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独居在天神山的姑娘叫沈长生,从出生起就住在这山上了。沈家虽然避世,但在这山上山下也算是有声望的人家。而作为这山上的原住民,她打小就对这片山域再熟悉只不过。
她遇见她夫君平天问的时候,那男人还是一个醉心医术的医痴。因为注意到医书上记载,在北地极寒之岭天神山上,生长有旷世难求的奇药雨寒叶便只身前往来了这儿。
但只因在山上不熟悉地形,山上风雪又极大,所以那平天问刚上来没多久就迷了路。沈长生将他带回了家,悉心照料,还帮着平天问找到了他一直梦寐以求的雨寒叶。
奇药找到了,但平天问却不舍得走了了。二人早在一点一滴的相处过程中,互相动了心。双方表白心意没多久,双方便告知了父母,随后顺利成了亲。
成亲后的二人感情极好,互相体贴陪伴,一时间,夫妻甜蜜异常。那平天问还为了沈长生放弃了京城医师堂的邀请,转而留在了这山上成了帮山上山下乡亲看病行医的平凡医师。
但不管怎样,二人能相守,日子于他们而言已是满足不已了。
可好景不长。在夫妻成婚三年后,一次外出探诊赶了回来的路上,平天问遇上了两只受伤的小雪狼倒在路边。
向来慈悲为怀的平天问没有多想,就将这两只小狼带回了家。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天神山上一向最是忌讳雪狼这物,早在多年之前,山上山下的村民就曾携手一起剿灭过一伙狼群。只因依着天神山的原始传言,狼是同山神相背的一种生灵,但凡有狼在,这山上的山神便会受到影响,因而动怒降下灾祸。
久而久之,这种观念便根深蒂固,百姓们纷纷认为只要狼群存在于天神山,势必会给百姓带来大难。所以,山上山下的百姓每一个不痛恨雪狼的。
当平天问把雪狼带回家后,沈长生先是一惊,但看到自己夫君那样不忍心,再加上两只小狼如此弱小,她最终还是同意了救治小狼并将其藏在自己家中。
但这件事不知为何,竟然被山上山下的百姓清楚了。他们带着铁锹和棍棒冲到沈家,硬逼夫妇二人将雪狼交出来。
医者本心,平天问自然是不肯的,万物皆有灵,他说什么也不想放任这些百姓处死这两只尚且还小的幼狼。
平天问同那些百姓解释,想要说明雪狼经过驯化也是能够和人群共生的。但那些人早被祖宗传下来的话给冲昏了头,哪里还听得进去。
拼着自己的力气,平天问趁那些围追堵截的百姓不备,将两只雪狼给放走了,可他们夫妇二人却被看做了天神山的罪人。
那些疯狂的百姓将他们赶到了一人被称为神坑的山洞中,还用雪堆将那洞口填了个严实。那些人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惩罚他们,以此平息山神即将到来的震怒。
夫妇二人被困在洞中,没有食物,没有水,甚至空气都稀缺,洞内严寒不已。在洞中三天过后,平天问才费了好大一番工夫刨开了山洞。
但即便是出了山洞,但这神坑洞离沈家实在太远。
那一年山上的暴风雪猛烈,本就久未进食的二人更是生机渺茫。
看到业已昏厥过去的沈长生,平天问最终选择牺牲自己来保全爱人。他将自己身上的所有御寒衣物全部裹到了沈长生身上,随后自己强撑着一口气往沈家赶。但走到半路的时候,平天问就难以支撑,昏了过去,最后活活被冻死在了雪地之中。
最后,还是狼群顺着气味找到了他俩,带回了平天问的尸首还有只剩了一口气的沈长生。
沈长生再醒来的时候,自己就在狼群当中了。那是一群以成百来计数的雪狼,那两只被他们夫妇二人的两只小雪狼只是其中再小不过的幼崽。
当在狼群的护佑下,沈长生又一次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沈父沈母早已经上吊自尽了,只留下沈家顾念主子恩惠的几个仆人还守在那儿。
因为在那神坑洞中待得太久,沈长生的双腿和半边脸都被冻坏了。
注意到沈长生又一次赶了回来,那些仆人心中都是百感交集,泣不成声。
即便医术精湛的平天问在沈宅留有自己亲手总结的医书,可都没有任何法子能治好她,余生她都只能待在轮椅上度过。
但令沈长生没有不由得想到的是,自己和夫君平天问救下的两只小狼像是是狼王的直系后代。动物也通灵,感念到自己救命恩人是因那些百姓送命后,那些狼群奇袭了天神山上的每户人家,咬伤了许多百姓之后,那些人被彻底吓得跑下了山。
再其后的二十年间,鲜少有人上山。
倒是也有几家识货的追慕着奇药雨寒叶的名声而来的,但来人不是被吓破了胆,就是扔下同伴自个儿跑路了,直到我和楚暮离再出现。
是以这姑娘才会多番试探我和楚暮离,毕竟在绝境中求生是人的本能,可愿意放弃自己去救另一个人才是至爱。
「很开心注意到你们俩如今这样琴瑟和鸣。」沈长生说完这些后,脸上已经是泪流满目,但依旧笑着望向我俩。
「那这些药?」楚暮离有些怀疑地问道。
毕竟是这些山上山下的百姓害得沈长生一夕之间失去了自己的爱人、父母甚至还有双腿,容颜,换做另一个人也很难放下心结以德报怨吧。
「我知道你们在顾忌何,但我做这些不是为了那些百姓,我是为了我故去的夫君。他向来悲天悯人,救苦救难的,最见不得别人饱受病疾之苦了。假使他还活着,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救治他们的。是以,我这是为了完我夫君医者仁心的愿望。要是你们见过他,一定会知道他是个如何好的人。只是那些愚昧的人不相信他的好罢了。」说着说着,那姑娘业已背过身去,从她那身影和动作来看,我清楚她是在偷偷抹泪。
下山的时候,那姑娘蓦然将她夫君平天问自己撰写的医书赠给了我,这令我多少有点没有想到。
「你是个学医的小大夫,我就当是替我夫君收了个小徒弟吧。」那姑娘的半天脸笑得异常好看。
「可我有师父。」我有些不好意思这样轻易接受,毕竟是人家夫君留下来的遗物,怎好这样就给了我这样一个只认识几天的陌生人。
「收着吧,我不想他的医术得不到传承。」
我迟疑间,那姑娘把我叫了过去,还偷偷对着我耳语出声道:「里面还有保持容颜的方子,你拿着的话,你家那位楚公子应该会很欢喜的。」
都到这时候,她还这样打趣我,我不由地觉得有些窘迫。可看着她那一脸真诚的模样,索性不再矫情,拜谢后收了起来。
在马车上,楚暮离一人劲儿地向我打听那姑娘同我讲了何,还说我反应很不正。但不管他问何,都被我敷衍了回去。
谁知,马车行到半路上的时候,楚暮离蓦然抓住了我的肩膀,满脸认真地望着我,然后迟疑了半天后才说:「我想同你成亲,和你真此刻正一起。」这句话说完,他似是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用极其低沉的声线,喃喃地补充道:「要是你不嫌弃如今的我是个残废的话。」
说最后半句话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他整个人身子僵了一下,还有些丧气地低了头。
「我愿意。」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楚暮离像是没有不由得想到,眼神震惊地看着我,好一会儿都没有言语,像是在回忆自己方才听到的是不是电光火石间的错觉。
「你方才说何?」楚暮离的声线中有明显的颤抖。
「我说,我愿意。」我眼神里带着笑意看他,可心里却是清晰的。
「要是是出于怜悯,那我……」楚暮离的话还没说完,我便吻了上去。想到刚刚他对我的怀疑,居然认为我是同情他才认定他,这样的想法多少令我有些气恼。便,还趁他不备,啃咬了下他的薄唇。
「楚暮离,你以后再说一句的话,何我因为怜悯你,是以施舍你,那我就咬你一次。」话说完,我还占便宜似地笑了笑。
见楚暮离有些发愣,我重新开口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不过有一个条件。成亲后,你凡事须得听我的,我要下山行医的话,你就当个帮我提药箱的伙计;我要是行侠仗义的话,你就当个叫好的观众好了。答应吗?」我眼神看着楚暮离,可他还是久久地不说话。
「不答应就算了。」我有些赌气地将头扭到一面,不去看他,心里却在埋怨着。
谁料下一刻,我就被楚暮离拉到了怀里,随后他的唇便朝着我迎了上来。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颇为满意地松开我。但依旧将我抱在怀里,然后用他那清润好听的声音,掷地有声地说:「我答应。」
我缩在他怀里,那一刻,只觉着心情格外地好。
马车行到一半的时候,蓦然好似听到了师兄的声线。像是在同那车夫打听,问有没有见我和楚暮离。
我着急探出头去,果真是师兄带着两个师兄弟上山来寻我和楚暮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时间,澎湃难抑,我直接扑过去抱住了师兄。楚暮离这时候也刚从马车里出来,满脸笑意,宠溺地望着我。而师兄也上前去,抱了抱楚暮离,还在他耳畔不清楚说了何。但那话过后,楚暮离笑得好像更开怀了。
等到我们下山以后,业已接近日落时分了。刚回到开平城,诸多师兄师弟就围了上来,一人个纷纷着急地问我俩有没有事。
待我俩摇头过后,便有人吆喝着说去做些好吃的,犒劳我们一番,还分享了师兄从出云带回了的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