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树叶十

班里的十几个人站在桌子中间的走道上。

人和人站成一队，从头传一本书。

陈倩在黑板上，一面讲规则，一面在黑板上写出词语。

前面一人人在后面一个人的后背上写出词语，只有猜中了书才能传递。

同组的两个人一个人写，一个人猜。猜中后把书递给前面的小组。

用时最长的有惩罚，把班会主题抄两篇。

按照站位的关系，余沐是写的那一方。

站在他们前面的小组，有的两个人毫无默契，四分钟了，急的打转也猜不出来。气的那个女生忍不住拍男生的肩头，委屈巴巴的说。

「能不能换人？！」

还有的同学怕痒，还没写就笑个不停。

气氛很是活跃，到了余沐这个地方，陈倩给余沐看词条。

明晃晃的两个字，白杨。

余沐刹那间觉着，这是命运吧。

白杨，白杨，她最喜欢的词，最喜欢的树。

她静静的，指尖搭在林磊后背，一笔一划慢慢写。

余沐闻到他身上有股清香的味道，有些慌了神。

「白杨。」林磊一下猜出来了。

即使如此，他们也不算特别快的。

回桌位的时候，余沐的手背一不小心碰到了林磊的手臂。凉凉的，很有力气的感觉。

他的手掌也很骨感，好看细长。

「哎。」黄子期转着笔，道。

「你们两个还挺有默契哦。」

余沐低头，心里却翻涌了波涛。

夜里，余沐下学的时候，学生们熙熙攘攘。

她看了夜色，今日的自己仿佛没有太疲惫，能够走很久的路。

一中旁边的复印店照相馆的地方不远，余沐走了半条街后转了另条街，然后便进去坐了下来。

她的背靠在了白色的墙上，随后微微挺着头，啪的一声照完了。

余沐交好了钱，就背上书包等着店长裁剪好给她。

她把这几张照片收好后就往外走。

外面的路黝黑，路灯昏黄照的又不甚清晰。

余沐低头默默走，忽然，拐角处一个男生的背影走到她前面。

余沐徐徐抬头，她看那人脖颈，那身段，那个后脑勺，包括他脚底的影子她缓缓心中一动。

有股声线在心里呐喊，她也好想叫出这一声。

四周的巷子，家家户户的门都业已关闭，只有几家店铺配合路灯亮堂起一些光。

余沐和他的路线一致，徐徐往前走。

慢慢的，又遇到一人拐角。

此物拐角处有棵松树，路灯照在松树上面，有股强光布满每根针似的叶。

余沐知道往右侧走就是他家那边的方向，她现在得往前走。

在这四周寂静，空气都仿佛凝固的时候，一声犬吠陡然间叫嚷。

这声线刺破了这周围的平静，林磊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手里夹着一根烟，刚刚拿出来的，星火才刚燃起。

他的瞳孔里浮现了站在松树旁边的余沐。

余沐的身影被勾勒，右侧的脸庞上面有灯光，唇看起来很苍白。

林磊往前踏了一步，余沐眼里那张望的眼神充满一股望清风，看极远处蓝天的说不出来的，忧怆。

空气很冷，此物天气吹来一阵细小的冷风，余沐的脸庞耳尖都冷的微红。脚后跟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都静默无言，余沐今日穿的是蓝白色校服，领口直立。

余沐深吸一口气，转头往前走。

走了很多步，又路过了一中。

她要穿过那条小巷了，这个地方没有灯光，四周黑漆漆的，只能依稀分辨事物的形状

余沐一直感觉背后有人，她走到慢了些，身后方的声影更加大了。

惶恐，不安在余沐心里回荡。

她站定，徐徐回头。

一眼看见林磊站在她大约七八步的背后。

余沐的唇忍不住张开，瞳孔清澈的望着他。

在这寂寞无声中，林磊张开了口。

「你一人女孩，走夜路，危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的声线听着比平时清晰很多，仿佛深思熟虑说出来这些话。

感谢，余沐的眼里想表达这句话的意思。

或许是经常说话无人在意和倾听，她发音沟通的地方一直荒废，有了钝感。

在这个时候连这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快到了，吧。」林磊的眼往望了巷子尽头。

是的。

他回身往后走。

余沐感觉有股话在心里隐隐激荡，她攥紧了拳头。

林磊就要这个拐角处转弯，昏黄灯光给他的身旁有的地方渡了光。

「林磊。」余沐喊住他，清朗，宛若黑暗昏沉中的莺啼。

林磊忽然一顿，他缓缓回头回身。

余沐把他尽收眼底，他身后方的几家店铺在外面摆的货品还没有收赶了回来，还有一人老爷爷静静坐着看着来往行人；而林磊的右侧浅浅被光浸入，有了这些微弱的光，余沐看见他的整体，看见他高挑的身形，细腻的皮肤，好看下颌线。

林磊仿佛在等她说下一句，可是余沐不知再说何。

最让余沐动心的是此物时刻，独属于他们的时刻。

她沉沉地凝望着他，而后转身踏入黑夜里去。

路灯还在照耀，空气还是冷意侵蚀。

第二天，雪花飘落，淅淅沥沥竟然撒了小雪，薄薄的一层覆盖在万物上。

余沐上学路上过来的时候手指就冻的红了。

黄子期坐在位上，把粉色兔子围巾摘下，还有毛茸茸的耳罩和卡其色口罩。她用着吊在脖子上那种款式的手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小雪就这么冷，再过十几天大雪可作何办啊？」

「我每年冬天一冷手就被冻了。」余沐旁边坐着的孟平开口道。

他有些胖胖的，一到冷天气，脸上就浮现高原红。

孟平身子不是太好，来上课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只有大雪的是才冻手。」刘泽俞笑着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现在都贴了一人暖宝宝。」黄子期惆帐的说，随后把皮书包里的玻璃水杯拿着暖了会手。

蔡澄此时站在黑板上，在班级里吆喝交照片。

黄子期从书包里拿出来，随后凑到余沐旁边开口道。

「余沐，你照的何样子我看看。」

余沐拿出来店家裁剪好的一寸照片给她看。

「嗯。」黄子期把自己的拿出来看，随后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这个照的还行，我让那人给我P了，只不过也没P多好看嘛。」

「林磊。」蔡澄和好几个女生走到林磊面前，随后开玩笑言。

「我看看你照片。」

林磊的一寸照片就搁在台面上，蔡澄拿了起来给旁边的苏兴珠看。

「照片也好看。」

她们又玩闹了下，快要上课交上去了，黄子期一把把林磊的照片拿过来道。

「不行不行，我还没看呢。」

余沐偶然一瞥。

红底的，小小一张。

他被框在这四角内，还是如此好看。

照片里他的棱角还是很清晰。

星期天，余沐写完作业的时候，在房间里烧了壶热水，用瓷碗给自己暖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日中姨妈赶了回来用腊肉炒了蒜苔吃，姨妈刘慧吃完就对余沐道。

「把碗洗了，晚上和我一起去东头那边，帮我做下事。」

余沐点点头，她没有何异议。

她静静收拾了碗筷，随后到水龙头下放水开始冲洗。

姨妈刘慧午休后，在红木桌子旁边坐了会。

她喝着温开水，然后把大麻花撇断吃着。

「余沐，快点。」

余沐听到姨妈的声线，便从书桌上起开身。

她看了眼那页，还有两道题只能等赶了回来写了。

姨妈用热水瓶往蓝色大塑料里倒水，然后拿起来和余沐一起走。

两人出了门，姨妈就把水杯放在手拉车里，随后和余沐一起往东头的集市走。

穿过好几条街道，才终究走到了。

姨妈把车放在一面，东集市里摊位不少，卖猪肉的，钩子掉着肉。还有卖牛羊肉，此刻正割羊排骨的。

余沐望着周围。

这里的地很脏，有的泥鳅尸体和污水混杂在一起，鱼鳞到处都是。

余沐在这个地方看到平时姨妈买的瓜子仁饼和芝麻饼的店铺，她瞬间就对这种饼干没了兴趣。

姨妈来到一人摊子大门处，此物摊位大门处摆放了好几个塑料桶，桶和盆里面是乌龟和泥鳅和草鱼。

一人中年黝黑清癯的男人走了过来，注意到姨妈就走了过来，然后咬牙叼着烟把一盆泥鳅一抬，放到姨妈的车上。

姨妈对余沐道。

「好好掌着。」

姨妈拉着车走，随后来到卖菜这边。

大大小小的菜摊里，姨妈去了一个大点的店里。

「肖主管。」姨妈和他攀谈着。

余沐路边看着车子，她注意到右侧是卖鸡鸭的，鸡毛在笼子边缘散落。

她看到姨妈出来了，手里拧着几捆大葱。

姨妈往前拉，余沐手撑在车上往前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货车是向这里的县中心的青云大酒店送货，给后厨送菜。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走了半条街，余沐的厚棉袄下的秋衣业已被后面的薄汗燃湿了。

她的手已经有些发冷，腿脚走的很慢。

余沐想，难怪以前妈妈总是对她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余沐啊，你要好好学习，你和妈妈一样，体弱，根本干不了重活。

余沐不由得想到此时，忽然喉咙哽咽，更觉眉间压了薄雪。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或许是天气冷的缘故，阳光极其惨淡，洒落的光一点也不温暖人心。

六年级那时候，远方天空薄暮冥冥，妈妈和她连忙出了木门拿着塑料大棚膜去盖肥料。

两人堆好了，盖上大棚膜，结果，上面的一袋掉了，被瓦片划开了。

结果那风很是呼啸，过会雨点子砸在身上。娘俩把十几包肥料堆起来，分别在两头扯。

她和妈妈又是重新用个袋子套了，然后杨到上面，随后重新盖，接着把瓦片盖着，又压力几块砖头。

尽管肥料盖住了，然而两人还有晒的葱籽没有收。

于是余沐就看着妈妈一边拨豆子，一面惆怅的望着雨。

后来，余沐到了姨妈家，姨妈依然和妈妈一样劳碌。

她初二时候她就推着这个手拉车到处拉货，那时候还经常和姨爹吵架。

余沐看到一辆电三轮闪过，望着姨妈的背影。

姨妈的手还搭在车身，手掌皮肤红黑混合，干皱开裂了。

等车驶过的时候，余沐一不小心碰到了姨妈的手，温热发烫。

而她，指尖依然是冰凉，身体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