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夜探离门（三）

刚到清宁院大门处，就发现师兄早在那边等着了。

「听萍月说，你去找离天颂了？」刚一上来就直接开口问。

现在的良艮因为各派内斗，大家面上虽和和气气的，但私底下却在想着作何削弱其他门派的实力，好自己家上位的，一切绝不能掉以轻心。

我对着他微微颔首，随即做出了一人嘘声的动作。而师兄也立马知晓了我的意思。

进了房间后，我叫萍月在外围守着，自己和师兄在里面说话。

「我注意到半月莲了，就在离门的忠孝阁的密室里，然而机关什么的，我还摸不清。」

「那我们何时候行动？」

「再等等吧，今天离天颂刚带我去了密室，要是后脚就发生失窃的事情，绝对会让人轻而易举地联不由得想到是我们平渊门身上。看来得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我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也别忧心，总会不由得想到办法的。」一旁的师兄宽慰我道。

「你今日去看过那病人了吗？」蓦然想起来这事，也不知道那人现在状况是不是还好。

「放心，除了昏睡不醒外，其他一切都挺正常的。倒是你？……」话说了一半，就开始上下上下打量我。

「啊，作何了？有何不对的吗？」循着他的视线，我也细细审视了自己一番。没何问题呀，衣服也没穿反，难道是面上沾上灰了，想着便借袖子在面上擦来拭去，却也没看见真有何脏污的。

「别擦了，我是说，离天颂对你不错呀，连自家密室都带你进去了。」说着脸上便浮起一番满是戏谑的表情。

「他就是看我学医很痴迷，带我见识见识罢了。」我不以为意地说，语气却有些慌张。

「哦。」师兄故作理解地点了点头，可转身却直接笑出了声。

「你给我走，要再乱想。我就告诉雨宁姑娘你喜欢她，让她去和你表心意。」说着就有些气恼地将师兄推出了门。

接下来的日子，都是我和师兄轮流去照看那位伤者。为了避免别人发现，是以我俩大多都会选在深夜或清晨天还未亮的时候去。

将近十天下来，不知道师兄是不是还好吧，反正我已经是严重缺觉，有时候昼间坐在那儿望着书望着书就会睡着。因为这事，还没少被萍月取笑。后来她都觉着我犯困的次数越来越多，还不忘问了我几次，但都被我用天热的原因给搪塞了过去。

谁知，还没到月底的时候，就听离门的弟子说是离风彻要在本次生辰寿宴举办前回乡祭祖，估摸着这一半天就要准备下山。同时，还把离门和良艮的一应事务全部交给了儿子离天颂代办，几位其他门派掌门辅助。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离风彻这人出门在外，一向甚是小心谨慎，是以每次下山前都会带上将近三分之一的离门弟子，其中大多还是习武已久的高手。这样一来，离门留守的弟子不仅人数减少，就连负责守卫的弟子水平只怕也会大不如前，照这样的话，或许我和师兄联手，会有机会偷到药。

事不宜迟，我抓紧时间去找了师兄商量。

但明显要是直接从忠孝阁闯进去，那意图也太过明显了，总归不是明智之举。在几番讨论过后，我和师兄决定来一场声东击西。

由师兄扮成杀手直接闯入离风彻的书房，做出搜寻离门秘籍文献的假象，吸引注意力和外围的守卫。而我则在离门后院柴房那儿先放把火，再故意引周遭的其他人来救火。

离门后院与忠孝阁仅仅一墙之隔，且阁内存放的都是良艮自建门以来产生的几代宗主的画像、牌位和遗物。守护忠孝阁是每一代良艮宗主的重要职责，如果一旦失火，那后果将不可想象，只怕离门也要因此背上不忠不孝，守护不当的骂名。

所以这样考虑下，就算再忠于职守，那些弟子也不会放任火势就此蔓延，那么只要他们一走了，我就能够趁机溜进去。

计划倒是没错了，但关于忠孝阁内的机关，我还是一时间想不恍然大悟，看来只能等到进去再渐渐地找了。希望师兄和那场火势能帮我拖延多一点的时间吧，我在心里暗暗祈祷着。

我们动手是在离风彻下山后的第三天，让他先赶两天路，这样就算到时候知道离门这边出了乱子，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这样才方便我和师兄行事。

阁内看来是没有其他人在的，我努力回忆着当天听到的声音，有水滴声。可转了好几圈，也没发现有阁楼里哪里有装水的器皿何的。就在我快要泄气的时候，眼前的一幅画却把我吸引住了。

当晚我们按计划潜入离门时，刚好是子时一刻。师兄如约去了离风彻的书房，我在后院放火后，便在暗处喊叫了起来。果不其然，周遭住着的人一下子全从屋子里涌了出来，还惊动了隔壁院子的守卫，果真一人不剩地跑去救火了。这样也好，不仅引开了忠孝阁的护卫，还没有人员被困的危险情况。眼见着他们一门心思放在取水灭火的大事上，我趁其不备悄悄潜入了忠孝阁。

画像上是一个极美的女人，面如桃花，眉眼如黛的，既清秀又俊俏。落款处留着几行小字：庆绪元年，作画赠爱妻若卿，离光留。离光是离天颂他爹离风彻的字，那么这幅画画的就是他娘温若卿，怪不得会挂在这么中间的位置。看来离风彻也是个假公济私的人，借着良艮列祖列宗的地方来悼怀亡妻，只不过可见他对离天颂他母亲的确有那么几分深情。

正要回身时，却听到好似有水滴的声音一点一点地从画像后面传来。

水滴，我翻开画像，果真在后面的墙壁上看到了一人小小的机关按钮。轻按了一下，随即书架那边就被挪开了，书架两侧果真出现了一条黑漆漆的通道。我拿着灯笼，一点点试探地往里走，所见的是整条路越来越黑，连手中的光也显得愈发微弱了几分。

心中说不惧怕那是假的，但还是逼自己强撑着，大着胆子向前。毕竟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的一点小忧小惧又算得了何。

走着走着，蓦然不由得想到了师兄，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危险。不由得想到这儿，脚步又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赶快拿到药材才是正事。

就这样顺着直走，就到了上次注意到的冰窖，我学着离天颂的手法去触动机关，顺利地看见了那匣子。但就在我拿起水晶匣准备一起带走的时候，四周的麒麟首蓦然射出了暗箭，多亏我反应快，及时避开了没有被伤到，但身上穿着的夜行衣还是被刺破了一块。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把匣子放回了原处。

想起上次离天颂带我来的时候，只是打开看了一下，也没把匣子拾起来试试。现在真是有点后悔，看来只要把水晶匣一起拿走，周围就会有暗箭射出。但如果不把水晶匣拿出，只取走半月莲的话，不到两个时辰内花就会枯萎，药效就会消失了。

没办法了，大不了用轻功跑过去，总比拿不到药等死好。

我拿起半月莲，把它给用布包裹起，还在里面加了好多的碎冰块，之后放进了我平素专门用来装药的贴身带着的小瓷盒里。但没想到的是，从忠孝阁出来，快要溜出离门的时候，却被离门的如风给发现了。

如风是离风彻的二徒弟，平素也深得离风彻的看重，但行事方式多少有点阴毒，上次在赛马会上暗算我的也是他。这次离风彻发现身后追着的人是他后，我不由得有点慌张。

上次教训他的时候用了平渊的剑术，现在要真交起手来，万一被他识破那就遭殃了。我快步一跃，最后逃进了离天颂所在的霁月院。但细细环顾了下四周，发现实在没有何好躲藏的地方。心下一横，直接敲开了离天颂的房门。

离天颂看着我一身黑衣站在门外的时候，的确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霁月院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接着，就听见小厮开门的声线和一些此起彼伏的争执声。我眼神惶恐地盯着离天颂，一副寻求帮助的模样。

他似是思考了几秒后，安排我躲在了他的床下，又被床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自己则坐在轮椅上，寝衣外随便盖了件披风。

「少主，今夜离门有刺客闯入，我特来查看一番，保护少主。」门外传来如风求见的声线。

我躲在床下，细细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不必了，我没见到有什么刺客闯入，你们加派人手，查下别处吧。」吃了闭门羹的如风先是迟迟没有回话，后来又听见他和手下耳语的声音，说是刺客真的闯进去了。

是以，如风不仅没走，反倒直接不顾规矩地闯进来了。

「恕少主见谅，我手下的确注意到人朝您这边来了。还请少主让我细细查看一番，也好确保您的安全，要不宗主回来肯定会怪责我的。」像是非得要在此物屋子抓到刺客不可，连语气都带着一股誓不罢休的劲儿。

「难道这离门如今竟是如风师兄当家了吗？好大的权势呀，竟连我此物少主都不放在眼里了。」直接开口斥责了如风。这样的情景我倒真是少见，以往我所见到的离天颂总是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今天的他蓦然仿佛有点不一样。

「手下不敢，是手下冒犯，还请少主责罚。」借着一点点余光，我注意到如风业已跪在了离天颂面前。

「全都下去，这样的事我不会再允许第二次。」声线听上去骄傲又冷峻，就像他现在给人的感觉那样。

见状，如风带着一干手下迅速退下去了。我不由地松了口气。

然后等外面那些人走后，就听见离天颂温柔的声音传来。

「出来吧，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