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能给赵王出何主意?盘算心里的小九九,故意沉吟半晌,才道:「若王爷肯听草民一言,就接受陛下的安抚吧,撤回锦衣卫,不要再查了。」
「何?」朱高燧瞪大双眸,闪过一丝不满。
「殿下听我慢慢说,王爷遇刺的事情,皇上对王爷是异常关心的,不然,也不会由着王爷,但不管是王爷,还是太子,还是陛下,都不会相信这件事是太子做的。请王爷想想,怎么会太子殿下一直没有冲锋陷阵,即使不受陛下待见,但他的太子之位一直很稳固,仅仅是只因他是老大吗?」
陈远这一问,朱高燧深有触动,是啊,二哥和自己一直不服,但从来没有人对他们说过,怎么会?
「咱们皇上,就不是嫡长子。再往上,元人蛮夷,就不用提了,宋朝第二代皇帝,是嫡长子么?唐朝第二代皇帝,是嫡长子么?隋朝第二代皇帝,是嫡长子么?」
朱高燧听得怦然心动,就听陈远又道:「我给王爷讲个故事,有一个国家,此物皇帝呢,特别能活,八岁即位,在位六十多年,他有二十多个儿子,晚年的时候啊,有九个儿子争夺皇位,其中,太子犯了糊涂,为了上位竟然谋反,后来被废,其他的儿子,争得头破血流,唯有一个,一贯隐藏自己心里的想法,服侍在父皇的身边,默默的处理朝中大事,户部没财物振灾了,他去江南处罚贪官墨吏,解决了江南的隐患,国库亏空了,他顶着各方面的压力,催收国债,虽然他得罪了一众文臣武将,最后——」
「最后,最后那位皇帝把皇位传给了他是吗?」朱高燧急道。
「王爷英明。」
得到了肯定回答,朱高燧抑制不住的兴奋,抬头望向彩壁天花板,忽然觉着流光溢彩,竟然是如此秀丽。
陈远的话说的是何?老爷子只有三个儿子,他不喜欢老大是事实,老二把父皇得罪了也是事实,就是说,自己也还有?朱高燧心里感觉有种火山要喷薄的感觉,他微微扯了一下胸口的袍领,想抑制住心里的冲动。
「你是让我为老爷子分忧吧。」他说出的话都有些颤抖。
「王爷英明,这件事,如果查下去,只会闹得人心惶惶,关乎皇家颜面,陛下更加大怒。索性王爷没有何损失,陛下是希望王爷息事宁人,不要再和太子斗气了。」
朱高燧度了两步,忽然眼神坚定:「好,就听你的,我不闹了,锦衣卫撤赶了回来,不查了。」
他拉住陈远和袁彬的手,认真道:「你们为本王办事,本王不会亏待你们的。」
「(草民)属下谢王爷!」
出了赵王府,陈远和袁彬相视一笑,袁彬对陈远抱拳,投去崇拜的眼神,这样就把赵王忽悠住了。
出得府来,已经快天黑了。
金秋十月,秦淮河上却是一片春光,人群如织,热闹非凡。
两岸灯笼通亮,雕栏画槛,珠帘曼卷,绮窗丝障。
地方上,只因条件限制,青楼都是固定场所,少了许多乐趣。
南京天然优势,秦淮河的流淌,到了夜间,就有官家才子,趁兴游览。而青楼的老鸹,也早懂了门路,把姑娘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雇了水手,姑娘们都在画舫上,舞风弄月,让人意兴盎然。
这些妓家属于高一档的存在,画舫精洁,还有花木萧疏,鹦哥唤茶;登堂则鸨母相迎,让你如沐春风,其后便有美人盛装而出,叫你目迷五色,乃是一掷千金的所在。袁彬神秘一笑,朝河上一招手,便有富丽堂皇的一艘画舫靠了过来。
陈远惊讶不已,他可是知道,袁彬对女人不敢兴趣的。作何会,在他愕然的目光下,袁彬尴尬的低声道:「这可是赵王的安排。」
得,原来如此,赵王对他们这个两个「心腹」,还舍得下本财物。
画舫舒荡摇曳,阵阵丝竹声从中传来。里面灯光时明时暗,有才子高论,也有富商在里面和女子嬉戏。
这是一艘两层的画舫,几条踏板并成一具长梯,直搭到岸上来。陈远不得不感叹,明朝的造船技术业已很成熟,可以说是世界最先进。不但能支持郑和的远洋,官家富人,还能想出用这高大的画舫来点缀这秦淮河呢。
自古青楼,官府尽管默认存在,但是盘查很紧,全看背后势力够不够硬,够硬,风生水起,不够或者势力一倒,旋即就换了主人。
在秦淮河上就不一样了,大家开心了就散,官府也不去查,是以南京秦淮的生意,名闻天下,甚至往后几百年都还存在。
年约四十的老鸹显然认得袁彬,抛了个媚眼,手搭上他的肩:「哎哟,我的袁公子,您来了,稀客,稀客啊,今晚我们春红舫花魁钟晓梳妆,您来捧场,奴家这心啊,怦怦直跳呢。」她是个恍然大悟人,不会叫出袁彬的官职。
画舫里的人,一人个穿着便衣,称呼何公子老爷,说不定就是何高官显贵。
袁彬闪过一丝不适应,道:「这是我朋友,姓陈。」
「哎哟,陈公子,是头一回来我们春红舫么,樱桃,还不来招待客人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称为公子了吗?」一道冷哼的声音从旁传来,这声线带着三分调笑,七分不屑。
袁彬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露出怒色。
陈远回头望去,见到几位年轻公子正向这边走来,为首一人,正是王贤。
陈远望着他,微笑感叹道:「公子何出此言啊。」
王公子嘴角抽搐,他刚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称为公子」,陈远回应一句「公子何出此言」,便让他自己骂了自己
他们身边女子众多,先是一怔,见王公子脸色铁青,掩着嘴,忍住不敢笑出来。
王贤本来是来找茬的,被陈远一句揶揄,众目睽睽,大感没面子,最终没有再说出什么,阴着脸到了一边。
青楼陈远还是从未有过的来,一时之间东张西望,倒也颇觉得稀奇。
王贤玉面朱唇,论样貌,是一等一的,很受姑娘欢迎,他们吃了亏,到了一边,两手纯熟的在左右两个姑娘得怀里摸索,不时嘀咕。
画舫里的姑娘们,然穿的暴露,姿色也不错。但陈远兴趣不是很大,此物社会,防病能力低下,他这副身子才十八岁,可不想就这么废了。
王贤冷哼:「一人交白卷的田舍儿,狂妄自大。」
身旁的公子哥附和道:「王兄可是秋闱的魁首,现在是举人,来年高中,何必与一人小童生见识。」
这样一说,王贤无不得意。
不得不说一句题外话,那次秋闱,王贤取得魁首,成为大家艳羡的对象。他春风得意,在秦淮宴请宾客,风光了好久。
「可惜啊,听说王解元看上了董家姑娘,去董家提亲,人家姑娘早有婚约,誓死不肯退婚入王家门呢。」周遭不乏青衫仕子,有的落第了,自然对他高高在上的德行看不惯,出声揶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