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内应

众人都手忙脚乱的来扶王兆麟，但王兆麟却是推开众人，焦急的出声道。

「我没事，你们……先去救其他人，不要管我，先救人……」

王兆麟站稳了身形，然而他后续想要说的话埂在了喉咙之中，他注意到了许多倒在街道之上的人。

有些人的胸膛还在起伏，还在哀嚎，但是更多人却是业已没有了动作。

王兆麟的身形晃了一晃差点便倒了下去，又引得众人一阵惊慌失措。

「没事，没事……」

王兆麟想要拿绢布去擦面上的汗水，但是却没有摸到。

他不住的小声说着没事，似乎是在安慰自己，又仿佛是在安慰众人。

汗水从他的额头之上大颗大颗的流下，王兆麟也没有再顾什么体面，直接是抬起袖子擦拭了一把。

「快去请县内的医者都过来，来这个地方救治伤者。」

众人还是忧心王兆麟，并没有人立即动作。

「你们没有听到我说话吗，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而见到众人还停在原地，王兆麟罕见的发了火。

众人见王兆麟动了火气，也不敢再怠慢，立即是有人向着四散奔去，前去寻访医师。

「让人再去熬些米粥，以后还是到各个坊内发放。」

等到陈望走到了近前，王兆麟还在不断的吩咐着衙役去安置善后。

「幸好陈千总及时赶到，不然此番不清楚要死伤多少人……」

王兆麟听到了陈望鸣枪，也听到了陈望维持秩序，疏散了人群。

「在下想问一下，在骚乱发生之时，可有何异常？」

陈望的神色深沉，他刚刚一眼扫视过去，便感觉有不少的人感觉不对，并非是寻常百姓。

陈望感觉，这一场踩踏或许有人在刻意引导……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那好几个人虽然看起来与平常百姓一样，然而却是越看越怪。

「异常？」

王兆麟眉头微皱，眼睛微转，回忆了一下。

「我记得仿佛有几个人在乱窜，然后有人喊了一声流寇打来了，场面就彻底乱了。」

陈望目视着那些被疏散的人群，低声追问道。

「分发粥食的时候，之前的那些流民也在吗？」

王兆麟面色一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你是说，那些流民之中有流寇的……」

「县尊莫慌，在下也只是推测。」

陈望摇了摇头，并没有说的太过于肯定。

「县尊留心一下即可，我之后再给你分五百名卫军。」

「城外流寇前锋已至，流寇大军恐怕今天黄昏之前就能抵达淳化，到时候城中的大小事务都需要县尊来处理。」

「好，好，陈千总放心，持枪上阵我不行，然而治理一方王某还是有些许经验。」

王兆麟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见到王兆麟没事，陈望也没有多耽误时间，随意应付了两句便带领着军兵走了了。

不过在走了的时候，陈望问了那些后入城县民聚集地在什么地方，然后对唐世平吩咐道。

「找好几个伶俐点的，晚间去这几处地方看看，城里不太平……」

流寇缺乏攻城器械，一路席卷过境，破城的次数其实并不多，一般是劫掠乡野地区。

州县等有城墙保护，尽管守军并不多，然而守城的青壮借着城池也能造成是相当的杀伤。

流寇麾下的强军都是马兵和精骑，其余的步队和饥兵其实比那些青壮强不了多少，士气又极低下。

流寇的攻坚能力其实还行，只有追兵追击甚急的时候，攻打些许关卡之时，精骑、马军皆下马步战攻城，不惜代价才能快速的攻城。

但是这种情况极少，只因精骑和马军基本都是那些首领的家底，轻易不敢折损。

否则日后面对官军进剿就没有半分逃脱或则战胜，更有可能被其余势力给吞并，流寇也并非都是一条心，弱肉强食的事情多不胜数。

精骑、马军步战确实能够破城，然而往往破城之后的收益都难以弥补损失，不如劫掠乡野。

所以一路上来他们打破的城池不少都是以内应破城，或是有时间便围城蚁附。

能够肯定的是，绝对有不少的流寇混在流民的队伍之中进入了淳化城。

「入城的应当都是些许从贼多年的老匪，让他们注意一点，找到那些眼神四下张望，手上老茧不对的人。」

拿刀持枪的手和使用农具的手完全是两码事，而且眼神和气质很难掩盖，就算是伪装再好也总有破绽。

唐世平领着了命令，没有停留多久，便领着人匆匆的赶回了营中。

只因王兆麟之前的举措，这些人没有什么兵刃，只要严加防备，危险性并不会太大。

况且营中的两司军兵还等着他去主持军务。

「内应……」

陈望凝视着唐世平园远去的背影。

而后又看了一眼城墙之下那些散乱的流寇游骑，他感觉自己仿佛忘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望着淳化城外原野之上那一面接着一面的黑旗，陈望的眼珠缓缓的转动了起来。

「今日是几月几日。」

陈望微微偏头，询问道。

「八月初十。」

「八月初十？」

陈望双目微眯，低声重复着。

「崇祯八年，八月初十……」

陈望在回忆着自己以前看过的史书。

虽然曹文诏没死，改变了一些事情的走向，然而不少事情仍然带着惯性，暂时出入并不会很大。

历史上的高迎祥分兵三路劫掠地方。

在七月领兵击破了贺人龙、张全场，和张献忠合兵一处复向西安挺进，然而未国，便西走武功。

八月之时，攻扶风、岐山等县。

九月，高迎祥与高迎恩、惠登相、张献忠合兵，攻破兴平，进逼关中。

洪承畴孤军居中，领军一万两千人，在泾阳、三原设下阵势，坚守鏖战。

十月，高迎祥等众战明军不力，献忠等部出潼关，分十三营东进。

现在还是八月之时，要是历史变动不大，此时李自成南下就是只因得到了高迎祥的命令。

高迎祥准备在九月攻入关中，再度进取西安府。

「李自成、惠登相……」

淳化城外，一众闯军骑兵的轮廓业已是越来越清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面玄黑色的大旗在风中展开，一个斗大的「闯」字就这样映入了陈望的眼眸之中。

而陈望也在这时也不由得想到自己一直遗忘了什么。