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声回望,却刚好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努力盯着眼前的人,只总觉着注意到的一切好似都不可信了。此时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居然是之前的景王,如今的出云皇帝子徵,他身后方还跟着两男两女四个随从。
「好巧。」我和对方同时开口,说完两人面对对禁不住便都笑出了声。
「你作何会来这儿?」子徵这次先我开口追问道。
「有个朋友,说是入冬了,请我来北地玩的。」说完还不忘有些不解地上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一身便服,简单朴素的模样,真叫人看不出来是出云的皇帝。
「你现在不该很忙吗?怎么还有空来街市上闲逛?」我随口问起他说。
「之前都一贯忙着处理各种事务的,偏偏今日得了空,是以出来走走,也顺便看看出云初定后百姓如今的生活状况。」对面的男人答过后,眼神便直盯着我面前的几幅画。
「你是要买画吗?」他突然朗声开口。
「本来只是想看看的,但是刚巧里面有游寒山的画,我师父最喜欢他了,所以才想着能不能选对一件,回去送给他老人家。」
「你左边这幅画是真的,无论是从所用纸张、笔墨这些微小的细节还是更细致的笔法来看,这幅都没有什么作假的痕迹。」看着我的双眸一丝不苟地说道。
「你很懂行嘛。」我轻笑了一声夸奖道。
「之前听母亲讲的多了,也渐渐地耳濡目染地清楚的多些。」说完后,他的眸子在顷刻间便不自觉地暗了下来,表情深沉,心有愁事一般。
「你们出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我刚来,都还不是很熟悉。」我开口示意,想要转移一下话题试试。
「你自己一人人出来逛的吗?溧阳说大其实也挺大的,没人陪同,是有可能会走丢的。」子徵蓦然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我。
「不怕,我记性很好的。」说完便朝对方调皮地一笑。
像是没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子徵也被我这种没来由却一无所惧的自信给逗笑了,不由得边笑边指着我连连摇头。
「你过会儿是要回去吗?你那位朋友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说完,就从身边人手里取过了裘衣外披,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见状,我反倒往店内连退了好几步,然后出声道:「才不要呢,这可是我来到出云国从未有过的看见雪,可不得趁这会子工夫多玩一玩,走一走嘛?我在出云理应也不会待很久,所以更要惜时如金。」
「那你想去哪儿玩,看在你远道而来的份上,我领着你,就算尽一下地主之谊吧。」之后,便对我温柔一笑。
「我想去骑马,雪天骑马肯定感觉很不一样。随后找一人寂静的地方,看看雪也是极好。」我满怀兴奋地对着那位子徵公子说,连语气也是难以抑制的澎湃。
「好。」说着,便对身旁的随从耳语了几句,理应是着人去准备了。
没过一会儿,子徵就带我到了一人大型的养马场一样的地方。看样子业已走出了坊市区,接近郊外了。养在此处的马大都身形高大挺拔,毛色也漂亮有光泽,自有一股儿威风凛凛的精神劲儿。越往里走,才发现马儿的品种和样色更好,最深处的一件马厩里养着的是一匹毛色洁白若雪,毫无一丝杂乱的良驹,注意到的第一眼,我便直接相中了它。
一贯在我一旁的子徵见我满是欢喜的眼,一再对那匹马望了又望的,直接做主说让我骑这匹。结果话刚落地,就被身旁的一个女随从给出言阻拦了。
然而再作何说,毕竟人家是主子,所以那女子只是有些不满地看了我一眼后,便直接对我说这是他们主子一向最喜欢的,劝说我再重新选一匹,语气一时间也不是太好。
谁知,就在我准备致歉,随后重新选的时候,子徵直接开口训斥了那位刚刚言语有些不逊的随从。然后,直接让旁边的马夫把那匹我看中的马给牵了出来,随后就要把缰绳递给我。
君子不夺人所爱,师父一向教导过的,此刻我若抢了人家的心头好,倒真不是什么好事。
「它叫飘雪,倒是和今日的气候很相衬了,你且放心,这马聪明,性子也温顺,总不会闹脾气摔了你的。」说完,脸上还是之前那样温柔的笑,全然没有方才训斥手下时那副严肃的做派。
道过谢后,我便围着那匹马来回转圈,或是亲切地摸摸头,或是凑近它和它说话套近乎。其实我一贯都觉着,万物皆有灵,是以每次要和这些何动物打交道前,总要先试图沟通一下,当然了,要用它们能反应和感觉的方式。
当我渐渐地悠悠地牵着飘雪,出现在马场大门前,子徵早已经在路旁等着了。他这回选的是一匹毛色藏青的马,眉眼之间还有一撮醒目的白,显然要比飘雪更高大些许,尽管外观不及飘雪俊秀吧,但身上那种骄傲的气质却彰显无遗了。但转身望了下周遭,才发现之前一直跟在子徵身旁的侍从全然不见了踪影。
「你手下呢,不和我们一起吗?」我有些不解地开口。
「要真有那些人跟着,你确定能放开尽情恣意吗?」对面的人反追问道。
我对着他真诚地摇了摇头。只不过也是,我这种人一向野惯了,平素是最受不得拘束的。突然又想起上次和楚暮离还有离天颂同乘一车的事,心中便更笃定了。不是人越多就越热闹的,一伙儿在一起带来的也可能是不好意思。
「你一会儿跟着我就行,别乱跑,这个地方是郊外,又下着雪。在在这个地方丢了,你依稀记得路也找不赶了回来。」临行前,子徵还不忘叮嘱我。虽然这话是对的吧,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在这种地方,总会跟好他的,果真大家还是把我当小孩子。哼,想想心里便有些不太满意了。
待一切都准备就绪后,我俩便驱鞭而去。一路上,我俩并肩行进着,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天。
只不过也多亏这气候和先前相比,转好了些许。上午刚出来那会儿还是大雪飘飘,狂风呼啸地,此刻一下子倒是变得太平了不少。也不知是真正气候转好了,还是郊外和城内又不一样了。
总之现在除了偶尔细细碎碎的飘雪,倒是相当平静了,慢行在这荒原之上,还能看到太阳微弱的光洒落下来。周遭目之所及,全是一片皑皑,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大抵如此罢了。
「你们出云也太美了。」我由衷地赞叹道。身旁的人只笑了一声,之后便直接策鞭狂奔而去,我也只得跟着他。刹那间,周遭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注意到的一切风景也在不断倒退,那一刻,我觉着自己比风还要自由。驰骋在这辽阔的天地之中,心内不禁会有一种震撼的激荡。
出云一国,向来被认为是马背上的民族。出云的男儿大都爽朗热情,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闲暇时策马狂奔多是他们留给天离百姓的普遍印象。
「我们这是去哪儿?」我蓦然开口问道。并不是对身旁的人怀有戒心,毕竟上次要是没有他的帮助,我们良艮会灭亡也未可知。但是此刻的确好奇这场雪天策马的终点,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很久没有这样痛快肆意的感觉了,以前在良艮山上除了师兄陪我胡闹,大多数的弟子总是安分守己,对门规更是不敢稍有差离的。而且也难得有这样谁都不管,让自己尽情挥洒放纵的机会,自从师兄下山后,乐趣便更少了。想想今日,倒真是难得了。
「不多时就到了。」子徵出言道,随后还用手指了下前方不远处,隐约间可以注意到彼处有一户庄园。
没过一会儿,果真到了庄园的门口。所见的是这院子青砖黛瓦,院子内外的墙壁倒是白色的,倒不像是是出云本地的风格,更像天离江南那边的民居。园廊入口处,用行书写着「倚梅园」三个字。
「进去吧。」说着还不忘朝我伸出了手,想是觉着道路易滑,怕我摔到才是。不由得想到这儿,也没什么顾忌,直接任由他拉着我。
进入园中后,便引着我入了暖阁。
不得不说,北地出云这房间内外温差是真大,刚在外面还冻得瑟瑟缩缩的,结果刚一进来,便已像入春一般,温暖宜人了。
紧接着,就有一对老夫妇端着热茶进来,满脸的和蔼可亲。
「这是我母亲身旁的随从,沈公公和窦婆婆,二人是夫妻,从小看着我母亲长大的。」子徵在一旁给我介绍道。
我赶忙起身行礼,向二人问好。却见二人满心欢喜地望着我,眼光也在我和子徵之间不断地徘徊,一时间,我不由地有些困惑。自然也没怎么表现出来,毕竟实力也不太好。
待二人退下后,我才满脸不解地看向子徵。可对方却只是一个劲儿地笑,也不言语。
「究竟作何会一直来回看我和你呀?」我有些执拗地追追问道。
「没有,可能是见你生得可爱吧。」身旁的人这样回答,我却满是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