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树叶八

光，在远方，路灯下，只有在黑暗中才显得特别亮。

最近的昼夜温差逐渐变得很大，夜里要是不穿上一件薄外套，就会感觉皮肤上一层凉意。

余沐上下学，生活波动繁杂却也平静如水。

有时候空无一人时，她会看看林磊的桌子。

方因彤很喜欢看言情小说，余沐也听她讲过，翻过几次。

书里男女主感情会在一起交织。

现实总是没有机会的，她沉默，只有把以前的相处小心翼翼的回荡一遍。

不过有些记忆不敢太回荡，只因太过明亮，只舍得窝在黑暗里偶尔看一眼。

若是天天回忆，便怕那明亮的变得平淡。

又是体育课，耀眼的绿芒在学校围墙外。

余沐无言，蹲在地上用小石头子静静乱画，方因彤在她身旁给她讲着一些趣事，余沐认真的听。

篮球场上男同学们在打着篮球，互相传话的活力满是振耳。

「你看，我们的刘荣挺帅的。」方因彤道。

刘荣是学习委员，文质彬彬的。

「嗯。」

「刘，」方因彤抿了下唇，然后迟疑的开口。

「刘泽俞也挺好看的。」

「嗯，」他是蛮清秀，带着眼镜也挺好看。

「天，」方因彤又对余沐开口，「你看林磊好帅啊！」

余沐这才抬眼，林磊低着头拍着篮球，手腕用力一跃的动作定格起来总是让让她哀愁跃上眉头，手掌撑着脸颊。

这样太耀眼的，让她隐约的小心思又是一阵压抑。

最近班主任林疏上课总是爱提问林磊，本来他在班里十几名左右。

余沐不是太爱对成绩计较，唯独每次把他的成绩忽然间记住心里。

班主任林疏好像对林磊很是认真，次次提问。

林磊则走到黑板上做好题，把粉笔悠扬扔到课台面上。

他的成绩也直线上升，有时候余沐做不出的题他都能搞好，有时候下课他也转着笔思考问题。

「磊哥，家里说你成绩了？」他的好兄弟问。

「我爸催。」林磊把书一盖，而后拧开汽水喝了一口。

「你爸对你期望好高啊，本来你业已够优秀了呀。」

林磊冷笑了一下。

日中阳光，喧闹，人群。余沐越过这些回到家里，是阴凉的堂屋，木桌是摆着饭菜。

弟弟妹妹在桌子上写着作业，柜子边还有姨妈新买的毛桃。

余沐日中吃的菜腊肉炒肉芽，然后吃了一碗米饭。

她浅浅喝了一碗温水，随后把碗洗了写了好几个选择题就去学校。

最近有个外班的女生经常过来找林磊说话，其他女生没有近林磊身的，这个女生比较特别。

有时候又听他们一群人说放学假日去哪一家酒店吃饭，去哪里玩，余沐就会把那隐约的心思再次按压。

星期五夜晚不用上夜自习，天际还是淡灰蓝色的，有火烧云在天边。

方因彤要去书店买一本小说，邀余沐陪同。

余沐静静和她一起走，路上遇到这条路上走着的仲静。

仲静和几个外班的朋友走在一起，看见余沐和她打了一声招呼。

仲静今日穿着牛仔外套，腿上是黑色牛仔裤，内搭是白色短袖。

「好巧啊。」

「嗯。」余沐对她点头示意。

「余沐你今天怎么来这个地方了？」

「我陪她去书店。」

「哦。」仲静顿了一下，然后张开右臂，胳膊上还挂着一个包，笑着指着一人房子对余沐介绍。

「这个，你看是林磊家的房子。」

余沐愣了一下，然后向右看去。

这条县城里最繁华的街道边，外面一层白色的庭院围栏，外面种着两棵棕榈树，里面的二楼大平层，院落里还有几棵香樟树。

香樟树很高，树叶伸展到了二楼的玻璃窗边。

余沐瞬间不知作何反应。

仲静继续和她的朋友说着话往前走了。

「他家好有财物啊。」方因彤说了一句。

是的啊，余沐蹙眉望去，长睫下是那含着光的双眼。

翌日再回到班级里时，余沐猝不及防听到了一人令她颤抖的信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磊你对象咋样啊？」

这句话恍若一人炸弹，内心万马奔腾随后坠入泥浆，草原一片枯黄四周黝黑。

仲静坐在黄笪的台面上揶揄，黄子期也饶有兴趣的望着林磊。

余沐没有回身，装作写着作业，心里一酸一紧。

希望无人在意她，又希望有人发现她得知此物信息一点也不开心。

「三班的狄鹤秋啊，初中就听说她了，长得还行。」仲静玩着林磊的笔，道。

「咋好上的讲讲？」

「她身旁不是有一群男的吗？」黄子期看了眼林磊，又道。

「也是，但是啊。」仲静手撑着桌子。「就林磊现在，谁也比不上。」

「我来讲，」高杰从后面跑过来道，「就是上个星期磊哥和明义哥一起去的KTV，随后喝了些酒，那女的就告白了。」

「别提场面多热闹了！」又有林磊的好友在后面起哄道。

余沐刹那间，无心动作。

仿佛碎冰被狂而呼啸的风砸向地面。

内心就像绿叶变得干枯，湿掉水分，也像秋天落入阴湿土壤的蝉。

夜晚，放学路上，余沐想到林磊不再是一个人，连路灯都觉着连路灯都看起来凄惨不少。

她靠在巷子的墙壁边，缓缓蹲下，环绕住双臂，头靠在手臂里。

所以一切的情绪暂时瓦解释放，让悲伤蔓延。

这些天余沐仿佛筒子的滚珠一样，这些时间对于她来说，阴暗而难挨。

逐渐度过，度过不清楚会自主忘掉的日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有时候狄鹤秋会过来找林磊，一群外班人趴在窗前，班里的人视线也聚集在她身上。

余沐看过几眼，女孩纤细白皙，眉目清艳。

她经常呼朋唤友，手指甲上润润的涂着亮甲油。

她们和林磊经常一起去外面玩，而余沐假日则是被困在那一方天地，四角院子里。

更悲哀的是，余沐并没有发自想要了解其他并想要融入那样的圈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学校里的八卦永远是流传的最快的东西。

仲静和班里的李卓君聊天，余沐听说了些许故事，属于别人的故事。

「孙燕也敢打人，哪里来的脸？」仲静拿着奶茶一脸鄙夷。

「她自己以前就被欺负，现在学会欺负别人是吧？」

余沐听的明细了，是仲静的一个认识但不算太要好的朋友被孙燕带着人打了。

「我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就来气，人家哥哥姐姐多的很，那些男的看不出她是啥人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就以前。」外班一人和仲静关系不错的女生微仰着头，随后翻了个白眼。

「初中穿的那么破，人人嫌弃，是个男的就往别人身上靠。朱唇精的哦，天天跟在大姐头后面，不就是仗着那还算一点姿色的脸嘛。」

黄子期从班门迈入来，手里拿了包薯片，然后加入了对话里。

「你们再说孙燕？」

「对啊。」

「人家现在可了不得，高一刚开学就把三中学生会主席撩到手上了。她对象别提多好看了，白净又干净，学习好。她对象的妈还是银行副行长，爸是书法协会会长。」黄子期手撑着桌子上。

「这都是命哦。」

「说这就有气。」一个女生愤懑道。

「那男的对她出了名的宠，上个星期孙燕生日他直接给全班发了礼盒。作何男的都看不出好女人呢？」

「你们听说了吗，孙燕现在住在那男的家里哦。天天一起上下学。」

「这算是跃龙门了吧？以前谁不清楚她妈是小学大门处卖鸡蛋灌饼的噢。」

「行了。」仲静拿起自己的练习册，拍拍桌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聊了，聊她干啥。」

大家都散了，黄子期回到桌位上，日中奚的头发还没有全然干透，微湿。

她坐下的瞬间，自言自语，道。

「此物孙燕以前还追过林磊呢，搞笑。」

余沐猛的一沉，对此物名字有了那么点记住了。

这是清冷的一天，余沐在学校外面买练习本，林磊和那群兄弟也在此物小店买东西。

余沐站在货架栏旁，忽然一个比较小麦色的男生想要从余沐这边的货架上拿东西。

余沐退了几步几步，那男生拿了一盒巧克力豆后冲余沐笑了笑。

「磊哥。」那男生转头，然后对林磊道。

「她是你们班的吧？」

林磊打开烟盒的手忽然一顿，眼光朝余沐瞥来。

那眼光是冷冽的，余沐看他内双的眼睛配合那张小而如同天边尽头狂野的清冷寥落感觉的脸皮，心莫名别扭。

不是自己的，余沐站在学校外一棵白杨树下定了心神。

「林磊，周末怎么过？不然陪我去隔壁市里水上乐园。」仲静抱着作业，路过林磊桌子敲了一下。

「我们家老杨还想看看你呢，你也把女朋友带着哈。」

仲静和二班一人男生谈了恋爱，叫杨云青。

林磊两手合十，然后抬头，语气空灵。

「分了。」

「什么？」仲静敲了桌子，然后道。

「啥时候啊？」

「最后一次来我们班的时候。」林磊的语气毫无波澜。

「没事，再找个。我这边就有好好几个漂亮姐妹想要你联系方式你。」

余沐听到了，抿唇。

你看，就算，他一人人，也是被涌来的感情包围的。

交接线在哪里，一己之力作何可能冲破。

即使这样现实，余沐还是偷偷的希望林磊维持现在，那样她可以小心的，心安理得的再关注他。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余沐作为旁观者，小小的见证过了林磊和狄鹤秋在一起，看过他们两人并排走过。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几日，又一次成绩下来了。

林磊数学拿了第二名，向上第五名。

余沐关注的人不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磊拿着试卷走回位子的样子真的少年恣意狂长。

又是放假的时候，余沐周五晚上写了一张试卷。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第二日一早吃了白粥，把青皮鸭蛋往桌上一敲，随后用筷子戳了红油。

余沐洗了碗后，擦了桌椅接着再煮午饭，吃了午饭后才在床上躺着午休了会。

约莫三点左右，余沐把拖地水倒了，看院里几棵树苗上的深绿色的叶边缘业已泛黄。

她在抬眼看那周遭的树木，哗啦啦的也是泛黄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