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已入秋,天气渐凉了下来。
叶倾城的产期已近,预计也就是这两三天的事。体谅周将军担心的情绪,墨子徵还专门允许这几日他入宫陪护。
倾城真正生产的那天,一切都很顺利,并没有料想的那样出现什么危险,这对于我们大家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双生子刚刚出生的时候,模样的确不大好看。我当时还不由地和墨子徵暗中议论了几句,但却被他以小孩子都不好看的说法挡了赶了回来。
孩子出世,周将军和倾城自然是喜不自胜的。但墨子徵竟然也那样一副欢喜不已的模样,竟搞得我还有些吃味,也不知道是谁夫人在生孩子。
到了晚上就寝的时候,我都在赌气没理他,自己一个人靠在床榻的最里侧,埋头装睡。
偏偏那墨子徵属实无赖,加上他那敏锐的目光,一眼就看出我在装睡。反倒趁着我一动不动的机会,自个还在那儿故意调侃我,说个没完。
「真睡着了?」墨子徵故意贴近我的耳边出声道。
他说话的力场萦绕在我耳旁,一时间只觉着右耳处热热的,痒痒的。
最后我实在忍不住,直接起身坐了起来。
「墨子徵,你就会欺负我。」我一面捶了下他的左肩,一面气呼呼地望着他。
「你那么喜欢人家孩子,不清楚的还以为是你孩子呢。」我没忍住,一下午积攒的怒气全部涌了出来,开始口不择言。却没成想,我这话一出来,墨子徵倒是笑了起来。
「你笑何,不许笑了。」我伸手去挡住他咧得极开的嘴角。
他拨开我的手,随后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道:「真是把你给惯坏了,如今连个孩子的醋都要吃,越发小性子了。」说完还顺带摸了摸我的脸。
「不管,你只许喜欢我一个。别人都不许喜欢,不然我就……」我断断续续地说,然而脑子一懵,一时间又想不到何特别合适的威胁,所以后来直接愣在了那里。
「你就怎样?」墨子徵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那我就……就不要你了。随后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赶了回来,再也不见你……」
话刚说到一半,墨子徵蓦然一把将我拉到了怀里,然后语气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好似还有那么些许的霸道,冷冷地出声道:「我不许。」
我觉得他抱着我的动作好似用力了几分,以至于我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墨子徵,你作何了?」我轻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开我,可他却只是紧紧地将我圈在怀里。
「我开玩笑的。」我主动出声解释道。
「玩笑也不行。待在我身边,不要离开,也不许乱跑。听见没有?」墨子徵松开了手,可眼里却不由得有些红红的,眉头也紧皱着。
「墨子徵,你别生气,我真的不走的。」我主动伸手抚上他的眉头,然后微微地往平舒展着他皱起的眉峰。
「卿儿,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我靠在墨子徵怀里,蓦然听到他这样说了一句。
「好。」我乖巧地应答着,但望向他的脸时,总觉得他好似在害怕些何。
倾城是在宫中住了一月有余,随后便被接了回去。她走了时,还不忘对我说要让自己孩子认我当干娘,还笑着打趣我让自己也抓紧生一个,好给她孩子当弟弟妹妹。
一日,墨子徵处理政事时,蓦然将我叫了过去。
我刚站到案前,他就直接递给了我一封书信。
信是天离宫里送出来的,写信的人是我那个名义上的皇帝哥哥萧旸。
信上大致内容是说,天离如今皇室衰微,权臣楚暮离把持了朝政,况且近些日子看起来还有逼宫的打算。为了避免奸臣当道,萧旸直接派人将天离的皇帝玉印和虎符给送到了出云墨子徵的手里。言外之意也不辩自明,他想让墨子徵接受天离的归降,随后再借墨子徵的手扫清叛乱。
「这两年来,天离一贯处在动荡当中。权臣当道,百姓流离失所,光今年出云各地涌入的天离百姓就高达几十万之多。」
墨子徵慢条斯理地说着,脸上却是满脸的担忧。
「你作何看?」墨子徵主动出声问我。
我怔了好一会儿,随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不清楚。」
平心而论,天离如今的形势业已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皇室衰微,百姓日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假使天离真的归降出云,两国统一,那于百姓而言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毕竟墨子徵是个好皇帝,我相信他并不会苛待和另类相待天离原本的百姓,也相信在他的治理下,百姓会安居乐业。
但是,那个衰朽的天离王朝终究是我的母家。看着她倒下去,我自己心里好似又觉着不应当。
墨子徵想来就是不想擅自选择又伤了我的心意,才会主动问我。但眼下的我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墨子徵走过来抱住我,望着我满脸为难的模样,又接着说:「觉着为难,就先不想。反正不管何时候,我来护着你。」
我靠在他怀里,心里只觉着异常地安心。
这件事暂时被墨子徵压了下来,只因本就是天离来的密信,所以其他大臣也暂时还不清楚。
近来我和墨子徵依旧该玩玩该闹闹,日子倒是过得有趣。但越是看到我和墨子徵感情好,前朝那些大臣就越是坐不住了。
只最近三日,就上了无数道折子,大多都是劝诫墨子徵身为皇帝要雨露均沾,不能专宠我这样一人异国之女。还有些老臣仗着功勋卓著,竟然直接在朝堂上进言,提议要帮墨子徵选妃,而且这一提议还得到了许多大臣的支持。
想来这些官员吃皇家粮的,也真是辛苦。之前不满墨子徵不进后宫,冷落一众佳丽,现在好容易墨子徵开了窍,又不满他只和我在一起。
只不过想想墨子徵更为难才是,整日里自己的私情天天被当成国事在朝堂上讨论,也是有够不好意思的。
好几回他上朝赶了回来,脸色都是黑的。我当然也识趣地不问,那样子一看就知道又被那干大臣念叨了。没道理趁他心烦时还去招惹他,不然最后还不是别人让他受的气,最后还得我来哄。
这样想想,还真是不公平。
冬天也逐渐到了,想想我的寒疾就觉着这日子越发难熬。每次寒疾发作时,总觉着像要走我半条命。偏偏我和远常又都没有办法,是以只能干熬着。
墨子徵特意从附近山上命人引了温泉水,还特意建了个温泉宫,就是为了应对我每月的寒疾来的。
只因这事,他还被自家御史拦在殿门口不让走。那御史在那儿喋喋不休地进谏了大半天,搞得墨子徵也只好在那儿听了半天训。面上谦虚,回来后依旧我行我素,别人最多只能说说他,也真管不了他。是以最后还是我承担了这些大臣的一干骂名。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身子总是倦倦的,做事也总提不起精神,整日就想着睡觉。好几回墨子徵下朝说要带我出宫玩,我都累得不想动。墨子徵还笑话我是越来越懒。
一日,叶倾城带着孩子进宫来说是陪我做个伴。那俩孩子长得很快,现在吃得胖嘟嘟的,随便捏一把身上都全是肉。
北地的冬天总是这样,光秃秃的,要是不下雪的话,真是半点生气也没有。但既然答应出来了就没有反悔的道理,我只能默默地跟在叶倾城身后,听她说着将军府中的家长里短。
此前接连多日都是阴沉沉的,好容易有个这样阳光明媚的好日子。叶倾城提议我出去走走,她听墨子徵说我现在整日惫懒,便劝我说整日闷在房间里也不好。我俩一起相伴去了御花园。
本来这样听着也挺好,有人说说话。可偏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人比我位份大些的嫔妃,我也不大认识,只是先前听宫女说她是朝中大员之女,觉着面熟罢了,我们刚好同她打了个照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和叶倾城率先行礼问安,在这宫里,有些礼数还是要有的。
可那女人只是轻蔑地打量着我,也不说让我俩起来。我就只好一直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地悠悠,架子十足地出声道:「起来吧。」
像是从方才的刁难中得了乐趣一般,她紧着就开始出言不逊地讽刺我,我心中是不乐意的。但碍于面子,也不好直接与她争执,更不想平白无故引起风波,是以只低着头全当没听到。
最后那人竟胆大起来,想着借这次机会给我来个下马威。看我静默不言的样子,她便又挑衅说我是目中无人,说着就吩咐身旁的宫女想让她来打我。
那跟在身旁的小宫女哆哆嗦嗦的,却迟迟不敢上前。最后那女人着了急,竟直接推了那宫女一把,宫女顺着就朝我撞了过来。冲撞过后,我只觉着头开始眩晕,不一会儿直接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守在床边的墨子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