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第 75 章

祭祖完,全村人在一起吃饭庆祝。

老宅那边，冯婆子偷偷去问过那些官兵了，她的大孙子今年没考上,因此她也不往上凑,专门的躲着顾老太太。

顾老太太还沉浸在喜悦中，满村的人都来找她说话，恭维着她,一时半会儿，当真没想到先前还在她面前挑衅的冯婆子。

今晚，顾熠他们一家也留在了村里住了一晚,第一天才赶往城里。

顾熠看他爹那喜滋滋的模样,不由得道：「看来爹这下可以静下心来继续上课了？」

得要一步步往上考，他才能考上进士，当上官。

顾常林也笑，在考试成绩没有出来之前，他确实定不下来心，「确实,考上了秀才，下面就是乡试了,还是不能停啊。」

现在放松还太早了。

他叹了一声,暗戳戳的明示：「要不是这次坐了臭号，估计我的排名还能再高一点。」

朱巧娘心说你排名再高也比不上儿子，但好歹没有说出来。

顾熠倒是煞有介事的点头赞同，「夫子说爹读书很有天分,要不是意外，理应确实能考好。」他爹尽管比他努力的早，但私塾里好好学了十多一十年的人也不少,他爹能在回头后考上，的确是有天分。

顾常林抿着嘴笑了笑，心头舒服。

他的确骨子里就认为自己不比任何人差，此时这种夸赞的话从自己的天才儿子口中说出来，显得更加的有说服力，也更让人开心了。

虽是从村里往城里去，但因为提前计算好了时间，夏季天亮的也早，是以赶到私塾的时候，私塾里还没有开始上课。这也是顾常林计划好了的，他们从家里拿了一些谢礼准备送给夫子。

他想着提前来，也不耽误上课，刚刚好。

显而易见的，郑夫子在见到他们之后，都夸了一番。

而后，快要上课了，父子俩就回去了。

早在他得了府试第一的时候，大家就对他的教学能力趋之若鹜，如今他得了院试案首，大家心头也就更加火热了，尤其是顾常林也考上了秀才。

进了课堂，两人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应该是说顾熠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尽管大家平时没见顾常林在私塾跟顾熠学，但人家是父子俩，万一回了家，顾熠给顾常林开小灶也不是不可能啊，放着这么好的小夫子不去用，谁会这么暴殄天物啊，所以顾常林这秀才考的，其中肯定有一大半是顾熠的功劳。

顾常林还不清楚自己幸幸苦苦学了这么多年，一朝成果出来，就被儿子被动的拿走了一半。

顾熠教出了三个县试，一个秀才，实在是难得。

课上，郑夫子也又一次夸了两人一遍，督促其他学子上进。

下了课郑夫子就走了，而这时，一人人蓦然走了过来，直接在顾常林面前跪下了。

顾常林一开始看书没注意，伍元亮给他指了一下之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然后就被吓了一跳

，这怎么张开择还在他跟前跪下了。

教室里这下当着是都看过来了，不少人还直接走过来看热闹。

顾常林皱眉：「你这是做何？」

他心情不太好，先前张开择只是私底下讨好他，跪过他，顾常林心知估摸着张开择是舍不下脸面，当时心里还在嗤笑，当初张开择羞辱他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把他的脸皮扯下来扔到地面，如今轮到张开择自己了，倒是开始懂得要避着人了。

他的确想过让张开择在所有人面前低下头，但他没不由得想到张开择这么嚯得出去，直接就给他跪下了。

还是在全班人的面前。

他之前想的时候，可没不由得想到这一步。

也正是如此，他才脸色难堪，让人下跪是一件极其侮辱人的事，看起来兴师动众又格外严重似的，张开择当初只是对他说话刻薄，刻意为难了些，但又没让他跪下，这下张开择跪着请求他的原谅，他能说不同意吗？

可他就是不愿意，不想原谅啊。

哪怕只是口头上的原谅，他也不愿意。

果真，张开择开口了，「顾常林，我清楚当年我只因嫉妒你能耐住性子读书，对你多有针对，自从我家败落了之后，我才知道，你那样才是正确的，这么久以来，我心里一直都对你心存愧疚，今日我想真诚的和你道个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说完，张开择期待的望着顾常林。

他知道这样做，不一定能达到目的，但他天天在父子俩跟前讨好下跪，也没见人家有多余的反应，是以他才一咬牙打定主意这么做，他也是没办法了，不剑走偏锋的话，顾熠永远不可能教他。

他想借助其他人，让顾熠不得不教他，甚至是让周世奇用知府的压力压着顾熠教他。

所以干脆就激怒顾常林，也好随机应变，顾常林越是报复他，同情他的人才会更多，总比先前人家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强。

当然，更多的，张开择也觉着自己做的够多了，姿态也放得很低，顾常林真会原谅他也不一定。

到底还是没将自己从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少爷身份上走下来，觉着自己能做到这些已经很了不得了。

些许不太关注顾常林这一群的人窃窃私语，「我记得不是说

周世奇看不惯顾常林吗？怎么现在变成了张开择？」

有人道：「张开择也一样，自己不学也不想注意到别人学，当初可没少拱火使坏。」

「他这也是活该，当初看不上顾常林读书，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要清楚注意到张开择俨然变成了当初顾常林的样子，想要好好读书，却不得不抽出时间应付周世奇，些许人背地里都笑喷了。

这就是现世报啊。

风水轮流转。

还有人道：「张开择这些年也挺惨的，生意没了之后就想好好学，在班上就没看他歇息过，只不过一次都没考中，连县试都过不了。」

等等，说到这个地方，这人有些回过味了，这瘪犊子不会是想偷家让小

神童教他读书吧？！

瞬间，眼前这个看着可怜的人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还没等他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那边张开择见顾常林没说话，不由得继续道：「这次我是真暗自思忖向你道歉的，只要你能够原谅我，你让我做何都能够，当初你遭受的那些，你都能够还到我的身上来，我绝对毫无怨言。」

他这么说，有些许人的确是觉得他可怜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毕竟先前的张开择多嚣张啊，可是这四年多，将近五年以来，张开择一贯沉默寡言，奋力学习，却一直考不中，不少人看过他崩溃的样子，是以潜意识里，张开择的印象在大家心中改变了太多了。

家里生意被人恶意搞没了，想苦心读书报复回去，也丝毫没有希望的样子。

太惨了。

改过自新，浪子回头这些事，在人群中流传不绝也说明了群众的喜好，大家不是顾常林，不知道张开择的针对对他来说心理上的压力有多大，有多伤自尊等等，不免有人想着，只不过就是被说了一些话，但顾常林从那些少爷手中拿到的好处也不少啊，张开择都老实五年了，现在也已经跪下，真心悔改了，像是也还不错。

算是一人圆满的结局了。

自然，也有些人冷眼看着，并不觉得道个歉就该原谅了。

但这段时间顾常林替儿子拒绝其他人，有时候因为别人屡次不放弃，难免话就说的坚决了一些，因此觉着伤了面子，这会儿看不惯顾常林的也不少，还有些许当初的那些跟班们，清楚拼不过班上其他人，顾熠不可能教他们，也不抱任何希望，望着顾常林现如今日子的美好样子，心中嫉妒。

便乎，刻意起哄道：「顾常林，要不这事就这么算了吧，男子汉大丈夫，心胸宽广一点啊。」

顾常林眼神看过去，那些人也不慌，直接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刚要说话，就听到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线，「你家破产五年，你今日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前来道歉？」

见顾熠真的肯搭理他了，张开择忙澎湃的道：「其实在我只能有读书这一条路能够走的时候，我就清楚了顾常林当初的处境了，我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对他的伤害，这些年，我一直在反省我自己，直到今日我想我该正式的给他道歉。」

「当然，我现在做的这些可能也无法弥补他受到的伤，但我愿意去补救，以后你们想让我端茶倒水，随意打骂都行。」

顾熠在私塾里并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每天老老实实的读书，不作何跟其他人交流，加上外貌上的长得乖巧可爱，让人轻易的就能忽视他性格上的棱角，只把他当做一人何都不太懂，跟在父亲身后的小孩子形象。

张开择就想和顾熠搭上话，毕竟要糊弄小孩子可就容易多了。

顾熠神情迷茫的追问道：「我爹当初何处境？你对我爹做了何？」

张开择心里一松，心道果真这小孩子就是单纯。

他面上一副痛彻心扉的样子，道

：「当初你爹蓦然开始读书，经常拒绝我们的活动，我那时年轻气盛，看不惯他这样子，就对他说了不少不好听的话。」

顾熠道：「就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顾常林都在面前，当初那群一起活动的人也在，在他家倒了之后，那些人可也看不惯他，是以他也不敢在话语中隐瞒，免得让顾熠觉得他不老实，不真诚。

是以他继续道：「除了针对他说话难听，还有有时候还没下课，他不想跟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出去活动，我也非逼着他去，耽误了他很多读书的时间，那时候听说你们家让他第一年考不上就不能去读了，可是我一点也没有体谅到他，现在我落到了和你爹同样的处境，我才清楚他当初的想法如何，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恶心。」

许是只因这些年周世奇对他颐指气使的时候不少，他的确是沦落到顾常林一样的处境了，特别的能感同身受，是以张开择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特别的有感情。

大家都看出来了，张开择的确觉着当初的自己很恶心。

然而……大家默默的转头看周世奇，同样的处境……行为恶心……这张开择还真是敢说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发觉到大家齐刷刷的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周世奇脸色黑的更锅底似的。

张开择一心都扑在想要接近顾熠，想要让顾熠教自己学习上，确实没注意到自己说了何，他到底还是有抱着想让顾常林原谅自己的心思，所以细心钻研过，势必要认错认到位。

全然没想过周世奇顶替了他当年的角色，成为了他口中理应被口诛笔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