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做好了一直当隐形人的准备,萧景宁却并非不顾场合之人。即便偶有失态亦能很快恢复过来,因此仅仅一刻钟不到萧景宁便将所有情绪掩藏,微微推了推萧歆,从他怀抱里退了出来,霍然起身身走了几步,转头看向垂眸看地的林奚。
「你是济风堂堂主林姑娘?」
林奚垂首:「是。」
细细上下打量她的眉眼,萧景宁只觉那有些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便也扔开了不去想,只微笑道:「早闻林姑娘医术高明,太医署的医官们亦是不及,俱是心服口服大为推崇。之前京城疾疫,也是多亏了林姑娘以身试药方能配出治愈疾疫的药方。今日一见林姑娘年正芳华,着实是少年有为。」
「娘娘谬赞。医之一道博大精深,林奚不过是窥得皮毛,当不得大人们赞誉。且医之一道不在于手法高不高明,而在于精于何域,何来太医们不及民女一说。」林奚淡然回道:「至于以身试药也只不过是民女不慎染上疾疫,我身为医者,对于病症更为理解,在前头试药理所应当,换作旁的医者亦会如此。能够侥幸试出药方也是师父与众多医者殚精竭虑救治,民女不敢居功。」
以萧景宁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来林奚这番话绝对出于真心,的确是个淡泊名利的。言行举止皆有礼有节又不卑不亢,再加上她算得上是将萧平章与萧元时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萧景宁对她是大有好感,于是她越发的和颜悦色。
「林姑娘也不必自谦。」萧景宁还惦记着萧歆与萧元时的身体,是以向这父子两分别看了一眼道:「陛下与太子皆是自幼体弱,不知林姑娘可愿意为他们看看?」
林奚闻言抬头瞅了瞅萧歆与萧元时,无论是君王还是储君,这脉象皆是不可随意外传的,就连他们的脉案也都有专人负责。林奚只是民间医家、江湖儿女,而对于朝廷来讲,这些人并不是那么好控制的,因此萧景宁这个要求其实是犯了忌讳的。
但无论是萧歆还是萧元时,他们对济风堂都是很信任的。更何况萧景宁这是实实在在的担心他们的身体, 两人俱不会多想,萧歆直接道:「若是林姑娘愿意,先看看元时。」
萧元时对着林奚扬起笑脸,两个小小的酒窝挂在脸上:「林奚姐姐,劳烦你啦。」
言罢萧元时便坐到矮桌前,将手腕放到脉枕上。
林奚默了默,还是坐到矮桌前抬手为他切起脉来。
切完林奚思索了一下,又换了另一手继续切脉,之后她斟酌了一番道:「殿下天生内体不足,会比平常人容易生病,但若调养得当影响便不会很大。只是看脉象像是在调养的这时被别的东西冲了药性,因此还损了根基。」
毕竟可能牵涉了宫廷秘辛,林奚说得有些含蓄。但萧景宁一听便恍然大悟,调养的方子没问题,但若是仅仅只是冲了药性,最多便是药物无效,还不至于就损了根基。依照她的记忆来看,元时应当是被人诱着发病,因此才会出现此物情况。
「本宫恍然大悟了。」萧景宁点点头:「之前本宫错信小人,累得元时多次被人故意引病,因此损了根基。敢问林姑娘,元时这身体能否调养赶了回来?」
望着林奚有些迟疑,萧景宁笑道:「林姑娘不必如此拘束,有何直接说就成,陛下与本宫都不会怪罪于你,你为陛下和太子诊脉的消息,亦不会传出去。」
「殿下根基已损,先前的调养方子太过温和,需先下些猛药将已损的根基修复再进行调养。但这个猛药的度需要好生掌握,随时更换药方,对医者要求极高,稍不留意就会成起反效果。」
「那林姑娘可愿意帮忙调养?」
「回娘娘,这理论上是行的,但这种病例民女未曾接触过,因此并无多大把握。」
「有几成把握?」
「五成。」
萧景宁点点头转头看向萧元时,萧元时与她眼神一碰便知她询问之意。
萧元时对着林奚微微一礼,道:「元时的身体总是不好,每次一生病就让父皇母后为我忧心。林奚姐姐的法子固然有风险,却是能够根治的。林奚姐姐,元时想要试一试,你帮帮我好不好?」
萧元时待人是非常真诚的,当他顶着那张可爱的脸诚挚的看着人时,是很难拒绝的。即便是清冷如林奚都没有例外。是以她微微颔首道:「尽我所能。」
得到想要结果的萧元时顿时眉眼弯弯:「太好了,林奚姐姐!我每天都要喝好多苦苦的药,等林奚姐姐将我治好,那就不用喝那些药啦!」
帝后见他如此开心,也是相视一笑。
而后萧元时起身,萧歆自觉的让林奚为他诊脉。他的身体一贯是老样子,静太后在世时为他研究了不少药方,那时身体还是不错的,能骑马拉弓,即便比不上身体强健的萧韶却也活蹦乱跳的。静太后去后再无人有她那医术并且那么精心的为他研制药方了,身体便逐渐弱了下来,近些年也是几乎半点不敢劳累。
诊脉过后林奚迟迟未说话。
见此情况,萧景宁唤道:「林姑娘?」
林奚道:「陛下这脉象有些奇怪。」
萧景宁看一眼萧歆,再看向林奚道:「无妨,你直接说便是。」
林奚道:「陛下的脉象初见浮大无根,又见往来涩滞不畅,如刀刮竹,有绝脉之象。」
「何,绝脉!」
萧景宁一惊,面色猛的一白。
她虽没学医,但这些脉象她耳濡目染是知晓的,其实不是她没学,只不过她把不出来,任何脉象在她手里除了能看出强弱之外,什么都看不出来。散脉与涩脉本就严重,但好生调养治疗未必无救,可绝脉这可是不治之象。
萧歆病床前托孤离世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不由得眼前一黑,踉跄一下又稳住了身形。
萧元时惊呼一声,赶紧上前扶住她:「母后,你怎么了?」
而后他转头看向林奚:「何是绝脉?」
萧歆倒是知晓绝脉的意思,他并不因此而伤怀愤怒,笑着解释道:「绝脉也称七死脉、十怪脉,一旦有此脉象,便是病危之极,药石无医。」。
听完解释,萧元时小脸亦白了,顿时语无伦次了起来:「不,父皇……不会的,父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