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阿哥轻笑,「你想到哪里去了,咱们出宫也不是说一声就能够的,还要看日子、请客暖宅子,我只是说该提上日程了,并没有说随即就去。再则,现下好多人都盯着贵妃的宝座,额娘是四妃又有宫权,我也不放心她。」
还有老四,四阿哥大婚的日子也旋即要到了。
一件一件加起来都是事儿。
四阿哥大婚定在六月,除去自己大婚那日,这是菀凝从未有过的参加皇子大婚。她好奇中又有些无措。
石雅惠看出她的局促,安慰着:「你就跟在我们后面望着就成。你也别不好意思,当初你大婚我就是这么看着大嫂忙活的。」
菀凝紧跟在石雅惠身后,望着她跟大福晋有条不紊的指挥奴才装饰四阿哥住所。菀凝小声的说着:「大嫂、二嫂,我能帮忙做些何?」别人都忙,她也不好意思闲着。
她这话看着没毛病,菀凝总觉着她在打趣自己。
大福晋转头看她,「二弟妹说的的确如此,当初她大婚,我也是何都不懂。我依稀记得当初还是裕亲王与恭亲王的两位福晋帮的忙。」
大福晋或许是真的想通了,一段时间过去她的气色比菀凝刚大婚的时候好了不少,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气色好了,人望着也不那么阴郁,能说上几句话了。
有次两人聊天,石雅惠说起她大婚当日,说难得见什么都不在意的她脸红的像猴屁股。
菀凝凑到大福晋面前,好奇的眨着眼,「那二嫂大婚当日脸有没有红的像猴屁股?」
大福晋看看石雅惠又看看菀凝,故作认真的想了想,在石雅惠羞恼的目光中煞有其事得点头,「这我记得,二弟妹当时羞的脸都抬不起来,裕亲王福晋还打趣她来着。」
说着她还简单描述了下当日的情景。
石雅惠气的跺脚,「大嫂,你作何也跟菀凝这丫头学坏了。」左右看看,发现奴才们都各忙个忙没人转头看向这边,她出手臂去抓菀凝,「我让你嘲笑我,看我不收拾你。」
菀凝拉着大福晋的衣裳躲避着,见石雅惠抓不住她,还冲着对方吐舌头,把石雅惠气得不轻。
大福晋被两人夹在中间,拦这个不是,拦那也不是,最后干脆谁也不帮。只可惜她力气比不上菀凝,就算她不想帮,也被两人拉扯着来回转圈。
大福晋跟菀凝她们不一样,虽然也是武将出身,她自己并不擅长骑射,身体也不好。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满身是汗。
「停,你们两个快给我住手。再不住手,我要被你们给拆散架了。」大福晋喘着粗气,伸手去拦两人。
石雅惠同样有些气喘,她哼了声,「算了,我给大嫂面子今儿就不跟你计较了。」
菀凝拿帕子擦擦头上的汗水,「这天儿也太热了。二嫂你们当初大婚的时候也跟我一样穿着厚重的吉服吗?」
自从入宫就一贯被要求端庄,生怕自己踏错一步,石雅惠内心的压力可想而知。说也奇怪,每当她觉得自己被压抑的快要喘只不过气来的时候,菀凝就来撩拨她。就像今天这样,两人笑闹一阵,她竟然觉着浑身轻松。好似所有压在自己身上的枷锁都不见了,整个人畅快的不行。
她大婚的时候是九月,季节偏凉爽,即使如此,厚重的皇子吉服穿在身上一整天也热的浑身是汗。如今可是六月,天儿最热的时候。别说穿吉服,他们穿着轻薄的旗装闹了这一会儿就出汗了。她不敢相信,假如大婚穿着跟她一样厚重的吉服要怎么过。
石雅惠摊手,「你以为呢?不过,轿子里会放个冰盆,虽然热,倒也能承受。」她凑到两人耳边小声说道,「我现在比较担心射轿门,还有进门的时候跨火盆。」
吉服只有在重大场合才会穿,是以,不管春夏所有皇子福晋的吉服都一样。夏天尽管热的喘不过气,轿子里多放两个冰盆就解决了。
射轿门可不能马虎更不可能被替代。
四阿哥是公认的骑射不好,她很担心万一到时候射偏了被人笑话。
还有就是跨火盆。大嫂大婚的时候她不清楚,自己和菀凝大婚都是被抱着踏过来的。四阿哥望着比三阿哥还瘦弱,她真忧心对方抱不住宿嫆。
要让宿嫆自己去跨火盆,遮着盖头她又忧心不小心碰到火盆。这跟轿门射偏一样,都是不吉利的。
大福晋道:「你别忧心,都是皇家规矩教养出来的,没道理别的阿哥都想四阿哥不行。就算四阿哥骑射差点,他自己心里也应该有数,说不定他私底下早就练习了呢。」
「跨火盆此物也简单,派个人提前跟四弟妹说一声,让她悄悄把盖头往后扯点,前面只要盖住半个脸让人看不见样貌就行。」
这是她的经验之谈。
大阿哥是个粗线条,他当初大婚就没想过要抱着福晋跨火盆,是以这一项大福晋是自己来的,她有经验。
菀凝拍着石雅惠的肩头,安慰,「放心,我早料到这一点,是以,一人月前就让三哥帮忙去给四弟‘特训’去了。」
当年巡行四阿哥被野猪吓的爬树,这事儿菀凝可没忘。四阿哥在她心里一贯是‘弱鸡’形象。
她可以不管别人作何看四阿哥,宿嫆大婚可不能出差错,因此她就拜托三阿哥帮忙。反正大家一人大院住着,也方便。
大福晋也跟着舒了口气,「这就好。虽说我跟四弟妹不熟,作何说都是皇家福晋,咱们一损俱损,要被人说嘴没一人逃得掉。」
正说着,就见四阿哥后院的女人走了出来,打头的高庶福晋对着大福晋道:「给大福晋、二福晋、三福晋请安,福晋忙了一上午辛苦了,不如去后院喝口茶解解乏。」
跟三阿哥当初不同,四阿哥有妾室,高氏觉着这事儿理应交给她打理,没别要再去麻烦这几位皇子福晋。大家都清楚四福晋跟二福晋、三福晋关系好,她们来了,高氏也不敢把人撵走。她只好把这件事交给对方打理,而自己在一旁陪笑着。
眼见着要到中午,忙碌也告一段落,她才敢上前搭话。
大福晋收敛了笑容,对着高氏颔首:「高庶福晋客气了,出来也有段时间,本福晋很是担心四格格,我就不叨扰高庶福晋了。」
作为四阿哥后院份位最高的女人,高氏这邀请不算出格,奈何她面对的是三位嫡福晋,是正妻。当正室的谁会喜欢小妾?
大阿哥尽管对她尊重,府上也有几个妾,除她外最受宠的财物氏就是这般性子。看到高庶福晋她就想到钱氏,能高兴的起来才怪。大福晋说完就往外走,石雅惠对着高氏颔首也回身走了。
菀凝更不用说,她紧追上前面的大福晋,道:「大嫂你先别忙走,今早我庄子上送了西瓜过来,你带两个给惠妃娘娘和小侄女们。」
她庄子位子好,种子又经过她‘改良’出产的东西总是比别人早还好吃。就说这西瓜,一人有十多斤重,沙瓤,吃一口能甜到人心坎里。
清楚菀凝的性子,大福晋也没跟她客气,只笑着说道:「那感情好,安妤她们可算是占了她三婶儿的光,回头我定让她们好好孝敬婶子们。」
菀凝摆摆手,「几个西瓜而已,侄女们若是喜欢尽管让她们来找我。大嫂不清楚我是被娘家那两个混世魔王馋怕了,就喜欢像安妤这样温温软软的小姑娘。」
庄子收成好,这次直接送了二十多个大西瓜,菀凝直接给荣妃送了一半,随她赏人或者自己享用,剩下的只给了慈宁宫两个。皇阿哥这边还没来得及送,大福晋他们就入宫了。
西瓜跟别的水果不同,她只准备给大福晋两个,毓庆宫给几个,剩下的四阿哥与十阿哥那边送两个,其余的皇阿哥不送。
不送,不代表不给其他人吃,这不刚好赶上四阿哥大婚,不管平时大家如何,都会过来看看情况。她打算让人拿两个来切了。
菀凝转头去看石雅惠,「大嫂要去延禧宫,二嫂你回去也是一个人,不如去我那边随便吃些。现在时间还早,你想吃什么,咱们拿了银子让御膳房去做。」
御膳房总管换了人,新上来的此物并不是原来的副总管,而是皇上精挑细选的。
说起御膳房石雅惠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拍着脑袋,「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汗阿玛不是撤了前御膳房总管的职嘛。听太子说上个月汗阿玛让人去查封了他的家,你们猜查出来多少银子?」
这位御膳房总管做了三十多年,从皇上还未登基的时候就开始了。
石雅惠的表情一看就清楚这银子不是小数目,大福晋想了想试探着出声道:「十万两?」
大阿哥出宫这些年也有下头的人孝敬,大福晋算了算前后有四五万两银子。这毕竟是皇家阿哥,御膳房总管就算吃香理应比不上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觉着三十年,十万两顶天了。
哪知石雅惠摇头,「再猜。」
菀凝道:「那我猜个大的,五十万两。」
大福晋失笑,「三弟妹你以为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五十万两你也真敢猜。」看菀凝平日里的花用她就清楚对方对银子不甚了解,但她也没想到对方敢猜这么大。
紧接着她给菀凝普及了一下大清的官员的俸禄。如今大清武将的俸禄比文官要高,每年的俸禄加上各种孝敬银子都不超过两万两。五十万两他们得不吃不喝攒上五六十年。
她以为菀凝猜高了,转身就见石雅惠摇头,「大嫂错了,那御膳房总管虽说没贪污到五十万两也差不了多少。这还只是从他家里搜罗出来的,如果加上他走人情送的,怕是一百万两都不止。」
大福晋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万两?他怎么敢?」
一百万两可不是小数目,怕是太子都没这么多银子。
菀凝冷哼,「他作何不敢?他这不就敢了?一个御膳房总管都敢贪那么多,我看整个御膳房也干净不到哪里去,真理应把他们都查个遍。」
水至清无鱼的道理她懂,三阿哥也说过皇上对贪污的事儿有时候会睁只眼闭只眼,但这不代表会容许他们贪那么多。
她凑到石雅惠身边问道:「那太子有没有说他背后的人是谁?」
石雅惠摇头,太子说起这事儿的时候明显是气急了,他可不是三阿哥何都跟菀凝说,能说这些业已不容易了。至于御膳房总管背后有没有人,一看就跟朝政有关,就不是她能清楚的了。
听到跟朝政有关,大福晋率先转移话题,「大喜的日子提这丧气的玩意做何,不如来说说三弟妹种的西瓜。我是佩服三弟妹的,西瓜也好,之前送的草莓也好,个顶个的好吃。要说这水果我也不是没种过,就是比只不过三弟妹。不知三弟妹可有什么秘方?」
菀凝摊手,「我哪有何秘方,东西都是庄子上的人种的。嗯,硬要说那就是土质好、庄子上的人勤奋吧。」
用妖力凝练种子的事儿肯定不能说,她只能把这些推在庄子上。再说,她庄子上的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也确实是勤快的好手。
只不过,「大嫂要是觉着我庄子上的好,我倒是能够移些许草莓给大嫂。西瓜更简单,吃完留了种明年就能种植。」
草莓这东西扎根多,移植几颗就能长成一大片。她庄子上的长工怕爬的秧太多,三两天就要处理一批。要是大嫂想要再简单只不过了。
清楚菀凝不是假大方,大福晋也没跟她客气。「那敢情好。我也不白拿三弟妹的东西,回头我做东,请你们吃酒。」
大福晋并没有在三阿哥这边待太久,她说担心女儿也是事实。拿了西瓜她就直接去了钟粹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送走大福晋,菀凝让人又从水井里捞出来两个,她跟石雅惠切了一个,剩下的那个让人给隔壁送去。今日皇阿哥们都在隔壁。
西瓜是汤圆亲自送去的,注意到西瓜,太子乐了,「还是三弟妹实在,不像三弟,有了好东西竟然不清楚给孤送些。那个谁,回去告诉你们福晋,给孤留两个,孤也不用她去送,走的时候自己会去拿。」
三阿哥无语:「您这还用我送?您那鼻子比我福晋养的雪团都灵,但凡我有点何能瞒得过您吗?」
自从上次给毓庆宫送过草莓,太子就盯上了他福晋的庄子,隔三差五就让人问有没有好东西。三阿哥就不明白了,又不是女人,不吃水果能作何滴。
他就纳闷了,汗阿玛最疼太子,太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只不过是些水果吃食,至于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其他皇阿哥惊讶的看着三阿哥,雪团大家都知道,三福晋养的狗,老三这是间接骂太子呢。他们都等着看太子的表情,暗自思忖这下太子该生气了吧?
所有人都想看太子生气跟老三翻脸,结果他们注意到的是仿佛没听懂老三内涵的太子。
九阿哥吃人一点也不嘴软,他道:「三哥,咱们兄弟十好几个,就一人瓜作何够?都是兄弟三哥可不能厚此薄彼。」
太子只是往上扯了扯袖子,拿起西瓜吃起来。吃过一块瓜才道:「老三,你这话就不对了,不就吃你点东西,孤毓庆宫有了好东西何时候少了你的,瞧你那小气样。你福晋都比你大方。」
三阿哥还没开口,太子不愿意了。「老九,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平时也没见你跟老三这般好啊,怎么?有便宜占的时候知道这是你三哥了?」
太子这人傲气归傲气,同样也护犊子,老三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自己作何编排甚至骂几句都行,别人休想动一根手指头。尤其老九这家伙,他听说最近没少找老三的麻烦。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九阿哥被噎的正着,一口瓜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十阿哥没这顾忌,今儿兄弟们都来了,三嫂给的瓜尽管大,分一分一人也没有几块。他全部心神都放在吃上,根本没空理会这眉眼官司。
等他吃完两块瓜才发现九阿哥拿着瓜愣着,他疑惑道:「九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吃?你要不喜欢给我,弟弟不嫌弃你咬过。」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经常啃同一块饽饽。吃九阿哥剩下的他一点也不觉着不好意思。
九阿哥气的把手里的瓜扔在十阿哥脸上,「吃吃吃,就清楚吃,早晚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老十也就这点出息,给点吃的,就差跟老三一人鼻孔出气,他是不是忘了自己跟八哥?他们才是亲兄弟。
三阿哥收敛笑容,「老九,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别拿十弟撒气。今儿大家都在,咱们不妨把话说清楚,谁卖十弟了?」
老九这话也不觉得亏心,若说拿老十不当人,时刻想着把人卖了换好处,这些兄弟里有谁能比得过老八?他就不恍然大悟,老九那么聪明的一人人作何遇到老八的事儿脑子就没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