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树叶七

余沐在接到何契电话时，听到何契的声音是急促的。

「余枫姐，今天夜晚余枫要和别人打架。」

「什么？」余沐忍不住蹙眉。

「如果是小事我不会找你，然而这次，余枫姐，」何契吞了口水，着急道。

「这次要找余枫的是我们学校的痞子头。还有社会上的人罩，人很多，我们根本对不了。」

「几点要打？」余沐眉头业已紧的不行了，她扣着桌角。

「大概七点就要在华云路那边堵我们了。」

「还有呢？」余沐紧接着问细节，这时电话突然挂断了，让她的心猛的一沉。

余沐站在原地，感觉皮肤的冷意。

她抬起头就入了外面的夜，往华云路走，路上商铺和行人形形色色，她的心思盘旋着如何办。

她一人人，孤独微弱，能作何办呢？

焦灼亦无力。

只是往前走，只顾前进。

这条路终究到了的时候，她看见空荡的巷子黑漆漆的。

余枫和他的好几个兄弟走过来的时候，看见余沐。

余枫的脸随即不屑的瞥向一边，表情瞬间很是冷漠。

光照在他身上，黑色的外套内是黑白相间的衬衫。

「你来干何？」他眼里有戾气。

「说了不用你管。」余枫的声音又小声说了句。

何契没有说话，但他朝余沐投来的目光是希望余沐把余枫劝住的。

「别打了。」余沐嘴唇很干，她想拉住余枫的衣角。

余枫如今已经长的这么高了，她才足足到他肩头。

好像以前他是小孩子的时候一直比他矮。

他到了舅舅家不过几年，就好像时间被变化了。

两人一起曾经在有万年青的院子生活过，如今却仿佛只有血缘关系而已。

「你管得着吗？」余枫把手一扬。

余沐低着头，随后忍不住道。

「我是你姐。」

余枫没有说话，带着身后方兄弟几个冷漠的准备继续走。

余沐愣在原地，阻拦不住。

她不由得想到那年小小的余枫站在有永远结不出熟桃的小路拐道上冲她大声吼。

「你不配当姐。」

这个话语现在回忆起来还是直击她的天灵盖，余沐渐渐地的抬起头，往前看。

那远方，有一群人走过来，路灯缓缓把那群人的模样照亮。

蓦然，余沐的瞳孔只注视到了一人。

这，昏黄，暗沉的灯光渡在他脸庞上，他的五官还是很立体，微微仰着头。

背影的树叶是带着磨砂质感的，唯有他，清晰的直入脑海。

余沐半侧身，呆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在，余沐的心刹那间升起不知是何的颤动。

他在这个地方，余沐有种感觉。

一切的一切都会平静的，她不会怕了。

林磊他们走了过来，林磊旁边站着一个男生，他的额头宽大，灯光照着泛了反光。

「磊哥，就是他们。」

「他们？」

这一声轻飘，恍如花蕊在夜里开放，万物寂静中有了声线。

「陈胜，这就是你请来的人？」余枫手插着兜，冷着眼望着林磊。

「枫哥，此物林磊很牛逼。」何契蹙眉小声提醒着。

「一中那群人的头儿啊。」

余沐站在原地没有动，眉头微蹙，紧抿着唇。

风不热不冷，但感觉是黏糊糊的。

路灯的光在她头顶，她才洗完澡，今日穿着的是白色的短袖。

余沐站着直立，她的眸冲林磊张望了下，那微蹙的眉仿佛向他在求助和欲诉说。

那双清眸从未有过的莽撞的朝他望来，灵动带着波光。

林磊视线看见她瞳孔闪了下。

「余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余沐抿唇，此刻她头脑又清醒了些。

其实他们两人也不熟，她要如何开口。

一切只是自己无端的期望，自己能让他改变何呢。

余沐瞬间沉默着了。

强光下，余沐穿着白色短袖，在黑夜里显得羸弱而清冷。

陈胜递给林磊一根烟，他冷冷觑了一眼没有接，开口声线低沉又有些喑哑。

「这么晚，你快些回去。」

他今天穿着黑色短袖，锁骨和裸露的手臂在这毫无美感的光下冷白的。

这是单独只对她一人说的，这么多日子，两人组里单独交流的对话少之又少。

「余枫姐！」何契站在余枫旁边，这时候叫出了口，眉头喜出望外。

「你认识这个人？」

陈胜的眉头立刻锁了一个疙瘩，他冲林磊看过去，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何。

余沐紧咬着唇，缄口不言。

「他们，你认识？」林磊开口，问。

「他是我弟弟。」余沐这句话从嗓子里扯出来，随后目光看向余枫。

「搞这些没用的干何。」余枫此刻冷着脸，随后对林磊叫嚣。

「你就是陈胜请来的？有种现在来打啊，唧唧歪歪什么？」

林磊看着余沐，她洁白的在眼里无法忽视。

他感觉脑子想不出何了，他站在原地也一动不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一会，他开口。

「走。」

声线利索干净，他的手挥起一个弧度。

余沐蓦然抬眸，看见了他的回身背影。

陈胜瞪大双眼，跟在他身后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磊哥，不打了？」

「你傻啊？」林磊旁边一个男生随即开口。

「那妞明显磊哥认识，给她面子。」

他们些许人渐行渐远，这时候何契赶紧跑了过来，而后道。

「余枫姐，有礼了厉害，你居然认识林磊啊！怎么不早说，害的我忧心死了，你清楚林磊多牛不？」

余沐看了一眼余枫，他何话都没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次得感谢你姐！」何契一个胳膊搭在余枫肩头上。

「你腿上的伤上楼梯都不舒服，还打架？」

余沐望着四周的黑漆漆，和树叶，极远处的房子。

她感觉有些疲劳，往家回。

脑子活跃的厉害，把方才到事情加速随后一遍遍播放循环。

无名的激动和笑意，以及雀跃。

余沐躺在床上，唇微张。

一整夜的思想都是关于他。

从此开始，恍若室内里被人安心的摆放了一盆盆栽，开着淡紫色迷人的花。

此后每夜都变了样。

翌日，楼梯道依旧不少人上下楼，同学没穿着校服依旧都一个样。

今日升国旗，清一色的校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余沐坐到课台面上，黄子期迈入来的时候看着她，然后捏了下她的马尾，道。

「你穿校服好看。」

余沐抿唇，不知如何对待赞美。

清早起了很多雾，密密的雾珠落入发丝两三，潜入肌肤里。

升国旗的时候，等学校主席和老师演讲过后大部队往班级里潜。

余沐的视线不由自主朝着林磊望去。

他站在男生那队，快要到班级门口的时候，他和好几个男生潇洒的准备离队去小卖部。

仲静和班长蔡澄站在余沐后面几位，忽然，她们叫住林磊他们。

「孟云义，刘泽俞不准去小卖部离队！！」

仲静则把手搭在蔡澄肩上，冲林磊嚷道。

「林磊给我带酸奶和一瓶果胶啊！」

「真的是，」蔡澄故作生气冲仲静瞪一眼。

仲静慵懒无所谓道。

「反正你也管不住他们呀。」

林磊浅浅一回身，微斜的肩头，黑发黑T，淡白的脸庞在雾里。

那双锐利而漂亮的眼睛仿佛画了眼线深刻一般直入余沐心里，冷冽的让她心微动。

余沐只看着他，愣住了，不一会。

大雾弥漫，她觉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他们两人。

回到座位，物理老师都讲一道题了林磊他们才吊儿郎当赶了回来。

林磊回到位往黄子期位上扔了好些巧克力抹茶饼干。

黄子期拿起一袋随后冲林磊摇晃。

「哟，还依稀记得给我买东西？」

「你们，分。」林磊微一垂眸，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天，真好。」黄子期笑着给余沐几袋。

黄笪在林磊座位扫了一圈，随后又拿了小笼包朝前桌扔去。

孙日佳在桌位翻着数学书，见状对黄子期打趣。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黄子期啊，你在组啥都不愁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黄子期笑了笑，咬了袋装牛奶一角，随后拍了一下余沐的背，道。

「是啊，作业我还有这位呢。」

上课老师喊到林磊，余沐的心不由自主的雀跃，她忍不住转头朝林磊看一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黄子期在翻着课本。

林磊回答问题后望着余沐才转过头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下课林磊他们出去，余沐则静静的，目光触及到林磊忍不住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星期二是林磊值日，擦黑板。

每次他都是等到老师来说他，他才慵懒的，散漫的一步步走到讲台上去擦。

余沐看着自己的笔，觉着心脏跳的快。

平时在班里一人人起身上个厕所都觉着身后方全是目光，只想固定在椅子，安静如同黑暗角落。

然而今日，余沐觉着自己眉间清明，不知为何走到黑板面前去擦。

不会有人注意的，余沐把前面黑板擦完后随后转到后面黑板报上的头天布置的作业准备擦。

空气中尘屑落到了手上，密密麻麻的。

「余沐。」黄子期和仲静一起走进来，然后朝着她喊了一声。

「今日不是你值日，是林磊啊，你记错了吧？」

余沐背对着她们，眉间有一瞬的灰心，淡淡的愁。

她的手掌还放在黑板上，紧紧握着黑板擦。

像是心里的秘密被人掀开暴露在空气里，余沐咽下一口莫名的堵和失落回身。

林磊恰巧站在光亮入口的班门前走进来。

他穿着黑色短袖，冷冷的迈入来，仿佛定定的看着她。

余沐只觉得自己的力仿佛被人抽去了，只缓缓往前走。

这，莫名低调的示好，还没有开始就被扼杀在摇篮里。

现实总是不愿给她机会。

恍若有那么一点点接触的感觉，然而现实还是两条大道。

两人关系亦是，毫无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