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我刚一提气,准备运功,身子就软软地倒在了地面。
无力地瘫软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路过的婆子将我扶回了房间。
「谁给我下的软筋散?」我愤恨地望着面前的婆子和丫鬟。
「子衿姑娘,你别想着逃了。你马上就是少主夫人了,荣华富贵,何没有啊。」那个婆子苦口婆心地出声道。说着便一同相携出去了。
「多亏了门主提前告诉裁缝把嫁衣用软筋散给浸过了,要不然她早跑了。」丫鬟和婆子在门外小声议论着,却还是被我听到了。
我半伤感半无可奈何地闭上了双眸。
入夜时分,有婆子和丫鬟前来,说是吉时将至,并派离门大夫林若谦替我解了软筋散。能勉强站立,身上却还是不大有力气,只能由丫鬟婆子搀扶着。
行至大殿,显然晚宴业已开始好一会儿了。良艮山上各门各系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统统到齐,推杯换盏间,大多已入微醺之境。
婚礼由留若门门主戴一天主持,师父和离彻风分别坐左右两边的主位上。成婚双方刚刚站定,戴门主就高喊一拜天地。我腰刚弯到一半,就听见一群人闯进大殿的声线。
揭开盖头,循声望去,我注意到了领头站在天离士兵前方的楚暮离。
此刻的楚暮离身披铠甲,眼中却透着冰冷和残忍。
「将这个地方所有的人都围起来,一个都不能漏过。」手下的士兵听从吩咐,瞬间便将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此刻在场人所有的震惊和不可思议,都从他们的面上显现了出来。而师父和师兄的面上更是青一阵红一阵。
或许我们都需要一人解释。
在场各门各系的人群中,业已有人不耐烦地怒骂起来,可刚想要站起身反抗,身子却不自主地摔在了地面。
「看来各位这场酒喝得的确痛快,可惜,里面被我的人下了毒。」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毒,也许不是一丝,理应说,他的脸上全是狠毒和冷酷。这不是我认识的楚暮离,并不是。
我不由得想走上前去,靠近一点,或者说再看清一点。一旁的离天颂拉住了我,摇头示意我不要。
楚暮离接着说道「近些年来,良艮全门各派系暗中与出云国勾结,谋害腐化本朝官员。在国内制造民乱,宣扬‘倒天离’的反叛思想。今奉皇上旨意,剿灭群匪,一人不留。」
突然间,我整个人陷入到了一片混乱之中。耳边反复回旋响彻的只有那一句:剿灭群匪,一个不留。
整个大殿顷刻间变成了血流成河的修罗场,那些士兵毫不手软地挥刀斩杀着。
而那些昔日风光的良艮门徒们大部分因为中毒而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望着自己被人屠杀。有血溅到了我的脸上,我伸手一抹,全是鲜红。
当理智回转的时候,我强撑着,也加入到了混战之中。然而,整个大殿之上,除了我、师父、师兄、离风彻父子还有一些暗卫还在抵抗,其他人基本全都只因中毒而被活活杀戮殆尽。我一直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血,满地的血最后汇聚成一股细流朝着殿外石阶徐徐流下。
围困我们的士兵还在继续增加,每个人的抵抗都越来越虚弱。
「天颂,进密室。」腹部已经中刀的离风彻对着儿子吼道。此时的离天颂正被好几个暗卫环绕保护着,而师父和师兄身上也有好几处刀伤,伤口处正汩汩地流着血。
掩护着离天颂的暗卫已经杀出一条路,直奔殿上中央的那幅字画。随即一旋其后隐藏的按钮,主位的地板上便开了一方小洞。
「一个也不能放过,格杀务尽。」依旧站在殿门前的楚暮离高声命令道。
我们被逼得不断朝后退,越来越靠近那个洞口,却也心里知晓,不可能所有人都逃脱。
「师父师兄你们先走,我来殿后,快。」我一边打斗一面说。
话刚落地,回身便注意到一支白羽箭业已穿透了师兄的前胸。而那个手拿弓弩的人,是——楚暮离。
就在我跑过去想要扶住那此刻正下坠的身体时,另一只箭射在了我的腿上,在这时候,连痛都不是那么明显了。
「师兄,师兄」我哭喊地叫着,可怀中的人虚弱到回答我的力气都没有,就那样看着我,最后闭上了双眸。
我霍然起身身,用力地盯着远处站着的人。谁知还没来得及冲上前去,就被身旁的师父推进了密室。
「衿儿,快走,活下来。」隔着合上的木板,师父大声地说道。
我往上喊叫着,却不再有人回应。原来真正的离别是这样的,之前没有人告诉我。
和我一起被推下来的还有离天颂,离风彻在危急关头硬是把他推了下来。在整个良艮门人心中他是一个手段毒辣的人,可这都不影响他是个好父亲。
「他们是为了让我们好好活下去,我们得赶快走,要不只会是无谓的伤亡。」离天颂冷静地说。我没说话,却发疯一样地敲着盖板,上面却像被人刻意锁上似的,作何也推不开。
离天颂这才真是急了,一把将我给拉开来,作势就要带我往前走。我脚步不由地虚浮,只能任由他拉着我往前走。
没不由得想到此物密室不算太大,里面机关和暗门却不少,要是不熟悉的人闯进来,就算死不了恐怕也得绕半天。大概两个时辰后,我们两个从出口走了出去。
出口正对的是平渊门的素问阁。旁边正是平渊门众门人的住所。这边暂时还算平静,没见到有士兵。理应是主力军都去围剿大殿了,这边基本没几个人手。
思索间,离天颂攥住了我中箭的小腿,打算为我处理伤口。「忍着点,不多时就好。」
我点了点头。
拔箭的时候,我咬住了自己的手臂,牙齿深陷到皮肉里,却坚持着没让自己出声。
「下次不要以痛止痛了,业已很痛了,就别让自己更痛。」说话间,就用自己身上的布条缠住了我的腿。
「雨宁还有悠悠还在清心居呢。不行,我得去救他们。你等我,我很快就赶了回来。」心急的我对着身旁的离天颂说。
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眼睛。只是觉得,他握着我的手用力了几分。
「去吧,小心点,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我走得太急,甚至忘了看看我身后的那男人,也忘了听一听他究竟想说些何。
快步跃进清心居,幸好,这边还没被官兵围困。
我直入主屋,悠悠在雨宁的怀里睡得正熟。看到我浑身是血地闯进来,脸上既有震惊又有忧心。
来不及解释何,我拉起坐着的雨宁。直言道:「赶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发生何了,池渊呢?」雨宁眼里已经全是泪,不住地问我。或许是雨宁的哭喊声太大,怀里抱着的悠悠也醒了。
我扯着雨宁说:「我路上和你说,他们要追过来了。」
雨宁抱着孩子跟着我一路小跑,跑到密室出口附近的时候,所见的是离天颂已经躺在彼处一动不动了。
借着火折的光,我细细望着他,这才发现,他的背部早就中箭了,只只不过他硬生生把突出的那部分给折断了,怪不得他一贯在出虚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一贯在强忍着,而他身旁的我却没有丝毫发现。或许他本来早就撑不住了,只是为了带我走出密室。
我顿时泪如雨下,我低下头轻吻着他的额头。心,却觉得撕裂般的痛,好像有何东西破碎掉了,我永远地失去了。
我抹了抹眼泪,望了望天空。昂起头,继续走。
等我们到了山门时才发现,那边站着一队又一队的官兵。
我们三个人,肯定不能硬拼。躲在山门旁边的丛林中,我默默地观察着周遭。却只听得一旁的雨宁沉静地问我;「池渊,他不在了,是不是?」
我不清楚作何回答,告诉她,让她现在痛着,甚至灰了心,绝了望;又或是告诉她,骗她师兄没死,我能够,然而就现在的形势来看,她会信吗?我想不到何方法,只能沉默。
「你不说,我也知道,他再也不会赶了回来了。」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万念俱灰。
「我去引开山门的官兵,你带悠悠走。」雨宁的声线充满着决绝。
「不行,这样不可以。」
「我清楚,要是三个人要一起走,根本没有可能冲破山门。多一人人对你而言就是多一个拖累,我现在没何指望,我只想悠悠能活下来。子衿,我把悠悠交给你了。保护好她。」
她就这样跑了出去,站在那群对女人虎视眈眈的官兵面前,在我还没拉住她的时候。
雨宁的出现成功引起了看守山门的官兵们的注意,他们追逐着面前距离不远的女人,以一种满是邪笑的目光。我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何事。因为我业已心知肚明,我不能放任雨宁不管,绝不能够。
快速扯下身上的布条把悠悠背在怀里,随后执剑追上前去,幸好雨宁还没被那些人抓住。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我手中的剑越来越快,怀中的悠悠也哭闹得愈发厉害。当我把追逐雨宁的那些人都杀光以后,跟在我后面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试探着,往后退却着,却犹豫着不敢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