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谈间,郑墨蓦然来报说李世民命人送来口谕,让罗通明日去弘文馆读书。
罗通郁闷道:「读书?我需要读书吗?我像个目不识丁的文盲吗?」见罗夫人隐隐有发火的迹象,连忙加了句:「没教都能会,这天底下还有比娘更好的先生吗?」
郑丽琬「噗嗤」一笑,道:「表弟真是说笑,人又不是天生就会,作何可能没教都能会?」
「我真没骗你,我娘还没教我,我就会了。你说这样神奇的先生哪里去找?」
郑丽琬愕然!
「婉儿别听你表弟胡说八道!」罗夫人转嗔为喜!自己这儿子确实太逆天了一些,不仅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还天生一副读书识字的能力,特别是那一手书法与绘画的技巧,更让她叹为观止。
罗通摸着光洁无须的下巴,沉吟道:「读书啊!太浪费时间了,我可以不去吗?」
罗夫人道:「陛下金口玉言,改不了的。如果不去,少不得落下抗旨不遵的罪名。」
郑丽琬颇为羡慕的解释道:「弘文馆是皇族贵戚及高级京官子弟学习经史书法的地方,也是大唐至高无上的学府,那是普通人向往而不可及的地方。里面的先生可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知名大儒!表弟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罗通叹息道:「但愿里面的先生不是照本宣科书呆子,不然,那可有罪受了。」
「通儿,你的好兄弟怀玉,处亮、处弼、处政、处立他们都在弘文馆就读,你去了也不至于孤单。」
罗夫人有些黯然神伤,其他功勋子弟十岁就进入弘文馆就学,皇室的就更早了。而罗通只因父亲早丧,至今还没有这种待遇,若不是罗通在突厥的惊艳表现,估计身为皇帝的李世民都不清楚有罗通一个人了吧!别家孩子不论嫡庶都进弘文馆读书了,可罗士信唯一的血脉却偏偏被遗忘了,再加上罗士信又是因为李世民的命令而英年早逝,她心中的怨气可想而知。
罗通哪知罗夫人想法如此复杂,还以为她忧心自己逃学不顾正业,笑言:「娘放心,孩儿不会让你操心的。不就是读书吗?有何大不了的。」
听罗通说的如此轻松,罗夫人也放心下来!
郑丽琬瞧着罗通,仿佛做了何打定主意似的微微颔首。
「裴姨、表弟,天色不早了,丽琬先告辞了。」郑丽琬盈盈一礼,回身而去。
罗夫人见罗通傻傻坐着一动不动,一个暴栗当头打下,「混小子,傻站着干何,还不去送送你表姐!」
罗通赶忙扭头避开,道:「孩儿这就送去!」说着快步追了上去。
「表弟,这里!」
出了府门,却看到郑丽琬在不极远处一面提着车帘,一边对他招手呼唤。
罗通满心好奇的走了过去,她先一步离去,自己又没有刻意去追,按理说她早就走了,可现在却在门口逗留,摆明了在等候自己。
郑丽琬细语轻声的道:「上车来,有事跟你说。」
罗通有些迟疑,但转念一想,人家姑娘都不介意,他一人大男人有何好怕的。
掀开布帘,罗通钻了进去。
马车内部装饰小巧华丽,洋溢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这种香味不是那种胭脂味,而是郑丽琬本身的体香。不浓,可闻起来却让人心旷神怡。
这架马车显是郑丽琬的私人所有,空间不大,只有最里头的一条长凳,多一个人有些拥挤。
郑丽琬脸上浮现一抹羞红,靠着边沿移了移。
罗通看的心头一跳,暗自定了定神,在她身旁落座,为了免得唐突佳人,也靠边移了移。
小小的动作却让郑丽琬心头大安,好感凭生。
「表姐,找我有事?」罗通转过头去,正大光明的欣赏着对方的绝世容颜。
郑丽琬迟疑了片刻,仿佛给自己打气似地道:「表弟可是打算替表姨父复仇,准备先下手为强?」
罗通惊愕的瞧着郑丽琬,他的确有此打算。以王子健那小人的尿性,今日自己如此得罪于他,他必然不会甘休。与其被动的接那防不胜防的小人阴招,倒不如主动出击的将之击倒。
只是罗通没料到竟让一个姑娘给看破了……实在有点受打击!
郑丽琬见罗通盯着她没说话,连忙解释:「我并没有恶意,只是看表姨那么伤心难过,却又无能为力,又见表弟有复仇之意,就想当你的房杜,一起对付那小人罢了。」
罗通有些不敢置信,智商有点不够用了,脑筋不太转的过来。
这还房杜,此物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表姐得有多大的自信。
郑丽琬有些气恼的嘟着嘴道:「你倒是说话呀,是不是也像爹爹一样瞧不起人家。真是的,不给你一点厉害,你不知道本姑娘的本事。」
她颇为自得道:「王子健以前是王家管事,这一特殊职位,才让王家人明知他有问题,可为了家族名望不得全力保护。现在尽管失势了,但那特殊的经历,让王家不得不继续保护着他,正因为绑架了王家名誉,王子健才肆无忌惮!这种人的亏心事做得不少,要想找出有利证据并不难。难就难在如何让王家也保护不了他!我想了想,觉得关键在于造势,将事情弄大,大到天下皆知,这样一来,王家也保护不了他了。」
罗通的表情终究有了变化,眼中出现一丝动容:这郑丽琬还真有些能耐,作何对付王子健,他还没想好,但大致上还是有点眉目的,就如郑丽琬说的一样。对付这种世家人,关键在于把事情闹大。王子健的后台是太原王家,若是小打小闹,包庇起来不要太过容易。反而容易让人反咬一口。但是事情闹大起来后,纸掩不住火,大臣的弹劾,天下士人的注意,都会让王家不得不袖手旁观,甚至还主动交出王子健。作这一人传承久远的世家门阀,王家还是很重视清誉的。
「表弟也是这么想的吧!」郑丽琬见罗通的表情,就知自己所料不差。
罗通终于正视起了面前的可人儿,点头道:「确实如此,只有闹大到了极致,王家才会放弃王子健。」
郑丽琬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追问道:「那表弟可有具体的法子?」
罗通差点笑了出来,郑丽琬妥妥就是一人急于得到别人认可的熊孩子,便故作不知的说道:「表姐不会有主意了吧?」
罗通摇头叹息道:「没呢!我对那王子健一无所知,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不自主的往郑丽琬脸上瞟了瞟,这个美女一脸的自得,笑容中洋溢着自信,自信中还有几分急迫。
郑丽琬骄傲道:「那是自然。」
罗通装模作样的拱了拱手道:「那就请表姐赐教了。」罗通业已不再小看郑丽琬了,虽然她表现的有些天真,但在成熟的思绪,理性的看法,足以表明她的确具有非凡的智慧。
郑丽琬大是受用的点头道:「关键还是收罗罪证,有了实实在在的罪证,才能将事情无限扩大。你是王子健要对付的人,他一定会暗中派人跟踪,若你调查只会打草惊蛇。调查之事只有委托他人!秦琼、程咬金是表姨父的生死至交,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特别是程将军的夫人出自五姓七望的崔氏,她或者可以通过崔家能够得到更多的东西。等罪证在手,我们能够一点一点的送到王子健前面,罪证历历有目,王子健必然心慌意乱,而你则小心翼翼的不给他半点机会,直到不经意让他意识到你是掌握他犯罪证据的人,王子健自然会如鱼儿样,乖乖的上钩。事情闹开,便是王家出包庇不了一人企图刺杀忠良遗孤的人!等到他跟王君廓合谋,害了表姨父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你想作何往他身上泼脏水都行。」
「到了这一步,别说是一人王子健了,只要你愿意,就算徐文远他们这些意图把你献给突厥的人都可以一网打尽!你是一人丝毫无害的十六岁的大男孩,又是英烈唯一血脉,他们那么多人联合针对于你,在道理上就说只不过去,在这一件事上,对你抱以同情的官员百姓大有所在,特别是军中将士更是心有戚戚、感同身受!这些人没有发声不是漠不关心,他们是在王子健之流的误导下,觉着天下安危面前,一人人的生命微不足道!可要是将那一层华丽的外衣剥离,这种同情心必将喷涌而出,到事情沸沸扬扬时,再把他们跟名声大臭的王子健混为一谈,这些与王子健有关系的没几个是好人,为了平息民愤,朝廷一定彻查到底,他们的破事烂事也就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