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刺客

南京府大狱，守备森严。在死刑犯监狱十丈开外，就是停尸房。一是供仵作查验，二是有些犯人熬刑只不过，死了，暂时停放。还有就是像铁横这种横死的，无人认领的。

夜晚，有狱卒每个一个时辰巡查一次。

快到子时，停尸房静悄悄的。停尸房里发出的虫叫声，令人生虚，巡逻的人饶是胆大，也不由得加快脚步，想早些越过。

黑影一闪而过，一人侍卫叫了一声，然后就没于花草之下。

他的叫声很高亢，也很短促，就仿佛从嗓子里方才迸发出一个爆破音，可声线还未形成，气息还未冲出喉咙，就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因此显得异常怪异。

这声音虽然怪异，却并不高亢，停尸房中异常静谧。少了一人侍卫，其它人由于惶恐，并未发觉。因为他们听到停尸房里不断发出声线。

难道有鬼？一人巡逻的士兵这般想，刚想回头，便注意到凌厉的宝剑已经到自己脖子上。

又是一声短促而怪异、将吐而未吐的声线，这一次只因那士兵已经有所警觉，是以惊呼声从他喉中喊了出来，只喊了半声：「有……」

「哐啷！」一声闷响，一道黑色的人影翻滚而起，乍然一顿，便咻地一声，化作一道流光，逸向侍卫墙的一角。

「抓刺客！」

吵杂的声音并不慌乱。

就听到卫士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声音。

「蓬」突然一声炸裂，在暗黑里，扬起一束火花，夹杂着浓浓的烟雾，突然涌起来，像漫天的烟花，化成漫天缤纷的花雨，纷纷扬扬地落下。

「走水了。」不清楚谁率先喊了第一声。

停尸房火光冲天。

陈远刚从大狱出来，目瞪口呆，下意识的躲在一束草丛里。

「抓刺客！」甲士蜂拥而来。

有两个黑衣打扮的人，一边与甲士交战，一边退到陈远这边。

陈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师姐，你快走，我拖住他们。」慌乱中，陈远听到其中一人黑衣人道，那人不退反进，一刀又杀死一人卫士。

「束手就擒吧，保你们全尸。」

这道不容反抗的声音是一个年少人发出来的，在他身前，二十多侍卫持刀而立，左边李时勉，右边杨石，威风凛凛。

那不是自称朱老大的长春居士吗？连李时勉都只能站他下手，他到底是谁？陈远心里激起惊涛骇浪。

「我们被包围了。」黑影骇然道，退了几步两步，堪堪躲过砍过的刀口，轻声道，「师姐，方才我看到了铁师兄，可怜的面目全非，死不瞑目啊。他是被毒死的，师姐，我们中间有人叛变了，通知大家快撤。」

女刺客厉声道：「要撤退的是你，我来掩护。」

「不行，我武功不如你，我逃不出去，师姐，你快退，还有一线生机，大家的命都交给你了，我不能陪大家了。」男子惨然一笑，奋力杀进了卫士群里，几道闷哼，几个卫兵生死不明。

可侍卫业已把男子合围起来，训练有素、武艺高强的侍卫们反应极其敏捷，同声一喝，横刀一齐斩向男子。

男子浑然不惧，女子却发出惊呼。陈远从他那个角度，竟然看到了女子的眼睛，是那双那天在夜里逼迫自己的双眸。

难怪方才听她的声音有些熟悉。

这毒娘子到底要做何？她与董明况杀死的人又是何关系？陈远容不得多想，那个黑影男子业已身中数刀，正发出最后的哀嚎。

毒娘子悲惨疾呼，欲杀上前去。

「救命啊，救命啊。」陈远蓦然从草丛里爬起来，像屁股尿流般，仓皇逃窜。

众侍卫一惊，许多望向在夜里喊破了嗓子的陈远。

吴月荷惊醒过来，趁这空档，虚晃一刀，如同一缕轻烟，没入草丛中。

「追！」朱瞻基果断下令。侍卫寻迹追去。

陈远跑着跑着，再也跑不掉了，因为十多个侍卫把陈远围了起来，明晃晃的大刀让他双眸都睁不开。

陈远被带到了朱瞻基跟前，不敢半点表现不慌张的模样。其实他也不清楚怎么会要突然跑出来，这样一来很容易被当做毒娘子的同党，面对朱瞻基，这可是未来的皇帝，紧张得要死。就算现在不被杀，怀里揣着赵王的令牌，这跟朱瞻基也不是一队的啊。

「太孙殿下，人已带到。」

杨石大喝：「大胆贼子，为何出现在这个地方，还不从实招来。」

朱瞻基挥摆手，示意他们，侍卫退下，杨石也知趣闭嘴，他才叫道：「陈远。」

陈远噗通拜倒：「小民不知太孙殿下，以前多有得罪，死罪死罪。」心里后悔死了，从未有过的见面还诅咒他有尊敬的人要挂来着，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此物未来的皇帝啊。他哪里清楚，他的胡掐应验了。要不然，朱瞻基哪里饶得了他。

朱瞻基笑着道：「不知者不罪，起来吧。」

陈远哪敢起来。

「你来这个地方，我很意外啊。」

「小民该死，小民本是来看我那二舅哥的，谁曾想，蓦然注意到起火，小民没有见过多少世面，一时慌张就……」

杨石截道：「胡说八道，要不是你突然……」

朱瞻基不悦道：「杨推官。」

杨推官再也不敢插话。

朱瞻基淡淡道：「平民可来不了这个地方。」

陈远清楚瞒不下去，从怀中掏出令牌，老实道：「小民的二舅哥，呃，叫董明况，失手杀人，被关进了大狱，小民遇上了一个贵人，他给了我这个，说可以凭此进入牢狱见见他。」

朱瞻基虽然早就猜到了，看到令牌目光闪烁了下，翻看了一遍，吐出口气，徐徐道：「你可清楚这个贵人是谁？」

「小民起先不清楚，只知道他是锦衣卫的头领，后来清楚了，是赵王。」陈远和朱瞻基有两次交道，知道他异常聪明，况且自己在他面前也没表现过愚笨不堪，这时候决定不能装傻充楞。

朱瞻基扔回了令牌：「不错，不错，呵呵。我三叔向来吝惜得紧，我之前向他讨要，他就是不给，没不由得想到给了你。早点还回去吧，我三叔估计也等你等急了。」

「太孙殿下，就这么放他走了？」

朱瞻基呵呵道：「三叔的人，都是一家人，又不是刺客同党，让他走吧，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得去见皇爷爷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多谢太孙殿下。」陈远忙喊。

朱瞻基望向停尸房，火业已被扑灭，甲士此刻正打扫刚才的狼藉，对李时勉道：「李大人，这个地方就交给你了，今晚战死的甲士，给与双倍抚恤。」

「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