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番外8:民国篇
等段建成跑到张家的时候,张家已经挂上了白绫,往来奔丧的人络绎不绝,个个胸前都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这一切都显示出,同学们说的的确如此。
他才走了了两个月,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一时之间,段建成喉咙有些晦涩。
他刚往里看去,就和穿着丧服从里面出了来的张淑芬对视。
就这么一眼,段建成就感受到了她眼中的悲戚和难过,泪光业已在她眸中闪烁。
段建成的心微微紧了紧,他风尘仆仆的来,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见大家都穿的很体面,他甚至没有上前的勇气。
但很快,张淑芬就朝着他走过来了。
「你来看我母亲吗?」
段建成:「嗯,我刚回学校,就听说...你还好吗?」
张淑芬想笑,却作何也笑不出来,只能说了句:「不太好。」
他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带,见状,只能说一句:「节哀,淑芬同学。」
张淑芬诚恳的点点头:「多谢。」
「等这段时间过了,我很想吃城北刘记的卤面,你能带我去吗?」
段建成:「自然,随时可以。」
张淑芬微微笑了笑:「走吧,我带你进去见见我的母亲。」
就这样,段建成跟在她身后方,来到了灵堂,给她母亲上过香之后,段建成就站在了人群中,望着往来的人群。
前来吊唁的人不少,但张淑芬带着小弟,面上并没有何多余的神情。
这场吊唁结束,已经是午夜了。
段建成只能暂时离开。
那天起,他回了学校,而她好几天没来学校。
某一日,段建成刚从教室出来,就看到了等在教室大门处的淑芬。
同学们看了他一眼:「快去吧,别让淑芬同学等久了。」
段建成也确实朝着她走上前去:「你来上课了?」
张淑芬点头:「嗯,还有课吗?」
「没了。」
「那我们一起去吃面吧。」
「好。」
两人一同出了学校,朝着刘记卤面走去。
等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段建成:「老板,来两碗卤面。」
「好嘞!旋即马上啊!」
两人相对而坐。
张淑芬望着他:「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想起家里,段建成的喉头也一阵酸涩,但为了不让张淑芬担心,还是微微颔首:「嗯。」
张淑芬却笑了一下:「看你的表情,连撒谎都不会。」
段建成用力闭了闭双眼,家里的情况的确算不得好,如今东躲西藏的,连温饱都成问题,他身上的财物几乎都给了他们,但还是杯水车薪。
父亲的腿在逃亡的途中被敌人打断了,母亲的身体不好,二姐去当了医疗兵,如今了无音讯,三哥参军去了,三姐的丈夫死在了战乱中,三姐原本怀着孩子的,逃亡的途中...流了,三姐的身体如今也是大不如前,如今家里,只剩下四哥在苦苦支撑着,小弟还小。
他本欲留在家,却被母亲用力打了一顿,他现在还依稀记得,他跪在家门口,而母亲流着眼泪的教诲。
「建成,你可知,全家为何无论如何都要将你送到京都大学读书?」
「那是只因,我们国家,现在不缺打仗的人,然而缺懂文化的人,你大哥,二姐,三哥都已经上了前线,现在你大哥没了,你三姐夫也没了,你四哥小时候伤了脑袋,考不上好的学校,这个家,只能指望你了,你明白吗?」
「现在你跟我说你想留下来,你是想气死我啊?」
母亲在他面前哭了起来。
段建成心里很不是滋味,最终只能妥协:「妈,你别哭了,我清楚了。」
在临走的前一晚,三姐往他包里塞了好好几个白馍馍,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建成,一定要好好读书。」
四哥给他做了两双草鞋:「建成,家里有哥呢,你放心去啊。」
小弟将自己唯一的一颗糖偷偷放在他包里:「五哥,等我长大了,要跟你一样,去京都读书,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父亲躺在床上,那双苍老的眼睛满是对他的期盼。
最终,段建成磕了三个头,在全家的注视下,连夜走了。
一路走,他一人大男人也忍不住一路流泪。
再睁眼,那热气腾腾的卤面已经端到了他面前,两人啥话都没说,只是沉默的吃着面。
直到胃里暖了起来,身上才没那么凉。
天气阴了下来,晚风嗖嗖的吹。
张淑芬说:「建成,你说,我们能等到胜利的那一天吗?」
「能的。」几乎是毫不犹豫,段建成回答了,抬头。
四目相对,他看清了她的泪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建成,我...我二哥,也没了...」
说完,张淑芬再也克制不住的,哭了起来。
母亲刚走,父亲已然病倒,二哥战死的消息,是昨天晚上传来的,她封锁了一切消息,不准任何人提及,唯恐父亲承受不住。
此时此刻,她终于得以大哭一场。
段建成没法安慰,只能暂时将肩膀借给了她。
晚间,段建成送她回去。
在路过徐大帅府邸的时候,她停住脚步了,看着徐家挂着的灯笼,她红肿的双眼,是那么的令人觉得悲伤。
「二哥离去时,我知道,他业已做好了回不来的打算。」
「他应是想与竹卿嫂子合葬的吧,只是...我此物做妹妹的,却只能默不作声的为他建一人衣冠冢,连尸体都得不到...」
「建成,你说哥哥会不会怪我啊?」
段建成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不会的,他只会说,小妹长大了,哥哥很欣慰。」
张淑芬笑着,眼泪却滑落了:「走了,回家。」
那天之后,段建成做了一人决定,提交了转系申请。
身旁的同学和老师都在劝他,但唯有张淑芬,在得知的时候跟他说:「建成,我清楚你的信仰,无论你想做何,我都支持你。」
「淑芬,万一我做的这个打定主意是错误的呢?」
「不会的,我相信你。」
「这前路漫漫又未知,但无妨,我愿与你同行。」
他们在夕阳下,相视一笑。
后来,他终究成功通过了考试,从历史系正式转入物理系,但也就是那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收到了寄来的家书,却是噩耗。
父亲没了,家里的人被迫南迁,此去不知何时能再见。
四哥让他好好读书,得空为父亲上一炷香就好,母亲让他千万别赶了回来,因为带不走父亲,已经就地安葬了,段建成只能对着家的方向一跪再跪。
他如今,连寄一封家书回去,都成了奢望。
如今局势越发的艰难,段建成期末在即,同学工人们四处起义,却屡遭打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张淑芬虽有人护着,可盯着张家的豺狼虎豹越来越多,同学老师们的生存也成了问题。
这样举步维艰的生活,他们一群人又撑到了第三年。
炮火又一次覆盖了京都,他们每天上课都要忧心被轰炸,一天要跑好几次防空洞,身旁的同学越来越少,学校也变得极其萧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