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府宅就在长宁街附近,离之前的永平侯府也几乎不过是数墙之隔。
楚府其他地方守卫算不得太多,也就寻常家丁在值夜,唯独楚氏宗祠一片灯火通明,还专门留了些人手在望着。那些人衣着打扮与寻常家丁不同,且个个站姿挺拔如松,看上去倒颇有几分江湖人的气质。
因为之前从未来过楚府,所以我只一切行动听着楚媚芜指挥。
「那些原是地宫里选出来的高手,行事务必小心。」楚媚芜对着我出声道。
我严肃地朝她微微颔首,心里一边寻思着我们二人该怎样进去。没过一会儿,楚媚芜蓦然说,「我去引开他们,随后你进去试试。」我摇了摇头,示意她此举不妥。且不说地宫里的人个个都熟识楚媚芜,一旦楚媚芜寡不敌众被人给识破身份,那么只怕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
「能够将迷药吹过去,然后将那些人给迷晕。这样恐怕才方便行事。」我看着楚媚芜出声道。
「那你的意思是?」楚媚芜饶有兴致地望着我。
「一起去,一人正面引战,一人背面用迷药偷袭。」
我的法子很快就得到了楚媚芜的响应,便由我跑出吸引对方注意力,楚媚芜在其后趁其不备撒迷药。迷药是我自制的曼陀迷香,药效发挥不多时,是以还没与那些人过上几招,人就业已纷纷倒了地,人事不省了。
我和楚媚芜顺利进入到了宗祠里面,果然在楚媚芜上次注意到的侧门一处,发现了机关。那机关设计一看就是与五行八卦相一致的,上面更是有不同对应的图案和字样,细细数来居然有好几道关卡,每旋扭移动一下即为一道解锁之法。但这多道关卡则必须连环旋扭移动正确,不然不但门打不开,反倒试图破解机关的人也会被外面屋顶上隐藏的机关给扣下。
心里不是不慌张的,对于破解机关这回事之前也只是和师兄还有离天颂真正见识过一些,尽管后来研究过离门留下来的《机关通义》,可要轮到真上手要试,这还是第一次。
「你退了几步些许,和我保持开距离。这要是一旦解错了,起码能逃走一个是一人。」我对着楚媚芜告诫道。在楚媚芜退开后,我才真正动手去试。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口中默念着八卦歌诀,操纵机关的手却在颤抖,不到不一会的功夫,我的汗就业已滴了下来,好些落进了眼里。
眼里早已是酸涩难耐,可却怎样都不敢闭眼,只定定地看着面前的机关走位。在好几道走位之后,突然听到机关处「啪」地一声传来轻响,面前的侧门开了。「快走。」我唤着身后方的楚媚芜,她也及时跟了上来。
此物密室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大上一些,本以为只是一间小小密室,但此刻才发现竟是条直通地下的密道。密道两侧曲折难辨,每走十几步远就会出现一间小小的密室,望着足足有十几丈远的密道,想来竟也有不少的密室在。
楚媚芜自然也意识到了,便很快便提出来说是分头行动,我们各自分开在密道两侧分头查看。这里密室虽多,但大多是没何用处的被废置的,只存放些许杂物。直到快到密道尽头那间,我才发现了些许端倪。
那间密室虽然乍看没何特别,但却是这么多间密室里唯一被精心装潢过的,看上去倒像是可供人常住的厢房。况且空气中甚至还能够闻到些许隐隐的香灰气息,就连进门处都能看到鞋底带出来的香灰。可眼下这密室里除了床和一套桌椅外,何就都没有了。
此刻正我暗自思索间,没发现何其他有用线索的楚媚芜也摸了过来和我汇合。
「我那边什么都没发现,全是空的。」楚媚芜刚一过来,便匆匆地出声道。我和她对视了一眼,示意跟前的这间密室很不一样。我们摸遍了这间密室里的每一道墙,可都是一无所获。就在我俩都有些泄气的时候,最里面那道墙上的经文引起了我的注意。
按理说,一般这样的密室,一无香火参拜的佛祖菩萨,二来楚暮离更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作何平白无故会多出来这样一堵墙刻。况且听楚媚芜说过,这间宅子原本只不过是一块寻常的荒地,后来楚暮离发迹后才亲派风水先生选了这样一块地方。是以这些密道也好,密室也罢统统都该是按照楚暮离自己的意思修建的,这些经文墙刻一看也是近两年才新镌的。那么楚暮离为何会在这样隐秘的地方里设计这样一间密室,还要刻上经文呢?虽然还摸不清情况,但我总觉得多少有些奇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关于这面墙你作何看?」我看向一旁同样困惑的楚媚芜。
「要是真是这面墙,那么依照你们略懂机关的人会怎样来设计?」楚媚芜没有回到答我的问题,还反问我道。我又看了一圈后,然后默默地摇头叹息。
到了这时候,才不由地发觉自己真是学艺不精,只恨之前有人授课机关术东西的时候作何就白白打盹了。有些懊恼着,但下一刻,一幕回忆蓦然闪现在我的脑海里。离天颂少年时的模样也随即浮现。
「衿儿,你是不是上课又偷懒了?」
那年我刚满十一岁,因为上课走神不会做机关锁被夫子罚不准吃饭,留在学堂抄机关秘籍。
离天颂便就带了糕饼来偷偷看我。
「我不想学这些东西,好难。」
我拿起只会做一半的机关锁给离天颂看,怨念满满地出声道。
「小傻子,这些东西又有何难的。不过不会做也没关系,之后你需要的话,我做给你就是了。」离天颂一面安慰我,一面手指灵活地拼接了几下。再一看,一把活脱脱的木质机关锁便做好了,况且简直可以撑得上是完美。
我不由地惊叹,夸赞之余,又不自觉地有些丧气起来。
「你聪明,自然做什么都好,然而我真是不懂这些的。其实天颂哥,说句冒犯的话,我觉着这些机关何的,根本就没何用,就是搞出来专门折腾人的,一点都不实用。」
我对着一旁的离天颂有些赌气地说道。
「你说的好似也有道理,然而万一哪一天被人折腾的是你,你作何办?」离天颂突然问我。
我一时没有答话,因为心里根本就不清楚该说些什么。
「其实机关这种东西,也是很有趣的。」离天颂一面说着,另一边还不忘替我演示着机关锁的用处。
那样一把灵巧的小锁就在他手里灵活地变化模样,看起来倒真有几分趣味。
「天颂哥,你们离门研究机关这么厉害,那在这些机关中最深奥的理应是何?」我有些好奇,不由得追问道。
「其实离门的机关术中往往最难的也是最简单的,应该是贴墙术。那种机关最是隐秘,但实际上却最好解。你看上去寻常墙壁没何两样,实际上专门有一块可移动的砖孔。」
离天颂耐心地解释着,我却依旧一脸茫然。
「我不懂。」
「就是可移动的砖孔附近会有一人特别细小的孔隙,藏于砌好的墙壁当中,只要找到那孔隙,随后再移动它周遭的几块砖,尝试一下,就可以轻易地破开了。」
离天颂说完后,我似懂非懂地微微颔首。结果刚抬眼,就注意到旁边的棋风面上似乎带着些许不满,琢磨了不一会后心中约莫有了猜测。
「天颂哥,你刚告诉我的,是不是你们离门的秘密?」
我有些犹豫,但还是试探着问道。
「在你面前,我没有什么秘密。」
离天颂嘴角扬起微笑望着我。
当记忆又一次被惊醒,电光火石间,我像是有了主意。
顺着那面墙往下看,果真在右下角发现一人小小的孔隙,我将离它最近的一块砖给推了一下。顿时,那面墙分开成两部分,中间让出了路。我和楚媚芜脸上俱是一片震惊,只因为我俩根本不会想到密室里面竟然还有密室。
但随着我们俩一步步往里走,才发现我们没有不由得想到的还有不少。因为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不是其他,而是许多的棺材还有悬挂于密室屋顶的干尸。
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楚媚芜脸上也是大惊失色。
这个地方并不像密室,反倒更像是一个灵堂。
无数的尸体,昏暗的烛火,弥漫不散的焚香味道,久久不能止息。
我和楚媚芜相互支撑着往前走,谁知快走到近处时,楚媚芜脚步却突然一滞,整个人更是差点跌坐在地,幸亏我及时扶住了她。「那些被挂起来的干尸都是当年楚家的仇人。」她刚说完这句话,就不由地干呕了起来。
我循着她的视线望去,才发现所有的干尸背后还挂了写着名字的布条,离我最近的一人名字是萧旸,天离王朝的前任皇帝。
看完这一幕,我也感到一阵深深的不寒而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