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车祸降临

余阳远远的便听到了引擎声，并不是来自于身后方的，而是从他的侧面传来——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扭头望去，只注意到在一片丛生的树木中，一辆越野车失控的朝着他们冲过来！

陌染自然也注意到了那辆越野车，她浑身发冷，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电光火石之间，那辆越野车直直的冲着他们撞了过来！

之后的一切，在陌染的记忆中，都变得无比模糊。像是沾上了肥皂水的玻璃一样，蒙着一片惨淡的白，何都看不清楚。

失重的感觉、剧烈的疼痛，以及胸腔被什么东西疯狂挤压的窒息感，如同潮水一样冲着他们涌来。

陌染的跟前一片混乱，她整个人都只因惯性而紧紧的贴在后座上，这个时候，余阳却蓦然间抓住了陌染的手，一双眸子平静的望着她。

余阳？

陌染的心中突然间就被慌乱所淹没，她反手用力的抓住了余阳的手，张开嘴想要说些何，但是小腿处却蓦然间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玻璃破碎的声线混合着轮胎摩擦柏油马路的声音，一起尖锐的跃入她的脑海中。

在陷入黑暗之前，陌染所注意到的那双眼眸，含着无数的温柔，让人沉溺其中……

陌染的四周都是一片混沌。

冻得她想要将自己紧紧抱紧，却全然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

她感到了寒冷，那是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的，如同被置身于数九寒天之中一般的寒冷。

作何了？

陌染的脑海中只有这一人模糊的念头。

依稀间，她看到了一座很熟悉很熟悉的房屋，像是老旧的居民房一样，一格一格的小室内并在一起，散发着霉味。

那是她一开始的家，一人很少有人投资的孤儿院。

陌染发现自己静静地站在那孤儿院大门处，手中拿着一束白色的花，身上却穿着纯黑色的纱裙。

一人又矮又胖的女人弯下腰，将她散乱的头发绑好，随后跟身旁的男人说道：「从一开始就这样了。」

「真的吗，全然没有哭？」另外一个男声诧异的响起。

陌染想动，却发现自己现在就像是在看一部第一人称的电影一样，做不出任何的动作，只能被强迫着，去看那些以前发生的事情。

「全然没有……」女声像是带了点无奈，她低声出声道：「但是吃饭喝水还是正常的，你说到底是作何回事？况且，我们真的要把她送到这个地方吗……」

「然而我们养不起啊！」气急败坏的男声响起，女人被微微地推搡了一下，「去，你去跟她说。我现在注意到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就觉得可怕！好歹死掉的也是亲生父母，怎么那么冷漠……」

女人往后退了几步，有些为难的走了过来，她弯下腰，故作温和的望着陌染。

陌染的视线中，只能够看到一束白色的花朵，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陌染。」那女人小心翼翼的出声道：「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这个地方好不好？」

不好。

陌染看着跟前如同怪兽一样破旧阴森的楼房，以及楼房的窗户上，趴着的一人个脏兮兮的小脸，想要张嘴回答。

然而她却动不了。

只能够眼睁睁的望着自己点了点头，随后将自己手中的花丢在地上。

陌染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回过头去，面无表情的望着身后方那两个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身影。

那是两个黑色的身影，像是谁的倒影一样。

陌染看着那两个倒影逐渐的灰飞烟灭，四周的一切也都陷入了寂静。

所有的景色被黑暗吞噬，所有的声线都在一瞬间消失。

一个穿着小西装的精致小男孩缓缓的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抬起头，琥珀色的双眸中是数不尽的冰冷。

「她才不是我的妹妹！脏兮兮的……丑八怪！」

「啪啦！」

像是由谁将一片玻璃给用力砸碎，陌染眼前的一切突然间便出现了无数的裂痕，她茫然的抬起头，却发现整个世界都在分崩离析。

……

「……老、老板！」陈海在注意到不极远处的黑烟时，一股浓重的不安便涌了上来。

顾谋也业已看到了那股黑烟，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一脚油门踩到底，几乎是不要命了朝着那地方飞奔而去！

等到他们赶到彼处的时候，便被跟前的场景给惊呆了。

只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和一辆越野车相撞，满地都是零件以及泄露的机油。

一股股的黑烟不断腾升，散发出让人感到刺鼻的气味。

顾谋飞快的下了车，然后飞奔向那辆业已侧翻了的商务车，心中一片冰冷。

陌染……

陌染！

你命大，你不会死的，对不对！

那只被水浸湿的棕色玩具熊在顾谋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跑到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前，隔着破碎的车窗，便直接注意到了浑身是血的陌染和余阳。

余阳在两车相撞的最后一刻直接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整个人都趴在了陌染的身上，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怀中，抵挡了大部分的伤害。

顾谋看到，一小块破碎的玻璃直直的擦过了余阳的手臂，将他的衣服划破，大片的血液染红了他的一整只胳膊！

陌染的脸颊和小腿上也都是血痕，他们两个人像是连体婴一样，紧紧的挤在副驾驶座的那小小的空间中。

顾谋不敢在继续看下去，他和陈海用尽力气将业已扭曲变形的车门掰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随后将趴在陌染身上的余阳给拉了出来。

顾谋这才发现，余阳在他所看不到的地方，已经是伤痕累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被拉出来的似乎有过短暂的挣扎，但很快便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陈海颤抖着手在余阳的心脏处停留了一会儿，随后结结巴巴的说道：「没、没有心跳了……老板……」

顾谋咬牙道：「先放在彼处，把陌染拉出来！」

陈海连连答应，然后颤抖着手趴在残缺的车体上，两个人一起将陌染给拉了出来。

陌染的情况也很糟糕，但是并没有余阳那么的差。

顾谋将陌染抱在自己的怀中，低头望着她苍白的脸庞和侧脸上大片的血渍。

陌染的头部不清楚磕到了哪里，血流如注，而她的脚踝则整个都扭向了一遍，看起来像是有些骨折。

雪白与鲜红让他回忆起了几年前自己的母亲去世的时候，这种令他感到绝望的颜色。

顾谋举起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因为掰开车门的时候过于用力，已经被锋利的玻璃碎片给割伤。

他想要擦掉陌染额头上的血迹，却发现越擦越多。

「陌染，陌染……」顾谋低头望着陌染的脸，将自己满是血迹的手，轻轻地按在了她的心脏上。

尽管微弱、但还是有所跳动的感觉从指间开始，一路向上扩散到顾谋近乎于死寂的心脏，他猛地盯着陌染，对着陈海大喊道：「打120了吗！」

陈海的身旁就是余阳的尸体，他颤抖着回答：「打了！用顾家的特权打的！他们不多时就会来！」

「再打！让他们快一点！」顾谋从未有过的如此的撕心裂肺，他一面催促着陈海继续给医院打电话，一面不停地抚摸着陌染的面颊以及她的脉搏。

这是一场与实践的赛跑，赌注是他所爱之人的生命。

老天爷啊……

一向自信的顾谋，从未有过的想要向上天祈祷。

让她活下来，我愿意用一切去换……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爱人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忽然之间，统统的恨意，统统的挣扎，都随着这场车祸而烟消云散。

陌染说的的确如此，她和顾谋就像是两只刺猬一样，明明想要互相抱团取暖，却总是被对方锋利的背刺所伤害到，于是，他们便开始冷眼相对，不打个头破血流，谁都别想认输。

然而现在，又何止是头破血流呢？

大概几分钟之后，医院的直升飞机便直接开了过来。

顾谋抬起头看着，而他的怀中是奄奄一息的陌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顾谋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一路上，他寸步不离的跟着陌染，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他们回到了医院，那些医生们将陌染推下车打算推进手术室的时候，顾谋一贯以来都与陌染紧紧相握的手，这才被某个护士给硬生生的掰开。

顾谋浑身狼狈的站在手术室的门前，他的一身高定西装上尽是尘土，甚至沾染了不少的血迹。

有路过的护士看到他血肉模糊的手之后，吓了一跳，拉着他要去包扎，却被顾谋给冷眼瞪了回去。

顾谋哪里也没有去，就那样如同石雕一样，静静地站在手术室门前。

手术进行的时间很长，顾谋因为移动电话在之前救人的时候弄丢了，是以便也没有联系任何人，更是看不到现在的时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只觉得时间过得很长很长，当手术中的灯灭掉的时候，顾谋觉着，自己是不是业已在这里站了几十年？他会不会已经长出了斑白的鬓发？

穿着白色大衣的医生推着陌染从手术室中出来，随后喊道：「家属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