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夺回骨灰

「萧氏皇帝，成王，贺侍郎，还有他们的家人，全部都在这儿了，他们所有人和楚尚书的死都脱不了干系。」楚媚芜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尽量保持镇定地同我出声道。

我甚至都没有办法去相信，可这一切还是活生生地现在了我的眼前。

离我俩站的地方几步之遥，被悬挂着一个妇人的干尸，而她小腹微微凸起，死前腹中更是还有未出生的孩儿。

究竟是怎样的心狠手辣才能让一个人连一人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非要赶尽杀绝。而这个地方是楚氏宗祠的密道，造成这一切的背后之人是谁业已不言而喻。

当初那个曾经在良艮山上答应我，冤有头债有主的楚暮离早在不知何时候起就变成了为仇恨喋血的疯子。他诛杀良艮满门是为了攀得更高，可以靠近萧氏一族，为复仇做准备，可到后来权力和血杀慢慢将他推入了深渊，他变成了不折不扣的恶魔。

疯子，混账，我在心里狠狠咒骂道。

可大怒也没有用。

我鼓起勇气继续往前走，想要查探前面的棺木里又是何人。

随着脚步越近，我注意到每一棺木上也是镌刻有姓名的。而那些人的名字，我分明再熟悉只不过。

那些都是良艮山上的人。离风彻，离天颂，戴一天，棋风，星月，……还有许多许多我不用回忆就可以脱口而出的名字。可在这么多人的棺椁当中，却独独少了师父和师兄的。

我环顾一周，最后才在最前面的案几上注意到摆着两个可供奉的牌位，上面写着师父和师兄的名字，而那牌位之后则是两个紧紧相邻的骨灰坛。

我望着面前的牌位，心中只觉最深处的角落再次掀起了狂风巨浪，所有情绪一下子上头，最后再也不能平静。我缓缓地走上前去，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我却觉着漫长得几乎要用光我全身的力气一般。脚步虚浮，好几回差点踉跄着要绊倒，幸亏楚媚芜赶上来及时接住了我。

她的情绪显然也不算太好，要是说方才是惊吓的话，那么此刻在她亲眼看到师兄的骨灰坛后，原本的惊慌恐惧早就变成了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刚才她明明还腿脚发软，可如今倒是镇定了不少，只是面上冷冷地悬着未流下来的泪，整个人定定地盯着面前的牌位。

我们二人的悲伤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外面便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来不及多想，我和楚媚芜一人抱起一人骨灰坛，随后便往更深处走。

方才将那些人都直接迷倒后，便匆匆拖进了旁边的草丛里。虽然如今天色虽晚，院中烛火照明也很是一般，可毕竟宗祠外无人看守这准保会被发现。

现在既然外面早已被人发现，那么原路返回定是行不通的。尽管不知道前面是何，但一般按照密室和机关设计大的道理来讲，密道本来就是为了防范意外和供主人家金蝉脱壳而修建的。眼下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方，倒不如试试运气。

果真，沿着这间密室往里走到尽头，便发现了一人极小的洞门。

刚一旋钮，那扇门便开了，直入眼帘的就是一条蔓延往上的台阶。顺着走上去之后才发现这个地方竟然是永平侯府顾家的后花园，因为我之前曾经来过一次顾府，是以对这布局还算熟悉。

只不过楚家宗祠密道既然可以通到顾府来，这也侧面说明楚暮离早就在试图和永平侯府扯上关系。是以他在修建宅院之初，便计划安排好了一切。其心计之深，真是可见一斑。

但还没等我们方才逃出升天，原本荒废破落、无人问津的侯府就被人从外面给围了个严严实实。那些人举着火把在外面叩门威胁着，说是我们识趣的话就该乖乖束手就擒。

而另一边的密道那端也不多时就传来了动静，看来也有人顺着一路追了过来。前后两条路都被断了，楚媚芜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来不及了。」

楚媚芜蓦然对着我说道。

「别这样想，我们俩一起杀出去。」

我取出怀中藏着的软剑，投给她一个鼓励般的眼神。

「这么多人，我们俩杀出去的胜算你觉着有几分？」

楚媚芜突然轻笑了一声，随后眼神悄然落到了师兄的骨灰坛上。

没等我应声，她突然把骨灰坛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到府外把人给引开，你往侧门的西华街跑，彼处人多，他们不好辨认的。」

「那你怎么办？如果一旦被人抓到，让楚暮离清楚你背叛的话，你会没命的。」

我很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

「你有夫君，还有孩子在等你，他们需要你。至于我，孤家寡人一人，没何可怕的。」

我重重地摇头叹息，随后手却抓着楚媚芜的肩头不放。

「要走一起走。」

楚媚芜没有说话，蓦然她一把推开了我，随后迅速朝府外闯了出去。在我还来不及拉住她的时候，她的身影便宛如穿梭的箭一般，飞快地朝目标而去。

外面不多时便传来打斗的声线。

如此熟悉的场景，同样是有人要做牺牲，作何会总是要有人牺牲？

当我出现在楚媚芜身后方的时候，她显然惊诧了一下，但下一秒她便不多时反应了过来，开始用剑同我默契地配合起来。身上的骨灰坛被我背在了包袱里，打斗中我总是格外小心，生怕会磕碰到。

我还是没能管住自己，我还是一如既往地任性了。

我和楚媚芜一守一攻，我在后防守，她在前进攻。没几个回合下来，那些守在侯府门外的人便开始纷纷败下阵来，只有些许少数人还在勉强支撑着。

「快走。」我赶忙出声道。

现在不是恋战的时候，逃开这里才是要紧。

当我们一路顺着西华街逃到拐角一人隐蔽的巷子里时，楚媚芜突然停了下来。

「池渊的骨灰还要请你拜托安葬。」

楚媚芜对着我叮嘱道。

「你还要回去吗？」

楚媚芜微微颔首，随后迅速将身上的夜行衣给脱了下来，随手扔在了一边。

「保重。」楚媚芜话音刚落就想转身。

我却突然上前微微抱了她一下，楚媚芜有些没有不由得想到，身子愣了一愣。不一会后，我凑在她耳边轻声说：「好好保重，如果师兄在，也一定希望你很好的。是以，别死掉了，到何时候都得保重自己。」

说完后，我目送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之外。

换下夜行衣回到客栈的时候，墨子徵正抱着孩子在讲歌谣。我推门进去，注意到的就是墨子徵抱着小卿儿，阿忆也坐在他身旁听着歌谣这样一副和乐融融的场面。

「我回来了。」我轻声出声道，墨子徵的目光也随之望了过来。

我对着墨子徵微笑，心底觉着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安心。

他的眼神很快便由晦暗难明变成了眼底含笑，面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而在刚才他抱着孩子的模样都有些不自觉的紧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回来就好。」墨子徵显然知道我想说些何，还没等我来得及开口，他就直接将我拥入了怀里。

「次日我们一起去良艮山吧。」

「好，都听你的。」

第二日，我们一大早便上了良艮山。

出门的时候刚好遇上永京城中戒严，看来楚暮离对于昨晚骨灰被盗一事却是也是动了怒。也不知道楚媚芜作何样了，是不是还好。

永京城毕竟如今是楚暮离盘踞在这儿，也算是他只手遮天的地方，不是个能够久待之地。

我和墨子徵匆匆将师父和师兄的骨灰安葬之后，转而又去了郊外顾侯爷的墓前。想着将这些事办妥后，便立马动身走了永京。

只因怕楚暮离惹怀疑，我只是将师父和师兄的骨灰安葬在了楚暮离不作何常去的默湖边上，再加上沿岸有芦苇丛挡着，是以若非细细寻，很少会被人发觉。

默湖向来是良艮山上的清净地，环境清幽，少有人扰。

师父和师兄生前为各种杂事所纷扰，将他们如今葬在这里，是希望死后的他们依旧能够守着这良艮的山山水水，保留一方宁静，再无烦忧。

临到了要下山时，我又一次碰上了楚媚芜。她看上去除了神情寂寥之外，整个人气色看上去倒还好，想来那晚过后，她并没有被人怀疑些什么。

「他们葬在默湖边上，你去看看他吧。」

我对着楚媚芜说道，还顺势拍了拍她的肩头，示意她千万要振作些许。她没说话，只是用力地对着挤出一人微笑，然后轻声道了声谢谢。

到了真要走的时候，她却又叫住了我。

「慕子衿，楚暮离开始怀疑你的死了。接下来在人前，一定要务必小心。」

楚媚芜不忘叮嘱我。

「你也是，万事小心。」

楚媚芜随意地摆了摆手，然后潇洒离去了，留下我和墨子徵站在原地。

墨子徵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我却只是微笑地回应着，示意他不必那般忧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既然犯了错，那就要有应对之法，我不可能就任凭人家寻着我的错处来拿捏。

其实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那天晚上，当几个高手眼看就要朝楚媚芜身上刺去的时候，情急之下，我使用了百叶剑法。这招式旁人不懂，但曾经作为平渊弟子的楚暮离根据对方伤口很容易就能够看得出来，也是我一时大意。

出城时，城门已经戒严了。我和墨子徵乔装打扮了好一番后，最后装成了一对寻常的村夫村妇模样，守城人看不出端倪，自然也就放我们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