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狼狈

顾谋怔愣了一下，连忙走上前去出声道：「我是。」

他的声音很低哑，吓了医生一跳，医生上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竟然也没有认出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人，竟然是本市最为出名的企业家。

「患者的情况不算很好，然而好在送过来的比较及时。些许比较重要的器官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后续还要继续观察治疗。」

顾谋点点头。

「随后你是患者的家属对吧？你跟我过来，把住院单签一下，一些费用也要缴清。」医生出声道。

顾谋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放在陌染苍白的面上，听到医生的话之后，他便说道：「去找陈海。」

医生一愣，「陈先生？你——」

他抬起头想要说些何，却在看到顾谋的正脸的时候愣住了。

「顾、顾总？」医生惊愕的嚷道。

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的很顺利，陌染被他们推进ICU病房去观察，顾谋就站在病房外面，隔着玻璃静静地守护着陌染，不论陈海怎么劝都不肯走了。

此物时候，外界的些许人也听说了呼啸声，旋即火急火燎的赶到了医院。

顾谋的父亲从电梯里出了来，一眼便看到了那坐在长椅上浑身疲惫的人，竟然是自己精心培养的儿子，顾氏集团的下一任接班人！

他眉头一皱，冷着脸走上前去。

靠近之后，他便感到有些胆战心惊的，顾谋浑身上下都是尘土和血迹。那些血迹此刻业已完全干涸了下来，变成暗红色的印迹，乍一看，就像是顾谋受伤了一样。

顾父原本气势汹汹的态度一下子便软了下来，他看着顾谋这幅狼狈的样子，许久之后，才低声出声道：「回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吧。」

顾谋就像是木头人一样，对于顾父的话没有任何回应。

顾父有些生气，便冷声说道：「顾谋！你不要给我在此物时候玩何情深似海！云小姐那边，你旋即要给出一个交代！」

就是这一份平静，让顾父整个人都感到了几分不安，他出声道：「……总之现在，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你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谁看到都会嫌弃你的！」

提起云甜甜，顾谋平淡的双眸中没有任何的波澜。

顾谋原本对他父亲的几句话无动于衷，但是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之后，便愣了几秒，随后抿了抿唇。

「让陈海找人在这里看着。」顾谋出声道。「如果陌染醒了，要旋即告诉我！」

「好好好，我答应你！赶紧回去吧！」顾父看着顾谋这幅患得患失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兜兜转转，该闹的不该闹的都闹过了，最后竟然还是她吗……」

顾谋自己开着车回到了顾宅，一身的血污把保安和保姆都吓了一跳。

「李婶，你去做一些温和的食物来，我待会儿要带到医院去。」顾谋低声吩咐道。

李婶望着顾谋这幅浑身是血的样子，震惊的说道：「顾总……你这是，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没事的。」顾谋说道。

尽管顾谋的样子看起来只是有些疲惫而已，然而李婶儿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劝了好几句之后，终究让顾谋答应下来，等到顾谋洗完澡换个衣服之后，便让李婶儿给他伤痕累累的手掌上个药。

等到顾谋收拾好自己，从浴室中出了来的时候，过来上药的李婶儿才发现，不仅仅是手掌，手肘处竟然也有一道很长很长的伤痕。

李婶儿是从小望着顾谋长大的，看到他这副样子之后并不方便多问何，但是面上的心疼却是实打实的。

给顾谋精心包扎好伤口之后，李婶儿便将自己之前做好的吃起来比较温和养胃的食物递给了顾谋。

顾谋喝了杯水，接过李婶儿递过来的饭盒，然后出声道：「陌染她受伤了。」

李婶儿瞪大了双眸：「何？这这这、作何回事啊？一人两个的，你们怎么都……陌染她伤的作何样啊？」

「在ICU，还没有醒。」顾谋轻描淡写的出声道。

「这么严重！」李婶儿有些着急，「怎么回事啊陌染此物孩子……顾总，你，你这是要去医院看陌染吗？」

「嗯，不出意外的话这一阵子我都会到医院陪着她，我想让她醒过来之后不必吃医院没营养的饭，是以可能需要你一天三餐都准备着。」顾谋吩咐道。

「要的要的。」李婶儿点点头，她思考了不一会之后，便又说道：「那我这阵子便多炖些许补汤好了……」

顾谋点点头，他此刻并没有多余的闲心和李婶儿掰扯此物，简单地嘱咐了一句之后，便又提着食盒上车离开了。

这个时候，陌染还没有任何醒过来的迹象，顾谋去问了问医生，医生说陌染的身体太过虚弱了，她的身体状况来说，感染没有继续扩散就已经是好事儿了。

顾谋回到ICU的家属室之后，便透过玻璃窗，一动不动的看着昏迷过去的陌染。

他细细的回想着他之前和陌染的种种相处，他是那样的可恶，强迫她，侮辱她，厌恶她……

顾谋闭了闭双眸。

「陌染，如果你能够醒来的话……」

他低声出声道。

「如果你能够醒来，那么我将在也不会那样对待你了……」

他之前作何会那么厌恶陌染呢？

在陌染昏迷的日子里，顾谋回想着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然后发现陌染从来都没有做出过何出格的事情。

他以为的自私，他以为的肆无忌惮，不过是在嫉恨的控制下，所扭曲事实的心理暗示而已。

他嫉妒陌染。

嫉妒她能够得到母亲更多的关爱，嫉妒她能够做自己所不能够做的事情，嫉妒她漂亮的模型玩具，嫉妒她能够拥有更多自由玩耍的权利……

这些嫉妒在年幼的顾谋心中不断的发酵，像是滚雪球一样，最终变成了固执的偏见，控制了顾谋的理智，让他做出了许多不可原谅的事情……

他就这样静静的回想着，静静的等待着，终究，在陌染昏迷过去第三天的时候，情况发生了变化。

顾谋看着无数个医生聚在一起，简单的开了个会议之后，便将陌染推出了ICU病房，又一次的推进了手术室。

顾谋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心中一片冰冷。

半个多小时之后，一个护士走了出来，她摘下口罩，对着顾谋出声道：「顾先生，现在病人出现了大出血，我们医院目前储备的血袋因为之前连环车祸的原因业已不够用了，您和病人是兄妹，应该能够作为临时血源，请问您……」

「我可以。」不等护士说完，顾谋便打断了她的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护士点点头，将顾谋带去了采血室，和陌染的血样进行了简单的对比，结果显示可以使用。

「挺巧的。」给顾谋抽血的女人并不清楚跟前的此物人是谁，她望着顾谋冷冰冰的脸，边想说些何话来缓和一下气氛，「明明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两个人，碰巧可以相互输血，那位病人可真是福大命大啊。」

顾谋有些漫不经心的听着女人的话，随后楞了一下，追问道：「您说什么？没有血缘关系？」

女人也没有不由得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像是窥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也有些迟钝：「是啊？你和病人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啊？」

顾谋一下子冷静下来，他皱着眉头一脸凝重，在抽血完毕之后，坐在手术室的门口，顾谋给自己的父亲打了一人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便被接听了，顾父道：「哪位？」

此物时候顾谋才想起来，他的移动电话之前在救陌染的时候坏掉了，他便随手买了一人新的，号码还没有告诉任何人。

「是我。顾谋。」他出声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才响起了声音：「是你啊，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机构发生何事情了吗？」

顾谋有些严肃的出声道：「不。我来找你，是只因我想确认一件事情，这是关于陌染的事情。」

这次，顾父那边沉默了更久，清楚顾谋觉得顾父要挂断电话的时候，他才压低了声线疲惫的出声道：「你问吧，我就知道，瞒不了一辈子的。」

顾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问道：「陌染她，不是我的亲妹妹，对吗？」

「嗯。」顾父的回答很果断，随后他出声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为何？」顾谋哑着嗓子问道。

「这要去问问你的母亲了。」顾父在顾谋的母亲去世之后，便很少在顾谋的面前提起她，顾谋起先是只因自己的父亲太过冷漠，对自己的结发之妻都毫无感情，然而到现在，顾谋才猛然间意识到，父亲不提母亲，不是只因冷漠，而是只因，母亲的死是他心中永远也无法触及的痛。

顾父的声音变得低沉、轻柔，他缓缓出声道：「你妈妈从小就身子不好，长大之后跟我结了婚生了你，身体便更差了。」

按照顾父所说的，顾谋的母亲洛芳华，和顾谋的父亲是青梅竹马，两个人一起上学，恋爱，结婚，然后生子，生下顾谋之后，洛芳华的身体一贯都很虚弱，再也承受不起第二胎，顾父也就没有勉强，开始认真的培养起顾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