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望着面前颇有自信的楚媚芜,我不解地开口。
「我从营中偷偷取来的战事部署。」
楚媚芜眼神在我和墨子徵之间徘徊着。
「这是假的。」
墨子徵直接出声出声道,目光却在上下打量一旁不动声色的楚媚芜。
「的确如此,这是假的。楚暮离那人向来小心谨慎,之前让你伙同顾侯爷盗走部署图一事已经令他从中警醒,所以这次重头再来,他绝不可能轻易将这些东西随便让旁人清楚。」
楚媚芜耐心地解释着。
「那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楚暮离这一招本就是想引出军中的叛徒来,我们就顺着他的计划来。你方装作已然清楚情报的样子,配合来演场戏。这份假情报里面不是说楚暮离的军队会从西边山地而来进攻吗?那你们大可以一早先做出往西边山地进军的样子,造成营地空空无落的假象,实际却中途折返埋伏在周围各处。那边以为你们上了当,自然会有所行动,到这时候你们只需要严阵以待,瞧瞧对方到底有什么动静,再一举歼灭便是。」
楚媚芜这计划听来缜密,可见自从清楚这假情报的时候便一直在做盘算了,确实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听完这话后,我能感觉到一贯没作何说话的墨子徵心里是有些动摇的。
他有顾虑,这是肯定的。
毕竟这不仅事关他一人的生死,还有那么多成千上万的将士的性命和身后出云的百姓,他不能不谨慎。
尽管我心里本能地相信楚媚芜,但是墨子徵同她毕竟没怎么打过交道。万一楚媚芜真的因为何事而故意诓骗我们,那么出云势必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在这危急关头,每一步都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楚媚芜似乎看出了墨子徵的迟疑,便在这一片好一会的沉默之后,她还是率先开口了。
「墨子徵,你怀疑我,我心里是清楚的。然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想必你也是清楚的,我今日本可以不来的,眼看着楚暮离将出云给拿下,我也没有何可难过难过的。只不过是慕子衿在这儿,我顾念着同她师兄的情分不想你们白白送命罢了。信的话你便听我的,不信的话你也能够自行计划,总之同我都没何相关的。」
楚媚芜说完后便回身走了了营帐,半点都不留恋。
而墨子徵在目睹她走了后,也终究下了打定主意。在经过几番的顾虑和判断之后,墨子徵还是打定主意按照楚媚芜的计划行事。
第二日一大早,墨子徵便下令所有主要部队统统朝着西边山地进发。这时出于防人之心不可无的目的,墨子徵还专门派人早在夜里就派两小支精锐兵将暗中埋伏,一队前往西边山地看守,一边偷偷埋伏到楚暮离军营附近,只要对方有什么动静便马上前来相告。
待到下午,楚暮离的军队果真前来偷袭出云的大营,有了前面恰当的部署,左右只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那些突袭者便统统都被杀或被擒,出云兵将们瞬间士气大增。
很显然楚暮离这回派来的也是平日训练有素的领头部队,虽然尚不能同那些战场的死士相比,但那边的折损作何都算不小。打了胜仗,人人自然是高兴的,连带着军中压抑的气氛也暂时缓解了不少。
但这种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没过两日,就有士兵来报,说是对方军营中搜出了探子的消息,楚暮离将找出来的叛徒施以酷刑后,尸体更是高悬在城墙外示众以作告诫。
想到那日冒险来送消息的楚媚芜,我心里不自觉地开始忧心。听说查出来的探子有两男一女,尸体只因日日被挂在城墙上暴晒而看不清楚样貌,很难判断究竟是谁。
就在我日日为此忧心不已的时候,楚媚芜却冒着危险又一次出现了。
依旧是午夜前来,没有任何的预示和征兆。
刚一入帐中,楚媚芜便拉着我的手说要带我离开这儿,还说楚暮离暗夜偷袭的人马旋即就到,况且和上次不一样,这回带来的全部都是以一当十的死士军。
「这是楚暮离出发前才临时召集兵将的,没有任何的消息透出来,是以我也没能提前告诉你们何。但这次和之前的确不大一样,凶险异常,你们最好还是避一避,往后退一退来得划算。」
楚媚芜说着,但拉起我的手依旧没有放开。
「来人,传令下去,全体后退十里,立即出发。」
墨子徵派人传完军令后,转而又将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
「卿儿,走吧。你和她走了这个地方,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墨子徵看着我,面上扬起笑对我出声道。
「我不想走,你别赶我。」
很平常的一句话,可说到最后语气里我却已经带了哭腔。
「一切就拜托你了。」
墨子徵看了一眼楚媚芜,眼中怀带感激地说道。
我正还要说些什么来劝墨子徵别送我走时,他却蓦然抱住了我。
他的怀抱拥得很紧,然后我听到他微微伏在我的耳畔出声道,「你说过的话要算数,要是我真的不在了,你也要好好过日子。当然,我不会让自己轻易死,我会回去找你,所以等等我。」
接下来,还没等我来得及说出何,墨子徵一人手刀直接就劈晕了我。
昏倒前最后一刻,看到的就是他那张俊秀的面上带着熟悉的笑那副模样。
曾经最令我心动,时至如今,依旧令我心动的那种笑。
当我清醒过来,楚媚芜业已带着我在回溧阳城的路上了。我作势就要下车,楚媚芜却拦住了我。
「别紧张,墨子徵没事。我的亲信传消息过来,说是墨子徵带着出云的军队退守寒襄关了而已。尽管营地失守,但好在人都没何大碍。」
听着楚媚芜的话,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感谢你。」我衷心地对着一旁的楚媚芜说道。
楚媚芜笑起来很美,看上去有些像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一样。
她像是有些没有想到一样,然而后来也笑了起来。
尽管她平时多是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可不得不承认江湖儿女英姿飒爽般的坦诚忠义在她身上暴露无遗。这样甘愿为他人舍生忘死的举动,正好彰显了她的有情有义。
「其实不用谢的。我望着你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不由得想到池渊当初定然也是这样看待你,把你当亲妹,是以做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就当是全他的心愿吧,我这样守着你,也算是怀念他的一种方式。」
楚媚芜云淡风轻地说道,释然的语气,脸上却还带着回味一般的笑。
「你走了营中那么久,楚暮离那边会不会找你麻烦?」
我不无担心地开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事,本就是他派我前来溧阳城打探消息的,所以不必忧心。」
「打探消息?」
「兴许他还会有何新的动作,战场上迟迟攻克不了,说不定还有些何歪门邪道在后头呢。」
楚媚芜随意地说道,语气稀松平常,我顿时觉着楚媚芜才是最了解现在的楚暮离的人。
她能够仅仅凭借一份假情报就推测出楚暮离的心思,也能时时刻刻看清楚楚暮离的盘算,倒也不愧是在楚暮离身旁待了那样久的手下。
「别这样看我,觉得我多厉害一样。只是我跟着他的时间久了,日子长了自然对他了解多一些。可了解再多也是无济于事,不然的话,我早就拿剑趁他不备一下刺死他完了。」
楚媚芜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还没等我开口,就自己竹筒倒豆子,说了个爽快。
「他那人最是心思缜密,就是他身旁的亲近之人想要刺杀他也绝非是件容易事。」
我一面说着,一面很是赞同地看了一旁的楚媚芜一眼。
「我之前设计别人,借刀杀人刺杀过他好几次,但是都被他提前识破了。所幸,这些事情没有牵扯到我身上,不然的话,你可能现在看到的就是我的尸体了。」
楚媚芜笑笑,然后撩了撩自己额前的碎发。
「上次出卖楚暮离的探子,也是你借刀杀人出来替你顶包的吧?」
我随口追问道。
「是,那些人向来对楚暮离最是阿谀奉承,他们想要讨好楚暮离,那么我就顺便给他们下个套了。天晓得他们手上沾了多少血,这些人算不得无辜。」
话音刚落,楚媚芜望着自己的手暗自沉默了起来,片刻之后,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低沉语音说道:「其实,我也算不得无辜。」
她在懊悔,懊悔过去曾经为了不属于自己的仇恨而平白无故杀了那么多人,沾了那么多血。
这些事情本就和她没有干系,可为了父亲的遗愿,她杀了不少的人,不少都是同她无仇无怨的普通人。
「其实比起你这样孤注一掷地报仇,他可能更愿意你去过自己的日子。」
我劝慰着出声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楚媚芜抬起头来望着我,我清楚她心里清楚,我说的他是师兄。
「可是当我每每想起自己辜负他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总该替他做点何。有恩报恩,恩这些年来我已经报给楚家了,有仇报仇,池渊的仇我自然也不会放过。」
楚媚芜落地有声,眼神中全是不可动摇的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