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三相

林不假却是一愣，连忙转头道：「我业已有……」

虽然李守门是他的义父，但实际上，也早已是他的师父。

他此生是不会再把别人当做自己师父的。

真性摇摇头，却道：「不用你当我徒弟，我业已收了一个弟子了，想来你也不愿意当和尚。」

「不过，我那弟子心气高，不愿意学我的术法，只愿学我的佛法。」

他转头看向林不假：「你呢，你愿意吗？」

「只要你愿意学，我便倾囊而授，绝无保留。」

「你虽不是我的有缘人，却是这画卷的有缘人，教给你，不亏不亏。」

对方都这么说了，林不假自然不可能拒绝。

不然就太不识相了。

「晚辈必定不负前辈所托。」

林不假语气坚定，朝真性拜了拜，算是行了个半师之礼。

老和尚捋了捋自己的长须：「呵呵，好，好。」

「我这便先教你这凭虚秘术！」

林不假连忙集中精神听这真性讲课。

真性道：「这凭虚秘术说来也简单，重要的便是一人‘气’字。」

气？

林不假一愣，随即就不由得想到了义父教给他的六气剑。

这所谓六气，除了阴阳风雨晦明六种变化之外，也代表了六种在朝暮寒暑之间流转的天地自然之气。

但对于林不假来说，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这些所谓「气」的存在。

夏天的风热，冬天的风冷。

里面难道还有何道理可琢磨不成？

「上古修仙者，为何被称为炼气士，便是因为他们找到了利用这些虚无之气的方法。」

真性指了指林不假丹田之处：「摒除杂气，留下精气，充实自身，这便是苦修。」

「天地之是以能造化，便是因为气时时刻刻都在流动。」

「清气上升则为天，浊气下降则为地，冷热交汇则为风，化虚为实则为云。」

「这世间万物，无一不是以气驱动，自然也包括了修仙者的术法。」

老和尚眸光闪烁，双臂画圆：「若有一日，你能将这片天地的气纳为己用，如臂指使，那你就是这片天地啊！」

林不假似懂非懂：「但我现在只能使用被自己炼化的气，而不能动用外界自然存在的气。」

「而前辈的秘术，便是让我可以动用这些气，从而让自己能够凭虚御风？」

真性微微一笑，点头道：「孺子可教。」

林不假大为头疼：「前辈，这也太难了吧？我要如何感受到这无形之气？」

真性道：「这有何难？」

「你忘了，你如今并非是在外界，而是在画中。」

「虽然看上去与真实无异，可终究只是画而已。」

「外界的气无形，可画中的气却未必……」

老和尚伸手虚握，手掌上自然凝聚出一个簌簌气旋：「这些因笔触而留下的破绽，正好可以借来观察气的流动。」

「你且细看，等看出笔触来了，再找我。」

之后，林不假便被打发去洞口站着，观察气去了。

他呆呆坐在洞口，望着下面翻涌的云雾还有湖水，一时陷入了沉思。

笔触？

原来此物世界还存在笔触？

少年铆足了劲，盯着自己目力可及的所有地方，试图从中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来。

他坐着看，站着看，躺着看。

跑到山顶上盯着天空看，贴着地面盯着泥土看。

一开始，他看得头晕脑胀，但渐渐地，便如痴如醉，心中甚至忘记了自己一开始的目的。

那些一草一木的每一人细微变化，都让他感觉无比新奇。

时间仿佛都在其中变得无比缓慢。

……

不知过了多久，林不假望着那湖面上飘荡着的雾气。

手上竟是下意识地便双指并拢，比划起了阴之剑的招式。

原来是那些雾时聚时散，正如形神聚散。

有时溃而不散，有时凝而不聚，竟然让他刹那间领悟到了一丝阴之剑的精髓。

杀其神，而存其形。

「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不假并指一划，旁边一根小草忽然摇晃了一下。

随即竟然直接宛如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整根蔫巴巴地瘫倒在地面。

细细一看，才会发现，这根草内部中空的些许主要经络，竟然凭空断裂！

没了支撑，自然只能倒伏在地！

而林不假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过了许久，忽然双眸一亮，指向那其中一抹雾气。

「我找到了！前辈，我找到了！我看见了！」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像是头一次看见此物世界的婴儿一般，睁大了眼睛看向每一人角落和细节。

这一回，林不假果真看见了视野当中，存在着的数不清的笔触！

他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世界是在画中！

林不假伸出手，便能看见那些细微的气化作风，穿过自己的手心。

真性走过来，有些惊讶地道：「你看见了？」

他这回是真的惊讶了，这小子的天赋不作何样。

但悟性，怕是确实有点东西……

恐怕，连他那堪称妖孽的不孝弟子，也只能甘拜下风了！

林不假点点头：「我看见了，前辈，这画中世界当真是神奇！」

他喃喃道：「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位大能，竟然能创造出如此神奇的神器。」

真性的表情蓦然微妙地柔和了一点，笑眯眯地道：

「既然如此，我便教你口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不假记下来后，反复尝试了几次，感受到了一股柔和的暖风忽然聚集到自己身旁，将自己徐徐托了起来！

少年小心翼翼地往下看，看见自己的脚果真已经离地足有三寸，顿时欣喜若狂。

「成功了！这便是凭虚御风之术！」

林不假当真体会到了这秘术真正的不同之处，它并不消耗自身的真气！

只不过，林不假长时间地去感知那些笔触的存在时，却会头昏脑涨，依旧有很大限制。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只能飞起来大约一盏茶时间。

按真性的说法，这持续时间便是与神魂强度有关。

但即便如此，林不假也业已十分满足了。

要知道，凭虚御风可是金丹期才会的法术，他现在等于跳了三个大境界就提前掌握了。

林不假发自内心地朝真性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真性微笑言：「我观你气血充盈，多半如今是在炼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不假点点头：「是。」

真性道：「如此，我先再教你一部炼体功法，对你如今的修行也多有裨益。」

他挥手推出一本暗黄封面的功诀。

「此乃《妙法心锻金刚斥魔经》，练到极点，可以己身媲美金刚不坏，只是过程稍有痛苦。」

「只要你能坚持下来，必定是体修中的佼佼者。」

真性说着，便忽然爆喝一声，演示了一番这功法的效果。

「喝啊——」

只见原本有些瘦削的老和尚骤然膨胀近半丈，全身肌肉虬结鼓起，皮肉犹如钢铁隐隐发黑，体内气血轰鸣，发出虎豹雷音。

他身披袈裟，怒目而瞪，甚至连空气都随着他目光微微扭曲。

「噗嗤！噗嗤！」

更可怕的是，真性的背后，从斜方肌处又破土而出，长出了两个小一些的脑袋！

一人面相圆润，耳垂极长犹如佛面，另一人青面獠牙，双目赤红犹如天魔恶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与老和尚本身的头颅放在一起。

赫然便是一尊慈悲佛陀相，一尊忿怒金刚相，一尊极恶天魔相。

「砰！」

老和尚随手一掌，轰击在旁边石壁上，便打出一人硕大窟窿。

整个洞窟地动山摇，簌簌往下掉粉末。

林不假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望着跟前长出三个脑袋，形如妖物一般的老和尚，脑子转得都慢了半拍。

这功法……是不是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