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康熙轻笑, 「玛尔浑不要妄自菲薄，你就是太谦虚了。咱们大清跟蒙古又不是外人, 用不着这些虚礼，你有多大本事尽管使出来便是。你看增寿，他赢了，默罕郡王还高兴呢。」

默罕郡王就是刚才与增寿比试的那位蒙古贝子的阿玛。

康熙一番话说的蒙古人频频点头，那位与玛尔浑比试的蒙古男子双眸瞪的像铜铃，「皇上说的的确如此。安郡王世子，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不愿意跟我比试？」

像这种故意相让的行为，在蒙古人看来就是看不上、不愿意跟他们比试。

那人死死地盯着玛尔浑，大有他说是就继续干一架的冲动。

玛尔浑憋着气，皮笑肉不笑, 「贝子说笑了，我怎会看不起贝子。我是、」深呼吸, 他道, 「我是真的比只不过贝子。」

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对玛尔浑这样自负的人来说是最难受的。

但他比不过别人是事实。

既定的事实，他总不能眼睁睁说谎。更何况, 那位蒙古贝子的眼神告诉他, 如果他说不, 对方绝对会上来再继续跟他干一架。

这次前来比试的蒙古人都不是无名之辈, 身份最次的也是个国公。像跟他与增寿比试的两个都是蒙古贝子，他们的家族都是部落首领。

轻视看不起首领的儿子, 这不是找揍么？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 他又用力地瞪了彭春一眼。

此物彭春还真是, 不给他们找事不痛快是吧。

玛尔浑显然忘了，每一次都是他安郡王府的人先惹事。要是不是岳乐明里暗里拿增寿开玩笑，彭春也不会说他。

上面的热闹像是与准备参加比试的人无关, 太子站在三阿哥面前有些羡慕的出声道：「三弟好好比，让他们看看咱大清皇族的气势。」

身为男儿就没有不想下场的，可惜他是太子，这种机会一般轮不到他。

胤礽不免觉得有些遗憾。

自己不能下场他只有把目光放在关系不错的三阿哥身上，好似三阿哥胜了就是他赢了一样。

大阿哥路过刚好听见这句话，他怪叫一声，「哎呀，干了一人多月的路骨头都快要生锈了，今儿活动活动，别说，舒坦。」

说着他还斜了太子一眼。

太子原本不想理会他的，哪知他停在太子旁边伸展胳膊就是不走。他不走也就算了，脸上还带着欠揍的表情。

整个大清对上他毫不留手的只有此物大哥，胤礽还是很喜欢跟他比试的。

太子气乐了，「大哥可是没尽兴？如果是，改日咱们哥俩比划比划？」

大阿哥伸展的手臂顿在半空，他轻哼几声：「算了吧，跟你比试？没劲。」

这可不是他说谎，其实他心里巴不得能多教训太子几次呢，省的太子每天鼻孔朝天目中无人。

可要说跟太子比试，赢了吧，汗阿玛表面夸赞他，实际上脸耷拉的老长，明显不开心。

让他故意输给太子，他自己也不乐意。

左右都是他的不对，时间长了，他也不就不愿意给自己找罪受了。

太子有些惋惜，大阿哥不愿意，他也没有逼迫对方。

提起让自己不开心的事儿，大阿哥好心情没了。他抬头看见站在三阿哥旁边的四阿哥，眼珠子转动，「哎，我说太子，你怎么指给老三打气，老四呢？都是兄弟，可不能厚此薄彼。还是说你根本看不上四弟，觉着他赢不了。」

太子刷的合上折扇，「你这不是废话。四弟骑射如何，大哥不比我清楚？」

太子从来都是单独授课的，大阿哥不同，他是在上书房。四阿哥入学的时候他还在读书，就是如今人也在阿哥所住着。所以，对四阿哥他理应比太子了解。

太子都知道四阿哥骑射之差，到现在半石的弓箭都拉不满。若非蒙古人指明要跟皇阿哥们比试，又以交流为名，他们绝对不会让四阿哥上场。

稳输的买卖，他怎么厚着脸皮说赢？

反观三阿哥就不一样了，他的骑射一直名列前茅，在阿哥所也就比大阿哥差上一些。

康熙常说大阿哥胜在年长，再给三阿哥几年功夫，谁第一还不一定。

老大都能赢，老三还用说？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嘛。

当着四阿哥的面讨论四阿哥骑射问题，这俩人怕是没考虑四阿哥的感受。

虽然也清楚自己骑射不好，四阿哥还是不可避免的脸红了。

大阿哥不但没觉着自己不对，还进一步挑拨，「四弟瞧见没，这就是你太子。他是一点也不顾及你的感受啊。」

太子轻嗤，「说的就好像你顾忌了一样。比起我，你不觉着你更可恨？只不过是半斤八两，大哥缘何要笑话别人？」

要是不是大哥多事，他会说那番话？分明是大哥自己挑起来的，竟然好意思怪别人。

太子拉着三阿哥离远了些，认真嘱咐。「三弟，你日后遇上大哥依稀记得远着些，免得被人拉去垫背。」

就像他现在这样。

大阿哥气的吹胡子瞪眼，「嘿，好你个老二。」

他轻轻拉扯了太子的一下，「二哥，该我了。」

三阿哥嘴角含笑，不可否认这俩人若聚在一起必定不会太平，但看俩人斗嘴，很有意思不是？

太子一看，对面人已经走了出来，他拍拍三阿哥的肩头，颔首，「去吧，二哥等着你凯旋。」

三阿哥今年十二，身高有一米五，在众阿哥中不算矮，但跟对面的人比起来就像是个小矮人。

他对面的蒙古男子今年十五，距离真正成年只差一个多月，就是这一人月只差把他分到了未成年组。

十五岁，对方比三阿哥高出一个头还多，三阿哥站在他面前就像是大灰狼面前的小鸡崽。

菀琇悄声出声道：「你们说蒙古人吃何长大的，怎么都这么高？」

单独看不觉得，跟满族人站在一起就太显然。上场的这些满族人就没有高过他们的。

菀凝细细想了想道：「我听说他们从小喝牛奶、羊奶，难道是只因此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还依稀记得小时候菀珂经常逼着她喝牛奶，说喝牛奶才能长高。现在看，同龄人中菀凝确实算是高个子。

二公主拧眉道：「有可能，我听说他们吃的都多，每次要吃两斤肉一大碗饭。」二公主伸手比划着。

这段时间陆续来了不少蒙古部落，哪怕是在行宫当差的，平日也很难见到蒙古人，她们私底下难免会坐在一起嘀咕。

二公主就是听他们说的。

菀琇惊呼，「难怪他们长得那么壮。」

能吃，又是常年在马背上行走，能不壮么？

她小心的看了一眼二公主，二公主这小身板将来也不清楚会不会被欺负？

菀凝忽然指着坐在太皇太后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出声道：「那是谁啊？仿佛跟太皇太后很亲近的样子。」

太皇太后看似和蔼可亲，菀凝总觉着不如太后好相处。面对太皇太后她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而太皇太后对她不能说不好，就是她觉着笑容太公式化，不够真挚。

她还是头一次见有外人能把太皇太后哄得如此开心。

今日她看到太皇太后笑了。不是敷衍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真的开心。

二公主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她道：「他啊，固伦淑惠长公主的孙子，淑慧长公主你知道吧，就是太皇太后的亲生女儿。」

原来是固伦淑惠长公主的孙子，那就难怪了。

太皇太后生有三女一子，其中最喜欢的就是固伦淑惠长公主。她的孙子就是太皇太后的增外孙，自己的血脉后人，也难怪太皇太后开心。

点完头，菀凝又咦了一声，「看他的样子应该成年了吧，我刚才作何没见他上场？」

太皇太后不只有固伦淑惠长公主一个女儿，之前有个蒙古人介绍自己是固伦雍穆长公主的孙子。固伦雍穆长公主同样是太皇太后的女儿。

看年纪两人差不多大，那人就下场比试去了。并且还赢了。

二公主想了想说道：「大概他不喜欢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淑慧长公主的孙子叫□□滚，博尔济吉特氏蒙古巴林部人。他是札萨克多罗郡王鄂齐尔的次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淑慧长公主还在世，他们是跟着长公主一起来的。作为皇室公主，二公主就曾跟着额娘一起出席了给长公主的接风宴。宴会上，她认识了这位表哥？

□□滚给她的感觉跟其他蒙古人不一样，他像是不喜欢热闹。比起打架他仿佛更喜欢读书，尤其对汉文化有兴趣。

自然，不喜欢不代表他就是个文弱书生。听说这位表哥年纪微微就跟着阿玛上阵守卫部落安宁了。

二公主对□□滚的了解也不多，只是简单的说了些自己的清楚的情况。

菀凝也没有多问。她只是好奇，除了五阿哥还有人能把太皇太后哄得这般开心。现在知道是太皇太后的后辈，就没何可惊讶的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之后又把目光放在场上。望着三阿哥对面的大块头，她微微蹙眉，忧心道：「两人岁数差的有点大啊，也不知三阿哥能不能赢。」

「他是第一人上场的皇阿哥，若是输了，皇上怕是会不高兴吧？」

第一至关重要，赢了能鼓舞士气，如果输了，同样会让人志气下降。

她忧心有人以此攻击三阿哥。

二公主挑眉，似笑非笑，「这么忧心？」

还说心里没有三弟，瞧瞧还没比呢，就忧心上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菀凝一脸莫名其妙，「二公主不忧心吗？那可是您亲弟弟哎。」

言外之意她是只因对方是二公主的弟弟所以才忧心的。

二公主：……

笑容凝固在脸上。

好吧，她就不理应对菀凝抱有太大的幻想。

气的二公主在菀凝面上拧了一把，「放心，三弟厉害着呢。你等着看吧。」

二公主话音刚落，菀琇就惊呼起来，「快看，三阿哥把人给揍了。」

就在刚才，三阿哥一扭腰躲过对方的拳头，紧接两手抓住对方腰上的衣襟把人给扛起来摔在地面。

十二岁的孩子能有多重，他对面那个人提醒肥壮，估计能有一百五十斤。

这快要到三阿哥两倍的重量被他轻易举了起来。

康熙惊的整个人都站了起来，他面上带着狂喜，「好。」

喝彩之后才发觉有些不太合适，他轻咳一声，整理下衣襟又落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汗王，告诉你家小子不用客气。咱们世代姻亲，论辈分他们还是兄弟。兄弟之间切磋，只论本事。」

大清跟蒙古多有联姻，如今的蒙古各部首领基本上都流着爱新觉罗家的血，说兄弟也不算错。

跟三阿哥比试的同样是博尔济吉特氏，不过却不是巴林部的。

康熙嘴上说的谦虚，只有他清楚自己现在有多开心。

老三啊，还真是给他长脸。

被个比自己小的人摔在地面，那人脸色当即就阴沉下来。他从地上爬起来，并未认输，而是道：「刚才是我大意了，不算，咱们接着来。」

菀凝撅着小嘴，「这人好不要脸。」

摔跤是蒙古的传统节目，并不是他们满族的。他们都照顾对方比试他们传统的，比输了还不认账，不是不要脸是何？

菀琇赞同的点头，「就是。」

望着对方居然不等三阿哥同意就偷袭，菀凝气的大喊。她把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三阿哥，别跟他客气，加油，把他揍趴下。打的他心服口服。」

三阿哥没不由得想到菀凝忽然来了这么一嗓子，吓的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对方抓住他这一疏漏对着他的脸就是一下。

胤祉摸着嘴角的血渍，脸黑了。

王八蛋，居然敢打他帅气的脸。这让他一会儿作何出现在二姐面前？被人揍了，菀凝还不笑话他。

想着被菀凝嘲笑，三阿哥怒了。

「这是你自找的。」

他本来还想着给对方留点脸面，让对方不至于输的那么难看，既然对方给脸不要，那就别怪他了。

认真起来的三阿哥是可怕的。他第一次收敛笑容，气势竟然比对面的人还强。

这一次他拳拳带风打的对方毫无招架之力。

不过一炷香，对方就再次被打倒。

这次他再也没有力气起来。

三阿哥赢得太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就走下场。

走到二公主等人的位子，菀凝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闪着光芒。「三阿哥，厉害。」

胤祉得意的笑言：「那自然。」

太子从后面搂住他，三阿哥现在浑身无力差点被他带倒。

看到菀凝笑，他忽然觉着耗费全身力气是值得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胤礽道：「能够啊，老三，深藏不露。改天咱俩比划比划，就像刚才那样，你可不许让着孤。」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业已知道了，是蒙古那边知道三阿哥跟他关系好，故意派了个厉害的来。为的就是把老三打趴下。

自己不能下场，在他们看来打趴下老八就等于是打赢了他。

结果，老三没倒，他们嘴里的一人却趴下了。太子怎能不开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该，让他们起歪心思，这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三阿哥过后就是四阿哥，或许是刚才在三阿哥身上失了利，他们派出对付四阿哥的也是个高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四阿哥苦苦支撑，只他到底不是三阿哥，最终还是被打败了。

望着对面得意的模样，四阿哥面无表情。

菀凝搓了搓手臂，「我作何忽然觉着有些冷。」

三阿哥看了她一眼道：「四弟生气了。」他有些幸灾乐祸，「某些人要自求多福了。」

只有爱新觉罗家的人才知道自家人多小心眼。这人赢了四弟不说乖乖下场，还在彼处嘚瑟，不被记恨才怪。

看着吧，等四弟长大，绝对有这人好受的。

原以为皇阿哥们比试完就结束了，哪知对面出了来个姑娘，那姑娘径直走到菀凝面前，指着她说道：「你，敢不敢跟我比试一场。咱俩年纪应该差不多，我也不算欺负你。」

菀凝指着自己的鼻子疑惑道：「你是说我？」

好端端的怎么找上自己了，阿玛也没说今儿女眷也要比试啊？

她可是穿着花盆底的。

菀凝上下打量她，她不恍然大悟这姑娘见过好几个满人，哪来的优越感？

那人高傲的点头，「没错就是你。作何？刚才你不是叫的很欢么，怂了？你若是怕输不敢比那就算了。我听说大清的贵女早把祖宗的本事忘光了，现在学的都是汉人那一套。」

当着太子的面居然把大清贵女批判的一无是处，这胆子不小。

太子拿扇子点了下菀凝，「菀凝，孤准了，你去跟她比试比试。」

菀琇忧心妹妹吃亏，便道：「别想欺负我妹妹，要比我跟你比。」

女子上下打量菀琇，「她是你妹妹？那正好她跟我比，你跟我姐姐比。再找一个人来，咱们三局两胜，作何样？输的人就要承认你们武艺不行。」

女子挑衅在先，她也知道大清女人不善摔跤，因此只提出比试拳脚，没有按照蒙古的规矩比摔跤。

二公主站了出来，「我来。」

都把大清贵女抬出来了，她若是不教训对方，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大清？

太子伸手拦住二公主，「咱们大清贵女多得是，哪用得着二姐姐出手。」他沉吟片刻，又道，「这样吧，石家的格格不是在，这第三局让她来吧。」

石家也是武将世家，想来她的武艺不会差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