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回光返照,

菀凝心里瞬间浮现这四个字。

因钮祜禄贵妃这一病，整个上元节都过得没滋味，皇上答应的出宫赏灯自然也就不成了。

十阿哥直接住在了永寿宫,这档口也没人会说他不守规矩。

菀凝去永寿宫看钮祜禄贵妃的时候碰到十阿哥，不过两三日功夫,胖乎乎的小脸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大圈。

询问了伺候十阿哥的奴才,才知道他这两日都没怎么进食。

她心生不忍，便让人去熬了些粥来。亲自把碗递到十阿哥面前。「十弟,你这般若是娘娘醒来要难过了。三嫂知道你忧心，那你更理应好好照顾自己，不然娘娘心里记挂着你，还怎么安心养病？」

或许是她嘴里的娘娘二字触动了十阿哥,呆愣的人转过头看她。他目光无神,口中喃喃：「额娘他」十阿哥才说出三个字便已经泣不成声。

好一会，他才说出那句完整的话来。「额娘她会好的，对吗？」

一时间菀凝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钮祜禄贵妃如何，大家心里都清楚,包括皇上与十阿哥。

望着十阿哥的表情,菀凝深吸气，从未有过的撒了谎。「会的,是以十弟你更要好好爱护自己,不然等娘娘醒了，谁照顾她？」

一句话,十阿哥眼泪流的更凶了。

菀凝把碗递到十阿哥面前,他狠狠地擦了把眼泪，「三嫂说的对，我还要照顾额娘。」说完就大口的喝了起来。眼泪混着白粥一起进了他的肚子。

三日后,钮祜禄贵妃苏醒，菀凝作何也没想到对方会让人叫自己。她有些迟疑的转头看向荣妃，荣妃点头，「去吧，说话注意点。」

这时节贵妃找菀凝肯定不是何好事儿，但她是贵妃，菀凝身为晚辈又不能不去。荣妃能做的就是希望菀凝能聪明点，不管贵妃说何都三思而后行，尤其是别轻易许诺。

菀凝深呼吸，她神色凝重的点头。

钟粹宫属东六宫，贵妃的永寿宫属于西六宫，平日从钟粹宫到永寿宫需要小半个时辰，今日领头的宫女有些急切，脚步明白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菀凝把这一切记在心里，不过她何都没说。

这一路她想了不少，包括贵妃为何要见她。说实在的除了她弟弟是十阿哥的伴读，两家并无交集，她跟贵妃也不亲近，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是以然来。

「福晋，到了，娘娘就在里面等您，奴婢等就不进去了。」

思索间永寿宫正殿就在眼前，菀凝深呼吸伸手推开正殿的房门。

听见动静，钮祜禄贵妃转过头，她扯出一人虚弱的嘴角，「你来了，坐。」

菀凝给贵妃福身行礼，之后才落座，「听宫女说贵额娘找我？」

不清楚贵妃的意思，菀凝打定主意单刀直入。

贵妃颔首，一人简单的动作，她做来极为艰难，点个头就要喘上好几下。菀凝迟疑了一下，还是做到床边，伸手给她顺气。

贵妃含笑抓住她的手，面带歉意，「我这身体怕是不行了，我走后希望你能帮忙照顾下胤额。」看着菀凝震惊的眼，她目光中的歉意更浓，「我也知我此物要求有些失礼，但除了你，我不知还能把老十托付给谁？」

菀凝低头望着贵妃抓着她的手腕，贵妃的手很细，她这一低头能清晰的看见里面的青筋。

菀凝动动嘴巴，「怎么会是我？」她抬起头，目光真诚，「贵额娘我觉着与其把十弟托付给别人不如自己亲自照顾，旁人再亲也亲不过亲额娘。」

她是真的疑惑，假如贵妃出事，就像当初的四阿哥一眼，十阿哥肯定需要别人照顾，但那也应该是妃嫔的事儿。她尽管是十阿哥的嫂子，又不是长嫂，在后宫那么多妃嫔健在的情况下，太不合适了。

去岁身体不好她就有了预感，那时候她就在想十阿哥的归属问题。

贵妃惨笑一声：「我自己的身体再清楚只不过，我怕是熬不过几日了。我知你的担忧，实话说与你听，这件事我想了很久，除了你，我再也想不出合适的人选。」

原本十阿哥跟九阿哥交好，他也算是宜嫔望着长大的，自己死后她理应拜托宜嫔帮忙照顾十阿哥。但九阿哥跟八阿哥走的实在太近，八阿哥那可是惠妃养大的。

她无意争锋，老十的性子也过于憨厚，让老十跟着老九，她着实有些不放心。

再则宜嫔手上没有宫权，老十又住在阿哥所，让她帮忙照顾老十，贵妃又担心鞭长莫及。

宜嫔不行，惠妃不可，剩下的佟妃她是瞧不上的，那就只剩荣妃。

其实荣妃是个好选择，不管是她还是三阿哥都是与世无争的性子，儿子跟着他们说不定能改了这莽撞的脾气。

但自己跟荣妃关系只能算一般，又担心皇上会多想，故而不敢直接去找荣妃。

不能找荣妃，又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她想来想去就想到菀凝头上。

菀凝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国公夫人入宫，她何性子，贵妃都看在眼里。三福晋跟三阿哥差不多，不喜多管闲事，但对自己人却甚是上心。加之，他们方才大婚还要在阿哥所住上一段时间，把十阿哥交给她帮忙照看再好不过了。

就算日后三阿哥出宫建府也不怕，有这大半年的时间缓冲，老十也该成长了。而且，她醒来后问过宫女，得知自己昏迷期间三福晋帮忙劝了老十用膳。

她昏迷，皇家的三位福晋都有入宫看望，尤其二福晋跟三福晋，她们住在宫里头本就方便，更是一天两次不间断。

她为什么放弃二福晋这个未来太子妃不找而去找三福晋，那是只因老十听了她的劝。

将死之人，贵妃也没欺骗菀凝，把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

三福晋不是第一人劝老十吃饭保重身体的，却是唯一让老十吃下东西的。只这一点就足够了。

「我清楚你跟荣妃一样都不喜欢麻烦，然而请你看在一个即将过世母亲的份上，帮我这一回。我也不求别的，只在他需要的时候搭把手，别让人欺负了他就成。」

大概这就是一个额娘的无可奈何，钮祜禄贵妃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

菀凝拿帕子给她擦擦眼，道：「贵额娘这话就严重了。如今我嫁给了三阿哥，那十弟就是我亲弟弟。就算没您这番话，他日若十弟有需求，能帮的我也是会帮的。再说还有汗阿玛呢，都是汗阿玛的儿子，汗阿玛还能眼睁睁望着他被人欺负不成？」

「当务之急，您还是先把病养好。您这般十弟心里也不好受不是？」

贵妃摇头，她用力抓着菀凝的手，「别怪我给你找麻烦，我只当你是答应了。」她伸手指着桌子上放着的十几匹布料，「这些就当是我给你的赔礼。」

不用细细看，菀凝就清楚这些布料很珍贵。她摇头，「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十弟有需要只要说一声，我跟三阿哥不会看着不管的，都是自家人，哪用得着要您的东西。」

东西菀凝说什么都不要。十阿哥总跟八阿哥、九阿哥走在一起，要是没有这布料她说几句对方不听她也不会再多嘴。拿了贵妃的东西，就像是无形中给自己套上一层枷锁，到时候不是自己的责任也是自己的了。

「这些东西十阿哥用不上，放在库房也只不过是落灰，给你你就拿着。你不用觉着不好意思，左右我没有女儿。除了你这，我还让人给大福晋、二福晋那儿送了些。」

她的确让人给大福晋、二福晋送了东西不假，但她们俩人加起来也比不上给菀凝的这些。

菀凝又一次推辞，「您没有女儿，可有儿媳妇啊，再过几年等十弟娶了福晋，您这些东西别说落灰，怕是用都不够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或许是不由得想到了那场景，贵妃忽然笑了，她摇摇头，「给她的是给她的，给你们是你们。」贵妃明白菀凝的顾虑，因此出声道，「你也不用有压力，事实上我也让人拜托了二福晋的，不过是你住在阿哥所，更方便些。」

话都说到这份上，菀凝能说什么，她只能先答应下来。只不过她并没有把话说死，「好吧，不过贵额娘我只能保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顾十弟，如果到时候十弟一意孤行，出了何事儿，希望您不要见怪。」

说她铁石心肠也好，哪怕贵妃旋即就要去了，她仍旧很冷静的说清楚讲恍然大悟，而不是大包大揽。

贵妃笑道：「那是自然。」听着菀凝的话语贵妃非但没有不悦，还越发觉得自己找对了人，比起那些大包大揽的，她更喜欢菀凝这种把何事都说清楚恍然大悟的。

菀凝走后，十阿哥终究忍不住从外间冲了出来，与他一同出来的还有康熙。

贵妃震惊的望着康熙，之后目光变得平静，「皇上您都听见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尽管她不清楚皇上来了多久，但能够肯定不是刚到。

康熙点点头，钮祜禄贵妃猜得的确如此，得知她让人去钟粹宫找老三福晋，康熙就过来了。他与菀凝不过是前后脚的功夫。是以两人的对话他统统听的一清二楚。

钮祜禄贵妃不知道，对十阿哥的安排，康熙其实很为难。十阿哥是贵妃之子，就算找养母身份也不能太低，这就间接拍出了妃位以下的。妃位上的几个，惠妃养着八阿哥，佟妃他不想再给佟家一个‘外孙’，剩下的宣妃和荣妃也不是好选择。

来之前他甚至还在想，实在不行还是交给宜嫔，大不了给宜嫔升升份位。哪知贵妃却看中了老三福晋。

宣妃蒙古的身份他从未考虑过让她抚养皇子的事儿，荣妃膝下倒是空虚，但他早就把荣妃划归太子一系。如今朝堂上明珠与索额图刚好达到平衡，他担心要是把十阿哥交给荣妃，钮祜禄氏会插上一脚，到时候朝堂的平衡就打破了。

老三啊？

康熙就这样看着她久久不语，直到贵妃将要撑不住再次昏睡过去，他才深深叹息。「罢了，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朕就成全你。只希望将来你莫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