇上鲜少有拒绝的时候。这次把她一家子喊来，也有观察的意思。不出意外，这位乌拉那拉格格就是日后老四家的了。

她拍着五公主的手，「小五你别怕，她若是敢欺负你，哀家决不饶她。」

郭络罗氏欺负乌拉那拉氏的消息没多久就传到皇上耳朵里。夜晚休息的时候，康熙把安亲王两口子、安亲王世子以及郭络罗氏叫到跟儿前。

五公主把头枕在太后的肩头上，道：「小五知道，小五就是觉着那位宿嫆格格怪可怜的。」

面对这一大家子，他也没拐弯抹角，「郭络罗氏，听说你觉着费扬古害死了你阿玛，所以去找乌拉那拉家麻烦了？」

「你觉着是费扬古害死你阿玛，就处处找乌拉那拉家的麻烦。下旨斩杀你阿玛的是朕，你是不是同样对朕怀有怨恨？有朝一日，是否也敢对朕摆脸子找朕女儿的晦气？」

越说康熙越生气。

作何？她郭络罗家的人高贵，犯了错不能处罚？处罚了就是不对，就要等着被她家报复，受她家的气？

康熙这话说的重了，岳乐赶紧跪下，「皇上息怒，忆茗绝对没有此物意思。一切、只不过是小孩子间的玩闹罢了，还请皇上明察。」

忆茗是郭络罗氏的名字，是当年七格格娶的。意为回忆思念明尚。

他想说一切都是乌拉那拉家的错，对上康熙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他早该清楚的，从皇上下令撤番那年起，这就不是他能左右的，皇上早就成长为一人真正的帝王。

一人帝王，怎么会容许臣子不服？

恐怕他心里早就想着怎么处置安亲王府了吧？可惜自己的儿子都太过自大，觉着自己是杞人忧天，皇上不敢动安亲王府。

也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教育好孩子们，以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当务之急就是赶紧认错，不管因怎么会只要认了错，明面上皇上就不敢拿安亲王府作何样。

说完安亲王还扯了下郭络罗氏的衣摆。

郭络罗氏天不怕地不怕，就连安亲王福晋赫舍里氏她都敢挑衅，唯独对这个真心疼爱她的外公言听计从。

在安亲王的期盼中，郭络罗氏也跪了下来，「都是我的错，请皇上责罚。但是，但是我不是故意的。八阿哥这两天嘴里没滋味，我就想着给他弄些新鲜的，说不定他胃口就会好些。」

她不说这话还好，说起老八，康熙就来气。他不阴不阳，「郭络罗格格对老八倒是上心。」

老八胃口不好自有奴才照顾，再不济也有自己此物汗阿玛，什么时候轮到郭络罗氏操心了。

八阿哥的生母卫氏乃辛者库包衣出身，卫氏出身低微，康熙唯恐别人欺负这个儿子，便对老八多了些关注。他不但给老八指了出身大族的惠妃做养母，自己三不五时也要关心一番。

就连这次出行，他都是忧心自己跟惠妃不在，老八被人欺负，特意带上了他。

皇阿哥们每天都跟他一起用膳，老八胃口不好，他此物做阿玛的不清楚，反倒是郭络罗氏一人女眷了解甚深。

这其中的理由，康熙不想深究。

这个时候康熙并没有把郭络罗氏指婚给八阿哥的想法。郭络罗氏不是菀凝，她丧父丧母，明尚还是以那样的罪名被处死的，老八出身再不好，也不能要个这般的福晋。如果八阿哥娶了郭络罗氏，那不是擎等着被人耻笑？

郭络罗氏还想再说，却被康熙打断，「行了，咱们满族尽管不如汉人对男女大防的机会，郭络罗格格将来也是要嫁人的，老八到底是男儿，还是注意些分寸的好。」

不说八阿哥如何，康熙自己都丢不起此物人。

皇上的话岳乐听恍然大悟了，郭络罗氏也听恍然大悟了，她想要反驳却被岳乐死死压住。岳乐道：「皇上放心，我会看好她的。」

出了康熙的营帐，郭络罗氏道：「郭罗玛法，皇上他何意思？」

「何意思？皇上摆明了没看上你，让你别纠缠八阿哥，还能有什么意思？」安亲王福晋阴阳怪气道。郭络罗氏那点小心思瞒得了别人瞒不住她。就跟她娘当年一样。

当年七格格就是如此，从小缠着明尚，但凡明尚多看一眼旁的姑娘都不行。

整个安亲王府里，她最不喜欢郭络罗氏。不只是当年七格格不尊敬她，说的那番话，还有郭络罗氏对她的态度。

安亲王福晋早就对此物便宜外孙女不满了，今日还只因她连累自己等人被皇上训斥，她怎能高兴。

只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背地里也敢说她这个王府福晋的不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有她女儿，因为七格格嚣张让皇上对安亲王府不满，她小女儿的满月宴稀里糊涂，大女儿所嫁非人。不过一个庶出，皇上都能册封为和硕格格，她女儿正经的嫡出凭何就要矮人一头被封多罗？

说白了，还不是七格格惹的祸。

「你，郭罗玛法你看她。」郭络罗氏气的不行，当着岳乐的面她不敢跟安亲王福晋犟嘴，只好摇晃岳乐的手臂撒娇，以期望岳乐给她出气。

安亲王蹙眉，他道：「忆茗，她是你郭络玛姆，你来你去像什么样子。」

岳乐多情，对这位自己亲自求娶来的继福晋还是有感情的。他疼爱郭络罗氏但也不会允许郭络罗氏对他福晋不敬。

更何况，七格格并没有一母所出嫡亲的兄长，郭络罗氏想要过得好，将来还要靠玛尔珲撑腰。玛尔珲是赫舍里氏的儿子，得罪了赫舍里氏，岂不是让玛尔珲难做？

他敬重福晋，更多的还是为了郭络罗氏。

可惜郭络罗氏并不懂得这些，她只清楚郭罗玛法为了别人凶她了。

翌日一大早，皇阿哥们在皇上的营帐前碰面，注意到给资金请安的八阿哥，三阿哥亲自扶了人一把，他关切道：「八弟，你也真是，大家都是兄弟，有何不好意思麻烦汗阿玛的尽管跟哥哥说，人家郭络罗格格毕竟是个外人，怎好让人家一人姑娘给你去捉鱼。万一掉水里作何办？」

「有事儿你找三哥啊，三哥自认水性还是能够的。」

你当三阿哥为何如此‘关心’八阿哥，说来还是二公主的锅。

昨晚见到郭络罗氏，菀琇一个没管住嘴说起两年前郭络罗氏‘欺负’菀凝的事儿来。

费扬古只因抓了明尚，宿嫆就被她找茬报复。可别忘了，当年入宫报案的还有一人彭春，嚣张的七格格连裕亲王府都不怕，她女儿会怕国公府。

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又只因额娘都是宗女，遇见的机会就比较多。

有次两人遇上，郭络罗氏就嘲讽菀凝‘没主见’对个庶姐言听计从，还说她没见识，国公府穷的只能插花。

菀凝年岁不大，最爱的就是梳着大辫子头上插几朵绢花，她不喜小小年纪就打扮的格外招摇，金钗玉环。

郭络罗氏就以此物为由嘲讽她。

二公主当时就气炸了。

菀凝头上的花儿都是自己跟额娘送的，郭络罗氏瞧不上菀凝不就是看不起自己跟额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又听闻郭络罗氏捕鱼是为了八阿哥，她还有什么不懂。

她当即把这件事告诉了三阿哥，让三阿哥教训下老八。

都是在上书房多了好几年书的人，她不信老八不懂郭络罗氏的心思，老八如果真没那个心思，早就避嫌了，哪还用郭络罗氏给他捕鱼。

在她看来两人就是那王八跟绿豆，只差捅破那层窗户纸。

郭络罗氏欺负菀凝，她就让老三去找老八的晦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没毛病。

亲姐姐的话，三阿哥哪有不从的，更别说他自己心里也不痛快别人嫌弃菀凝。

三阿哥不开口则以，一开口，嘴损的很。

一番夹枪带棒说的八阿哥很不好意思，还不等他解释，四阿哥开口了。

「三哥说的的确如此，你若是怕三哥忙找不到人，还有四哥呢，左右四哥无事，咱俩住的也近，你只要让人喊一声也就是了。」

「汗阿玛常说要兄友弟恭，照顾弟弟是我们做兄长的责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皇阿哥的帐篷是这样安排的，其中太子与大阿哥一左一右紧靠着皇上，三阿哥就在太子营帐的边上。五阿哥因为养在太后身旁，皇上特许他安置在太后左右。剩下的几个皇阿哥紧靠着大阿哥一字排开。

八阿哥养在惠妃身旁，他的帐篷紧挨着大阿哥，其次就是四阿哥与七阿哥的帐篷。

是以，他说住得近也是事实，除了与大阿哥，就他俩最近了。

「干何，你们这是在欺负八弟？」大阿哥虎着一张脸，大有八阿哥点头就喷人的架势。

太子把三阿哥挡在身后方，顺便拂开四阿哥，「大哥这是做何？仗着年长就欺负弟弟？」

这俩人只因距离近反而是来的最晚的，因此就错过了前因。

大阿哥轻哼，「太子你就拉偏架吧，你作何不问问他们俩做何？」

他并没有听见三阿哥与四阿哥的话，只是看到俩人对准八阿哥一人，八阿哥脸色不好，想当然的以往他们在欺负人。

三阿哥面上闪过一抹受伤，他灰心得望着大阿哥，「胤祉在大哥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清秀的脸色带着受伤让大阿哥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他别过脸粗声粗气，「那你说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老三……老三尽管跟在太子屁股后边，但他跟太子不一样，理应不至于欺负老八吧？

大阿哥有些不确定的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三阿哥勾起嘴角，八阿哥心知不好，他赶紧拉住大阿哥，「大哥，时辰要到了，咱们该去给汗阿玛请安了。」

他不想三阿哥说出之前的话，三阿哥却并不准备放过他。只听三阿哥幽幽道：「老八，三哥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为何你不让三哥解释？」

三阿哥的表情分明在说这件事根本不是大阿哥说的那样，它另有隐情。太子忽然间来劲了，他挺着胸膛，「老三你尽管说，二哥给你做主，二哥做事向来秉公处理，断不是那等任人唯亲的。」

说着他眼神还飘向大阿哥，那意思不言而喻。

大阿哥哪里惊奇的他这般激将，他也不走了，拉着八阿哥道：「老八你别怕，有大哥在，他们不敢欺负你。」

到了此物时候他还坚信八阿哥是被欺负的那。

尽管……事实也确实是。

三阿哥情绪有些低落，他道：「我只是听说八弟胃口不好，昨儿个还让郭络罗家的格格去给他抓鱼。我想着人家到底是个姑娘家，传出去也不好，这不碰见八弟，就多说了句，让他日后有事儿尽管找我此物当哥哥的。哪知却被大哥误会了。」

他自嘲一笑，「也是，或许在八弟心里，我此物三哥还不如人家个小姑娘吧。」

「郭络罗氏？哪个郭络罗氏？」太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四阿哥插嘴道：「还能是哪个，安亲王府的那位呗。」

说郭络罗氏太子可能反应只不过来，一说安亲王府他就知道了。

太子面色不悦，「老八，不是孤说你，安亲王府那一家子没个好东西，尤其是女眷，孤劝你还是少跟他们来往。」

这回大阿哥也不帮八阿哥了，他憨厚的摸摸头，对着三阿哥与四阿哥拱手，「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回是大哥不对，是大哥没搞清楚状况。这样，午时大哥做东给两位弟弟赔不是。」

他伸手拍了八阿哥一巴掌，那一巴掌差点把八阿哥打趴下，「老八，不是大哥不帮你，你三哥四哥说得对，你有事能够跟哥哥说嘛。咱们又不是外人。」

他怎么会把老八安排在自己的帐篷旁边，不就是怕老八年纪小照顾不了自己？老八有事儿不找他，大阿哥有些不高兴。

八阿哥抬头看了眼人畜无害对着他笑眯眯的三阿哥，心说还真是个笑面狐狸。说三阿哥好心，他根本不相信，捉弄他还差不多。

但此时大家都站在三阿哥那边，他也不好反驳，不然就成了不识好歹。

他道：「大哥说哪里话，那郭络罗氏比弟弟还小呢，我怎会让她去给我捉鱼。也不知她听谁说我胃口不好，自己胡乱做主，却不想被三哥误会了。」

这件事本就是郭络罗氏自作主张，他没先到会给自己惹来一身骚。

三阿哥一脸恍然，「原来是这样，那是三哥的不对。你也别怪三哥多嘴，咱们皇阿哥多少双双眸盯着呢，稍有些动静就会被人传出离谱的话来。八弟虽小，也应该注意。不说咱们的婚事自有汗阿玛做主，就算汗阿玛疼儿子咱们可以自己选择，我以为那郭络罗氏也配不上八弟。」

老八有没有此物心思不好说，郭络罗氏肯定是有的。

敢说他额娘送的绢花穷酸，就别怪他断了对方的青云路。

有他这番话，老八心里必定留下个疙瘩，就算将来两人成了，也好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