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战局

兴平县、城东大营。

洪承畴手持着马鞭，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之下，缓步走入了军帐之中。

他刚刚巡视完了一遍军营周边的防线，去了一趟伤兵营慰问了一下军士。

连番的败绩让贺人龙、张全昌两人麾下的军卒士气一贯是萎靡不振。

都司田应龙战死，麾下家丁几乎尽皆战死，其营下战力大损，如今营中只剩下的大都只是普通的军卒。

也幸好高迎祥东进的欲望不太强烈，只是试探性的进攻。

就是击退了数日之前高迎祥带领的大军，军中的士气仍然没有恢复多少。

靠着手底下的标兵营，以及贺人龙的拼命之下，好歹是使得高迎祥暂时知难而退。

洪承畴之前就已经是收到了来自邠州和三水的消息，平凉府、庆阳府的贼兵纷纷向着关中地区而来。

洪承畴恍然大悟高迎祥作何会分兵，也明白高迎祥此时作何会只是试探性的进攻了一下便退走了。

高迎祥并非是放其进攻关中，进取西安。

分兵劫掠是为了继续扩大规模，补充人数，增加战力。

高迎祥分三路齐进，就是要裹挟着三府的饥民和流民进取关中，攻取西安。

之是以试探了一下就走，只不过是想要探查一下他麾下还有多少的军兵可用，以及等待平凉府和庆阳府方向的两路兵马合围而来。

「张外嘉……」

洪承畴的眼眸之中有凶光闪烁，他握紧了手中的马鞭，强忍着将其丢在地面的冲动。

艾万年、刘成功等人都是军中善战的战将都遭遇了兵败，连曹文诏也吃了不小的亏，差一点便陷在了湫头镇，陷在了李自成和惠登相的手中。

北面庆阳府那支贼兵人数最少，同时又最不对劲。

因此他三番五次的提点张外嘉让其不要轻敌，一定要守好三水城。

他收到曹文诏从邠州传来战胜的消息之后，还没有开心几日，便又收到了三水城陷落的消息。

这些从辽镇来兵马确实能打，但是带兵的将官一人二个几乎没有多少听调的，况且个个狂妄自大，以为现在的流寇还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也就是尤世威和曹文诏两人懂进退，对他的号令遵从。

洪承畴手按着太阳穴，头部一突一突的跳着让他感觉疼痛不已。

从入了潼关以来，他已经很少听到好的消息了。

凤翔府多地沦陷，告急的文书如同雪花一般摆满了他的案桌。

凤翔府的知府业已上书，弹劾他放任流寇肆虐，不战而逃。

朝内朝外全都是烂摊子，等着他来处理。

事务繁多，这些日子他一天都没有安稳的睡过一回。

洪承畴抬起了头来，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眼，追问道。

「刘成功那边现在是何情况？」

宁州襄乐之战，明军遭遇伏击，艾万年、柳国镇力战而亡。

刘成功和王锡命两人领残兵杀出重围，然而也都身受重伤。

两人养伤至今，刘成功已经是好的差不多了，然而王锡命大腿、手臂皆受创，尽管伤好痊愈但是却是再也上不了战场。

刘成功本来身上的伤还需要将养一段时日，但是田应龙麾下的军卒容不得不管。

现在刘成功仍以副将的身份，暂时管辖都司田应龙麾下的军兵。

听到洪承畴发问，孙守法站起了身来，禀报道。

「营中大小事务已经是安排妥当，刘副将替换了几名将校，业已稳定了营兵。」

「只只不过，现在军中士气仍旧是颇为低迷，恐怕还需要半月左右才能恢复。」

洪承畴眉头微皱，半月左右的时间，实在是有些太长了。

孙守法看到洪承畴面露不愉，他和刘成功两人交好，当下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出声道。

「田都司殉国，营中伤亡者颇多，现在抚恤的粮饷还没有发下来，甚至就是上月的……」

洪承畴面色微僵，原本准备说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军饷军饷，各地各营都要军饷。

皇帝虽发京、省、帑金一百多万两充作军饷，但是这百万两白银还没有出京已经就被克扣了许多，送到陕西、湖广、河南之时根本就没有剩下多少。

「抚恤、军饷之时不需要担忧，明日我会安排人前去发放，传告刘成功尽快整顿军务，现今事态越发紧急，容不得半分的怠慢。」

「卑职替伤亡将士谢过军门，军中上下听闻此消息，必定士气大振！」

孙守法跪倒在地，语气诚恳道。

洪承畴心中叹了一口气，显露出了一丝疲态，只不过不多时他便恢复再度镇定。

五月的时候，卢象升接替唐晖，出任右副都御史、湖广巡抚，现在就驻军在襄樊。

流寇愈剿愈烈，民变沸腾不休。

现在民变业已是波及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南直隶、四川、山东等多省，他一人业已是分不开精力来管辖。

上面业已传出了风声，像是有意设立「五省总理」的差使，由卢象升兼任，统辖南直隶、河南、山东、四川、湖广五省军务。

「对了，曹文诏派了谁去接管张外嘉麾下的辽兵？」

洪承畴霍然起身身来，一边询问着，一面霍然起身身来，让左右脱去他身上穿戴的罩甲。

此物时代的军兵具有极强的地域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外嘉带的是辽兵，左良玉带的昌平兵、贺人龙、张全昌带的陕西兵。

无论是他们三人谁来管，都难以管辖这九百名辽兵，洪承畴自然也不会将其分调给他们三人之中的任何一人。

唯一的人选，自然也只能是曹文诏了。

洪承畴原先尽管和曹文诏有过过节，但是这一次曹文诏态度极为恭敬，他也置于了芥蒂，两人已经是冰释前嫌。

这次让曹文诏节制这些辽兵，也有补偿之前夺去其战功的意思。

「是曹变蛟、还是曹鼎蛟？」

曹文诏因为大同兵败，被革职充军，只不过还没有卸任就被再度调来平叛。

现在曹文诏麾下能用的人并不多，也就只有曹变蛟、曹鼎蛟两个侄儿还有少数的几人，他都依稀记得名字。

有独领一营才能的也只有曹变蛟、曹鼎蛟两人，因此洪承畴直接便问了名字。

「怎么了？」

洪承畴等待了一会，却是仍然没有听到孙守法的回答。

他转头看向孙守法，却注意到孙守法的面色有些古怪。

洪承畴眉毛一挑，轻振了一下穿戴着的蟒袍，重新坐在坐椅之上。

「难不成除了他两个侄儿，他麾下还有第三个人能管的住那些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