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走了了那方空间便可立即醒来,然在站定之时,萧景宁跟前依然一片黑暗。
这是作何回事?
别说萧景宁疑惑,就连在逆世镜那端望着她的几位也是不解。
萧选对着林殊吹胡子瞪眼:「怎么回事,不是说景宁走回去便可回阳世的吗?」
林殊摊手:「我和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我哪知道作何回事……」
「不必忧心。」萧韶盯着镜中人的面容,斟酌着道:「逆世镜的规则我们来时便清楚了,我们能在这里,说是只因大梁其实也未必,世间万物由来盛极而衰,后人们亦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因此我猜测,后人们是对我们在意的人有着很深的执念,而我生前放不下的便是还未出生的元启。元启的事情,要着落在姑姑身上,所以姑姑应当能平安回去的。」
萧景禹亦望着这个曾经抱过的妹妹,道:「想来这是独属于景宁的机缘。」
镜中人并未因他们的猜测而停留,萧景宁在疑惑了一会后,抬首打量了四处,初时黑暗的不适过去,眼睛便能看清黑暗中的情况,这个地方与她方才所待的空间很是相似,不同的是,墙壁上似乎是一幅画卷在徐徐展开。
随着她移动的脚步,墙壁上发出一阵白光,而后便显现出了会动的画面。
萧景宁垂眸略一思索,轻移莲步跟着画卷展开的方向徐徐而行。
画卷的开始是萧平章带着长林军在北境死守,顶着大渝的强硬袭击,然物资与援军迟迟不至,长林军死伤惨重,天幸萧庭生带着援军赶至。绕是如此萧平章亦受了非常重的伤,是济风堂林奚将萧平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是已经发生过了的事,只是那时萧景宁还未来此处,荀皇后对这些事情并不上心,她附身后方倒是从素莹收集来的消息中得到了事情真相。当时她挺想把那一帮故意拖延军资的文臣武将们给全骂一遍,他们对得起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为他们换来太平的大梁男儿们吗?自然她最终也只在心里骂了骂。
第二个画面是北燕重华郡主与萧平旌在武英殿上比武,而后萧平旌剑断,断刃横飞迅疾无比的刺入惠王左胸,惠王当场气绝。
接着便是第三个画面。
金陵疫情爆发,萧平章调动留守的长林军封城,而后萧平旌与一人女人说着话往一个偏僻的地方走着,那女人在萧平旌的身后方拔出了一把短剑偷袭,蒙浅雪赶至打落了短剑,萧平旌手臂上依然被划伤一道小口。
东宫萧元时被刺杀,荀飞盏与萧平旌赶至救下,而后萧平旌昏厥,林奚用那柄短剑确认萧平旌是中了霜骨之毒。
萧平章出动先帝御令私自调动皇家羽林搜山,寻到濮阳缨后在一个刀阵中取出了一人盒子,而他手上被刀尖刺伤,血流在了盒子上。然后萧平章与萧平旌分别躺在榻上,林奚面前摆着各种小刀银针等,萧平章望着沉睡的萧平旌,眼里很是复杂,有宠溺、歉然、坚定……
接着便是萧平章夫妇在战场上厮杀的场景,而后萧平章躺在简陋的榻上,永远闭上了眼睛。
而后出现了第四个画面,此物画面是萧景宁曾在梦中见过的。
养居殿萧歆躺在床上,唐之禹亲自为他诊脉,对着跪在大殿上的所有人摇摇头。而后萧歆将萧庭生唤到床前,萧庭生将他扶起半抱在怀里。又将萧元时唤过来,抓着他的手交到萧庭生手里,说了何,萧元时泣不成声。
之后萧歆对着底下跪着的所有人扬声喊话,而这一次不再是无声,那话音清晰无比的钻进了萧景宁的耳朵里。
「朕今日召宗室朝臣入内,当众托孤。将来新君即位,由……长林王辅政……」
而后在宁王爷带头领旨的声音中,萧歆唤着「哥哥」闭上了双眸。
画面由此定格。
一贯昏迷不醒的皇后睫毛闪动,紧闭的目中流出了两行珠泪,自面颊上滑落。
守在床前的萧歆与萧元时先是一喜,皇后终于有了反应。
「皇后——」
「母后——」
萧歆此时面上已不复平静,父子俩皆是紧张的看着皇后。
随即注意到那两行珠泪,萧歆心里一痛,忙嚷道:「林姑娘,快来看看!」
林奚诊脉后正要对着两人行礼被萧歆打断:「别管那些虚礼,皇后作何样了,快说!」
林奚道:「娘娘无碍,不多时便能醒来了。只是情绪澎湃,很是悲伤。」
萧元时追问道:「母后一贯昏睡,作何会忽然悲伤呢?」
林奚回道:「人尽管昏睡,但对外界之事并非不能感应,或许是被外界刺激导致。也或许是娘娘昏睡时回忆起以前的事,因此悲伤。」
林奚话落之后,皇后便睁开了双眸,一贯看着她的萧歆小心的唤道:「皇后?」
方才醒来的萧景宁眼神有些涣散,她还沉浸在方才注意到的画面中,直到萧歆小心的呼唤传来,她才猛然回神,看向了将她半抱在怀的萧歆。
认真的望着眼前的人,小心的探出手触碰着他的脸,一点点的抚摸着,萧景宁轻轻唤道:「陛下?」
她声线有些颤抖,像是是想要确认着什么。
萧歆却已然确认了醒过来的是她,抬手覆在她在脸上抚摸的手上,轻声道:「皇后,我在。」
萧景宁眼中盈满水光,那四个画面中,前两个业已发生了,再无法改变,第三个萧平章的死劫已经被她阴差阳错的化解,可这第四个画面……萧歆的身体是真的很弱,她能改得了吗?
这时候她再不去想何对荀若兰不公平,在离开那方空间之时乱七八糟的想法已经通通都没了,她是真的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这样死在她面前。
听着萧歆明明之前还忐忑而后安抚着她的声音,萧景宁笑着道:「陛下,我赶了回来了,不走了。」
萧景宁的面上还有着泪珠,可那笑容很纯粹,一下子就击入萧歆的心房,再听那承诺似的话,他收紧了怀抱,嘴里只蹦出一人字:「嗯。」
看着萧景宁醒来萧元时是甚是开心的,但望着父皇母后之间的气氛,他总觉着自己不该打断,便只静静的看着。。
而还未走的林奚,也只能安静站在彼处,垂眸看着地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记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