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树叶十一

林磊在上面讲题。

余沐在本上记着数学题。

今年冬天又下来几场雪。

向上的成绩一直没有上去，余沐一次打水的时候又碰到了他。

开水房热气总是发烫的，进去连脚底都是温暖的。

向上看见她，眼神闪到一边，没有说话。

余沐开口，微弱清晰。

「你这次考的作何样。」

向上的背还是陀着，听到这话余沐看了一眼。

眼镜片反着光，他那眼神她看不真切。

人流不少，余沐没有看见他了。

快到上课铃响的时候，余沐才回到班里。

黄子期在桌位上小口单边嚼着辣条，道。

「你打水啊？」

「嗯。」余沐也把杯子放在手心里暖着。

「以后让后面男生帮我们打。」黄子期道。

果然翌日，黄笪刘泽俞准备去小卖部的时候，黄子期喊住了他们。

「喂，你们两个站住。」

黄子期把自己粉色的空杯子递给他们，随后把余沐手里的被子也夺去递给他们。

其实余沐不喜欢这样。

林磊高雄张晚园在黄笪他们身后方，跟着往前走。

到了快上课的时候，他们一行人经过。刘泽俞把黄子期的水杯递给她。

黄笪也回到了位上。

余沐蹙着眉，她的水杯呢。

她不爱开口。

紧接着张晚园他们走了过来，余沐注意到林磊走过来。

他手上仿佛拿着一人杯子。

是他吗？

他看似随意的把杯子放到了余沐台面上。

余沐的心砰砰跳，暗红水杯上还有些小水珠。

怎么有的人随手一做事就教人心里山海全部覆灭。

「哎。」蔡澄坐在黄子期旁边的过道另一面。

「林磊怎么给余沐带啊？」

「大惊小怪。」黄子期这时候做出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她是我们组的呀。」

余沐在班里渐渐听到些许八卦，尽管以前也能听到。

班里的谁谁谁喜欢林磊，今天多了一句，余沐喜欢林磊吗？

余沐听到耳朵就瞬间红了。

在夜自习的时候，窗子上有一层霜。

第一节是物理课，今日是星期四，后面两节是自习课。

第二节课余业已把作业基本都写完了，第三节的时候她在抄着语文课本。

今天夜晚不用写作业，可以早点睡。

她一面望着文言文，一面头脑放空。

夜自习班里嘻嘻闹闹，说着小话。

余沐心里又想到了偶然听到的那句话。

「余沐是不是喜欢林磊。」

是不是，她的心仿佛有个小人在绿草地因为这句话的刺激一直蹦蹦跳跳打地洞。

其实这是不用问的，真的真的不用。

只是她害怕，惧怕说出口数人的目光和自己的畏惧。

喜欢，是喜欢的。对吧？余沐问自己。

小人仿佛拿着一个锤子在地洞上砸啊砸啊。

「余沐，你呢？」黄子期业已回身的状态，和其他女生说着话。

「嗯。」余沐也握着笔转过身来，平静道。

「我喜欢林磊啊。」

倏然一道电流直达心脏，触发了律动，余沐的双眼睁大，手指颤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黄子期和她身旁一群女生都愣住了。

余沐因为是转身，刚好对住了身后方林磊的视线。

双眼互相揣摩，余沐的耳朵和喉咙刹那间烧了起来。

为何无意识就脱口而出这句话。

她迅速回身，然后埋头写作业，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内心那呼啸的海统统倒流，火山的岩浆弥漫干枯的大地沟壑。

当文言文的翻译也抄完了，余沐就继续抄着解析。

早清楚留物理作业现在写，她的心肯本静不下来，觉着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所有的一切平静全部只因这句话打破了。

她不敢抬头，不敢大幅度动作，不敢停顿。

终究捱到了放学，余沐才缓了口气。

黄子期收拾书包的时候，眼神朝她多看了几眼。

余沐没有动作。

林磊和他的朋友背着书包往外走，余沐低着头只注意到林磊的羽绒服底摆。

等班里的人稀稀散散都走到差不多了，余沐才开始清理东西。

她把几支笔收好夹在书页里，随后把课本整理好。

正当余沐准备走的时候，林磊忽然走了进来。

他身子高高的，两手插在兜里，一步步走过来随后坐到了位上。

余沐蓦然不敢动静，只沉默迟疑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磊在位子上待了一分钟，两分钟。

余沐内心承受着时间的煎熬，随后转头转头看向玻璃。

她看见林磊的侧面。

玻璃窗上投射出他的脸庞。

林磊抬起头，余沐则低下头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四周人都走完了，空气也冷清的不得了。

「你还不回去？」林磊双手交叉，问。

「回。」余沐回应起身，移动椅子。

林磊忽然站在了余沐身后方，弯着腰手肘撑在桌上，敏锐的看着余沐。

他今天穿的蓝白相间的羽绒服，他的头发细细密密的，脸庞贴的很近。

余沐屏住了呼吸，手指放在书上没有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磊细细上下打量余沐。

在这连秒都过得很慢的时刻，余沐朝窗外望去。

「下雪了……」

她小声呢喃。

「嗯。」林磊离开她的桌子。

余沐则收拾好东西往外走，走到走廊时候风夹杂雨扑到她脸上。

她望前张望，望着林磊的背影。

翌日，那雪很厚，穿着靴子一脚踏一个脚印。

余沐围着围巾来到班里的时候，抬眼就看见林磊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坐在位子上。

下课了外面的同学都在玩着雪球，去呼吸清冽的空气，让眉眼望进宽阔的白茫茫。

「磊哥，走，去买东西。」

余沐看着四周的环境，仿佛，她的生活也没有特别大的变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仿佛昨天的脱口而出被抹去一般，她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好事情。

大课间的时候，余沐低头望着一道题，皱着眉头。

恰巧向上经过这个地方，他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余沐桌子上。

「这道题，你会吗？」

「没解出来。」余沐道。

向上站在余沐身后，另一只手从余沐右边拿起笔，把余沐圈了起开。

余沐觉着有些不好意思。

她抬头，刚好看见林磊走了进来。

他和好几个男生一起进来，余沐的愣着对上他的眸子。

冷冷的，像是在冰天雪地中匍匐前进的狼看见兔子被狐狸叼走了的眼神。

到了圣诞节那一天，林磊的桌子全是苹果情书，一个桌子都塞不下。

他其他班发小宋明义来找他的时候，在他桌子上坐了会，道。

「林磊啊，你这收到的比我的还多噢。」

余沐一直都清楚林磊有人喜欢，今日才真的原来比她想象的多的多。

宋明义的目光偶然朝余沐看一眼，随后冲她笑一下。

余沐连忙回头。

班里要准备圣诞节的班会，交了班会班长和文艺委员就开始打扮班里。

余沐偷偷看一眼林磊，他把情书放好随意放在一面，把朋友分给刘泽俞黄笪高雄他们，自己没有留。

文艺委员在班级后面画着画，等着夜自习漂漂亮亮的。

在这节日氛围下，余沐也很想给林磊送礼物。

可惜她没有不少金财物，也没有很多玩意。

日中放学的时候，在热腾腾冒着热气各种小吃摊位的包围下余沐走到了一人礼品店，选了一个贺卡。

她回到家里，在木台面上拿着笔浅浅写了一行字条。

「从前，现在，很喜欢你。其他无言。」

她想了想，又重新写一人纸条。

「我热爱白杨，热爱你。」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余沐觉得这个话语的感觉对了，然后写到贺卡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到了日中上学的时候，余沐特地来的很早很早，她没有写自己的名字，然后把自己那贺卡塞到林磊那一层贺卡的最下面。

夜晚夜自习到了，班级的窗口上都是贴满了亮晶晶的东西。

有同学在上面表演才艺，氛围也算很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忽然，黄笪大呼小叫了一句。

「林磊，你竟然看贺卡诶？」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余沐的心一紧。

这些又约莫过了一天，就是大考，接着便是期末。

又是分班考试，余沐看着林磊考试的班刚好是自己隔壁。

考完数学后，余沐站在走廊吹风。

冬日的阳一点不热烈，只会给人冷淡而又怆然的感觉。

教学楼的楼层，惨淡的阳和白云都很淡。

林磊和他的一群兄弟往这个地方，走。

林磊忽然一顿，转头看向了余沐，问道。

「你考得作何样？」

高雄和另一人叫王昭的朝余沐笑，一脸看戏的感觉。

余沐手里扶着栏杆，愣着道。

「还行。」

「嗯。」他走过。

到了统统考完能够提前离校的那下午，余沐背着书包走在街道上。

她心事重重，是只因。

这段时间也不会看见有些人了。

苏强宇在准备腊肉，把腊肉吊到门楣上面，看见余沐又是对她讲话。

「余沐，放学了？」

「嗯。」

「你们考完试要放假了吧？」

「是的。」余沐点点头。

寒假生活在冷意中要度过，过年的时候揭开锅盖水蒸气瞬间扑面而来。

年夜饭算是最清闲放松的时刻，有锅包肉，熬的排骨汤，还有几道炒菜。

姨妈和姨爹说着话，难得和谐。两人互相还敬了酒。

姨妈也给余沐盛排骨汤，还对她道。

「你身子弱，多喝汤，吃点海带。」

「嗯。」

桌子上还有炸丸子和炸肉饼，弟弟妹妹在互相抢着一块。

吃完晚饭姨妈今天也没有让余沐收拾碗筷，而是自己洗碗。

外面爆竹声连声爆炸，亦有小儿玩闹声。

到处灯火通明的晃人，人人脸上浮现温度的红晕。

「妈。」何宁捧着碗，硬是叫嚷道。

「妈，我想去外面玩。」

「我也想。」何芸手里还拿着饼，期待的望着姨妈刘慧。

刘慧正坐在桌子上包着饺子，听到两个孩子这么否决了几句，耐不住小孩子闹腾。

「好好。」刘慧手里装着饺子馅，对余沐道。

「你带她们出去，看着弟弟妹妹。」

「行。」余沐点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